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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冯卿玉醒来时,面前是一片朦胧的纱帘,似是和烟和露,映出那一抹姣妙修长的人影。
      衣服不知何时已穿在身上,肿痛已经消散,他略一曲臂,发现已能自由活动。
      却不敢贸然起身,只是屏息注意着帘外人的动向。
      他呼吸的变化自然瞒不过虞无央。
      虞无央心里偷笑了下,装作不知,当着冯卿玉的面,褪了褪披在外面的一层薄衫,露出圆润美好的肩头,任乌发自然滑过雪白的背。
      他内里穿着一层纱衣,通透肌理,实在也遮不住什么。
      “我也有些乏了。”
      他故意提醒道。
      果然听到冯卿玉呼吸一滞。
      冯卿玉在他接近时,就已经警惕起来,不敢睁开眼睛,生怕对方又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衣物翠粲之声愈发接近,冯卿玉察觉对方已然揭开帘子,却不知为何停在原地不动。正猜测对方的意图,手腕却爬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不禁身子一悚。
      小黑是非常无害又乖巧的种类。
      说来也奇怪,明明养了那么多花样百出的带毒品种,虞无央偏偏喜欢最温顺乖软的这个。
      可是在冯卿玉心里,就未必了。
      被银环咬过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将这类生物视作危险的存在,只需一点触碰就能让他回想起被毒素入侵的痛苦,不受控制地溢出冷汗。
      圆眼乌光的小手镯攀上冯卿玉的时候,尾巴还勾着虞无央的手腕,就这么自然地把两个人系在了一起。
      虞无央怡声道,“哥哥,还不起来吗?”
      他知道了。
      冯卿玉抿唇,自知装睡无用,无奈地睁开眼睛。
      “你要做什么?”
      话说出口,竟无滞涩之感。
      连胸口的疼痛、知觉的昏沉也消失不见了。
      冯卿玉心里觉得奇怪,面上却无甚变化。
      “哥哥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全不记得肌肤相亲。”
      虞无央怨道。
      桃花色爬上冯卿玉的面颊。
      “分明是你……”
      又想起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不敢再抱怨,生怕又惹恼了虞无央。
      只是低垂眼睛,略微谨慎地看着手臂上的小手镯,小心地开口,“你还要我做什么?”
      好像不管虞无央此刻提出什么,他都会依言照做。
      “做什么……”
      虞无央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在冯卿玉逐渐紧张的视线中,粲然一笑,“我只要哥哥养好身体,其余的并不强迫哥哥。”
      净说胡话,分明已把我吃得干净。
      现在来找补,又是何居心?
      可是冯卿玉又不免想,他说得也不太夸张,自己着实比将受伤时好了许多。
      莫非他真心想救我?
      他要救我,为何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他不愿救我,何苦在这里哄我?
      好像真心喜欢自己,不愿自己长久痛苦一般。
      难道就凭我这副皮囊,就能让叱咤风云的魔教主人,不惜温言软语、放下身段地哄我?或是他生性爱这小意温柔的演戏桥段,为的就是看我被他揉捏于股掌之间。
      “你说的当真?”
      话说出口,冯卿玉陡生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他怎能向一个满口谎言的魔头求证呢?
      “我怎会骗哥哥?”虞无央不假思索地开口,看到冯卿玉眼神的一瞬间,似是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笑了出声,又道,“哥哥若放心不下,那我便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冯卿玉提防起来,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
      虞无央贴倒在他身上,手指捏着小手镯的尾巴,牵诱道,“就是……哥哥对我说……爱我,好不好?”也不管冯卿玉什么反应,自顾地勾着对方的领子,缠绵道,“每天都对我说好不好?你答应我,我就再也不强迫你。”
      冯卿玉神色呆怔,似乎没想到魔头费尽心思,只为提出这等要求。渐渐地,又被一阵羞耻感笼罩了。
      面对阿缺时,他尚能坦然表白,彼时他以为二人俱是清白之身,不曾犯下罪恶;又近乎临别、前途未卜,若不袒露心意,恐怕再无机会。
      可如今对着杀人如麻的虞无央,他如何能开得了口?
      他便是有情,又怎能安然接受?只怕说多了,就忘却那些恩怨,甘心做此人的俘虏。
      一时抿唇噤声。
      虞无央仍巴着他不放,绵绵不断地引诱着,“说嘛,哥哥,你说爱我,我就给你那解除身体控制的解药。”
      其实根本没有控制身体的药。
      对不起哦,又骗你了。
      “说嘛,嗯?”
      虞无央持续地利诱,只收获一只满脸通红、颤得像是被拔了刺露出柔软背部的小刺猬。
      “看来哥哥不想要解药啊。”
      冯卿玉羞恼地抬头,“有没有解药,我不都只能依你……”
      只是那话,真是难以开口。
      何况……
      “你也不要叫我哥哥,你、你分明比我大那么多,你这个……老魔头。”
      “老魔头”三个字让虞无央兴奋起来,登时两眼放光,自胸腔溢出几分肆意的笑。
      “哥哥,你竟这么看我,实在是太可爱了。可我不叫你哥哥,又叫你什么呢?你既比我小,那便叫你……小、哥、哥,好不好哇?”
      冯卿玉无言以对,只是默默地躲着对方过于邪肆露骨的目光。
      哪知话音没落多久,虞无央的脸色便冷了起来。
      凛冽的气压陡然唤起冯卿玉的警觉,他以为自己的不作声又让对方生了气,不由急切地扬起头,想要弥补些什么。
      虞无央却虚指点住他的唇,侧脸严肃地朝着石门的位置。
      “哥哥莫动,我去去就来。”
      虞无央的身子很轻,悄然穿过纱帘,消失得像是一袭花雾。
      外面有什么吗?
      冯卿玉的修为还不足以看破这石室的重重玄机。
      他先猜到的是钟御。
      钟御奸计未得逞,卷土重来也未可知,不晓得他打不过虞无央,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思及此,不免想起昏迷之前虞无央和钟御的对话。
      那时他神志不清,后来又被虞无央刺激得气恼绝望,不及细思。如今想来,兀然觉出几分怪异。
      钟御与虞无央指定不是一伙儿的。这是最奇怪之处,他们明明都是魔教的重要人物,却如此针锋相对、互相伤害。虞无央被囚禁在地牢暗室里,看来的确是钟御的手笔,且不说二人间有何等仇怨,这些年魔教打着虞无央的旗号兴风作浪,而本尊却根本不见天日,想想都觉得荒谬。
      虞无央究竟何时被关起来,他到底有没有参与过那些骇人听闻的屠杀行动?
      他目光微移,在墙边的柜子上看见了自己的剑。剑身被擦拭干净、规规矩矩地摆放在柜面上,好似被呵护着一般。
      虞无央既要让我无反抗之力,为何还要把剑拾回来?
      是觉得凭我的修为,就算兵器在手,也无法与之抗衡吗?
      冯卿玉心绪复杂,一时忘了虞无央的叮嘱,挪动双腿缓缓下床,走到柜旁,拿起宝剑,刷地一声抽出剑刃。
      银光映朱颜。
      霜刃不曾改。
      虞无央……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故意这么做,让我心软,乃至心甘情愿受他欺骗吗?他把解释之辞说得那样可怜动听,让我既说不出反驳、指摘的话,又想在心里为他辩白。
      可是他亲口承认,杀了师妹。
      他杀了师妹,叫我如何原谅他、如何相信他?
      冯卿玉握紧了剑柄。
      石墙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他蓦地一慌,生怕虞无央出门只是为了诈自己的反应,连忙将剑甩回鞘中。
      虞无央神色幽幽站在门前,似笑非笑。
      冯卿玉心中一颤,放下手中的剑。
      “我……”
      虞无央却将眼光向后一旋,意味不明地说,“哥哥,你猜谁来了?”
      冯卿玉循其视线疑目而望,只听轰然一声响后,石门倒塌,白衣道服持剑闯进。
      他瞳孔张大,“师父……”话音未落,视线触及那道熟悉身影,不由凝滞。
      “师……妹?”
      何皎皎提剑一指,“虞无央,你跑不了了!”
      师父迈步时面色狠肃,喝了一声“妖人”,正欲施法,便听到徒儿的唤声。方及转首,便见虞无央烟似的飘游至冯卿玉身后,皎白的五指顺势绕过徒儿的肩,按在其胸前距咽喉不过一寸之处。
      何衔苍投鼠忌器,不敢轻动。
      虞无央却无伤害冯卿玉的想法。
      他本想在廊上将这些人赶走,可是师妹却一口咬定他的身份,还说他劫走冯卿玉,令他心生疑惑。他并未明确透露身份,以此人的性格,顶多只会怀疑和质问他,何以如此笃定?便猜测是落荒而逃的钟御搞的鬼。
      又思及冯卿玉孤身待在石室,伤愈未久,若被钟御暗中劫持来要挟自己,就得不偿失了。于是风快赶回,既不让冯卿玉脱离掌控,也要护他的周全。
      只是……
      如今冯卿玉见了师父,底气足了,恐怕更要从我身边逃跑了吧?
      虞无央圆润的指尖轻柔抚摸着身前人的脖子,像是在说:你敢逃走的话,性命可就没了哦。
      冯卿玉眉心一舒。
      见到师妹安然无恙,他已是极为庆幸。虽不明白虞无央为何诓骗自己,可是就为这一点仁慈,他也对虞无央多了几分感念。
      就连那疑似针对性命的威胁,也不足以让他动容了。
      何衔苍却面色一厉,“放开我徒儿。”
      他身后跟着几位长老。敌人功力高深、心狠手辣,不能让小辈涉险。
      虞无央自冯卿玉身后露出半面,狡黠地笑,“你不是不要你徒儿了么,对他罚得那么狠,现在却来找我讨他?”
      何衔苍面容微绷,嘴角低撇。
      他本不是真要罚徒儿四十九天,不过给其一个教训。故意呵斥皎皎也是、在房间留下药瓶也是,不过让卿玉承女儿一个情,纵然婚事终于不成,至少让他铭记此恩。
      不曾想那阿缺竟是魔头。徒儿分明已有悔意,他却直接暴露身份,当着皎皎的面,堂而皇之将其劫走。
      当我正道无人了是么!
      何衔苍面色一沉,目光如炬地盯着虞无央,“妖人休得胡言!我对徒儿的惩戒自有分寸,与你掳他之事毫无关联。你最好早早识趣放了他,也免得我们阵法杀招无情。”
      “哦?我放了他,你们就能放了我么?”
      虞无央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自冯卿玉的手腕收回小手镯,吐露出毫不在意的嚣张的话语,“可是你们未必打得过我啊。”
      冯卿玉被小手镯贴得太久,浑然忘记身上还缠着这个活物。
      如今却也不甚在意,只是为虞无央所说的话而担心。
      “不要伤他们……”
      小手镯从冯卿玉袖中钻出来的场面简直触目惊心,何衔苍不由一骇,“你对我徒儿做了什么?”
      “什么?不过是好好疼爱了他一番罢了。”
      虞无央偏头咬住冯卿玉的耳朵,惹得身前人一阵愧怯。
      “别……”
      怎能在师父面前……
      何衔苍大惊失色,“妖人!”便与众长老集结成阵,准备催动功法。
      此番并无万全把握,毕竟虞无央功力莫测,他们只想先将其定住,救出冯卿玉,再作纠缠。
      冯卿玉虽然明白这一点,心里却始终有几分不安。
      他还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当时只让师妹去说钟御藏在谷里,纵然阿缺后来暴露了身份,师妹又如何知道我们的位置,这么快带师父他们找过来?
      钟御现在又如何了?
      未及深想,九阳阵已经形成。
      虞无央似乎看出阵中玄机,既不躲开,也不放开冯卿玉,反而露出不以为意的笑。
      “或许你们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嗜血功法’?”
      众人面色一凛,皆紧张起来。
      他们联合各派人马截杀钟御时,已见识过嗜血功法的威力。钟御区区一人,凭这套功法,就能够力抗数派长老,逃出生天。
      而虞无央却说,那还不是真正的功法?
      虽如此,他们却不能露怯。
      “魔头,你还有什么本事,就尽管——”
      话音未落,一位长老已经双膝跪地,脱离了阵列。
      何衔苍焦急回头,忽地发现原本还被困在阵中的虞无央已然闪到他们身后,却避过倒地的长老,一把抓住了藏在后面的何皎皎。
      “皎皎——”何衔苍睚眦欲裂,竟顾不得还在阵中,就要抽身而去,却发现脚掌像是被钉住一般。
      原来虞无央的“嗜血功法”已将九阳阵的功效全然转移到施阵人身上。
      何衔苍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际,看到徒儿跃身而上,拦在了虞无央和何皎皎中间,神色凄哀。
      “虞无央,求你……”
      冯卿玉目睹了方才的对峙,已经清楚虞无央的实力,自知无法抗衡他,也没有任何理由能说服他不伤害师门中人。
      可是事到如今,师妹安危在即,他也只能姑且一赌,希望自己的哀求能换取对方片刻的心软。
      不,那未必是心软。
      只要他有一瞬觉得,我有值得他收手的价值,这尝试就是有意义的。
      哪怕、哪怕要抛弃羞耻和尊严,也无所谓。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拜托你、放过他们……你要我怎样服侍你,要我对你说什么,我都可以。”
      这话说得惊世骇俗,长辈闻之俱惊。
      虞无央不能否认,对方这样哀求的时候,他确实闪过强烈的心动。不过眼下的问题不是这个,而且……
      虞无央微微歪过脑袋,似是觉得好笑,“可是他们想杀了我哎。你觉得留下他们,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吗?”
      冯卿玉已知此事难以周旋,然而箭在弦上,也只得心一横,咬牙说道,“他们若再对付你,你便先杀了我吧。”
      若师父还顾虑自己,虞无央又答应的话,至少能保全他们的性命。若有哪一人不愿,执意要对峙下去,我便舍命,此生也不虚,不再愧对谁了。
      虞无央低低叹气,“好哥哥,我要杀谁,易如反掌。可你也不想想,我这番是为了什么?我既然能直接杀了你的师父,何必先从师妹下手?”便翻过师妹的手腕,不顾其挣扎把袖子一撸,露出臂心那一点红。
      冯卿玉凝眸,“这是……?”
      “你莫非不曾怀疑,师妹为何找到这儿?”
      “我当然有……可是,我来不及问。”
      当时形势危如累卵,两方对峙,连插嘴都成问题。
      身后的何衔苍面色一惊,打断了他们的话:“那莫非是……迷心神咒的印记?”
      他在秘书上曾见过这样的记载,只是因为相信女儿,未曾往那处想过。
      何皎皎眼见事情被识破,急欲挣脱,却被虞无央紧紧遏住。
      “我看你们只字未提钟御,想来是你瞒住了吧?”
      “何皎皎”不解,“你说什么,快放开我!”
      虞无央却掰过她的脑袋,直勾勾地望着那双凌厉的眼睛。
      何皎皎顿时停止挣扎,昏睡过去。
      冯卿玉连忙接住她,担心地抬头问道,“她怎样了?”
      “睡过去而已。”
      虞无央往她后颈处点了点,手臂上的红印就慢慢消失了。
      “我已给她解咒了。至于你的师父他们……”
      虞无央直起身子,似笑非笑。
      冯卿玉瞬间紧张起来,生怕他吐露什么残酷话语。
      却只见他向前抬起手,勾起自己耳边一缕发丝,旋在手指上。
      “你说什么都听我的,可还算话?”
      “卿玉……”
      何衔苍欲兴劝阻之语,想到女儿还在魔头身前,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冯卿玉点头,并不犹豫。
      “你既然答应了我,我也绝无反悔之理。”
      “哪怕我要你真心实意、欣喜欢悦,要你心里眼里只放着我一个人?”
      虞无央变本加厉。
      冯卿玉飞快地瞄了一眼周围人,很快收回眼,似是不敢面对,但又义无反顾地红着脸开口,“我可以永远只看着你,永远只……爱你,真心、欢喜地讨好侍奉你。只要你别再对付其他人……”
      太刺激了。
      冯卿玉乖乖就范的表情,哪怕在人前也忍住羞耻恳求自己的样子,让虞无央平息下来的心火又升涌起来。
      “当然。”虞无央略一抬手,“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就井水不犯河水。”
      解除功法的灵咒顺着指间丝线漫出,将九阳阵一举破散。
      众人得了解脱,当即提剑转身。
      虞无央头也不回,周身的气流将几人挡在半米开外。
      冯卿玉自其肩上望过去,面带劝阻之意,浅浅地摇了摇头。
      随后轻轻迈步,将何皎皎隔着屏障的亮开的空隙,交给了师父。
      那一瞬间石室的机关启动,众人脚下的地面快速移动,重新塑造了虞冯二人在内、正派人士在外的格局。
      虞无央含着有几分邪性的笑,最后对他们说道:“冯卿玉你们是带不走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这十五年兴风作浪的主使是钟御,而不是我虞无央。你们要铲奸除恶、探明真相,就找他去好了!若是……你们找到他却对付不了他,再来求我也不迟。”
      说罢,破损的石门在法术作用下慢慢复原,隔绝了一干正道人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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