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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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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无央捋了捋袖子。
他倒不是不想亲手解决钟御,只是对方行踪不定,找起来太麻烦,不如让那些正派人士先去探一探。何况,他连自家情人都没搞定,可不敢随便出手。
便回过身子,准备继续攻略冯卿玉。
他本想着,冯卿玉为了师门,迫不得已地答应顺从自己,脱离了正道身份,而与魔头为伍,定是黯然伤心至极。就算对方委曲求全、强颜欢笑,自己也不妨宽谅大度、安慰一番。
哪想到冯卿玉毫无失落之色,只是表现几分平静的困惑。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虞无央眨眼,“我说了什么?”
“你说主使不是你。”
虽然冯卿玉隐隐怀疑过,但还是希望听到对方亲口说清楚。
虞无央恍然,“哥哥竟听进去了?你难道不觉得,这是我拿来狡辩的胡话吗?”
冯卿玉摇头,“来多少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你没必要这么做。而且……你都答应放了师父他们了,你若真的视人命如草芥,或是与正道势不两立,怎会答应得那样轻快?”
“说不定我单纯就是喜欢你的身子,不惜用他们的命来买你的愿意呢?”
虞无央调戏道。
冯卿玉眼睛低了低,脸颊微红,“别……拿我寻开心,我自知没那样的本事,你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我也很难左右吧。”
“哦?那你还敢拿性命来要挟我?”
“不是要挟……”冯卿玉慌张抬头,“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考虑后果的余地。
虞无央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我解释,你就听么?”
冯卿玉任凭摆布,诚心道,“我想听。你可以告诉我吗?”
“先笑一个我看看。”
冯卿玉很少被要求直接笑出来,一时竟有些忘却,生涩地扬起嘴角,又好似害怕幅度太生硬一般,不敢太用力,结果露出一种疏疏淡淡的素梅般的容色。
虞无央噗嗤一笑。
“好听话啊,哥哥。你就这么想知道吗?”
冯卿玉恳求道,“你告诉我吧。”
虞无央不语,流目顾盼间,勾着冯卿玉的手指踱步到床边,扶他一同慢慢坐下。
“此事说来话长。我不是说过,钟御看中我的体质,为了逼我就范,才要把我关起来么?此话非虚,只是其中深有渊源。”虞无央娓娓而谈,“我先天有此体质缺陷,容易受人觊觎,好在我家境不错,长辈又护我,亲自授我仙法,这事才没有暴露。可惜他们修道不精,未得长寿,早早仙去了。”
“我自修习以来,功力日益精进,开始寻思摆脱体质桎梏之法,百年以后开创了英蕤灵功。此功法特质是吸收日月精华,为己所用,与我的体质颇合,可以增进修为,练至第五层,就可以保护自身,起到反噬的作用,这样他人便不能妄图利用我的体质,练至第十层,就能入化境,不再受任何外物的威胁。”
“为了继续研究英蕤灵功,积累资财,我建立了日月教,招纳了几位有志于此道的人,共同创事,其中一人就是钟御。我生性不爱与人打交道,因与钟御性情最合,才许他作为传话人,自此除了长老会议外,我都不再出面。”
“偏偏就是这坏了事。”虞无央眼色渐渐不善,“英蕤灵功未至十层时,有一个特殊的弊端,而且仅仅对我发作。那就是每至满月之日,灵力就会不稳定地散去一部分,也就是说那时是我最虚弱的时候。这事本不为他人所知,只是我为了推演破解之术时,记录在我的日记草稿里,却被利用我的信任、进入密室的钟御得知。然后他便将我的功力封印,我则落入了他手里,那时正是十五年前。”
冯卿玉一怔。原来如此,难怪强如虞无央,也会被手下人所制。
如今他又把这秘密告诉了我?
虞无央显然也看出他的顾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不过多亏了哥哥,我如今已经突破了呢。”
冯卿玉呆了呆,“莫非是……”想起一些桃色画面,不由低下眼睛。
虞无央笑着点了他一下,“哥哥想什么呢。”惹得对方不太好意思。
他又解释道,“其实钟御袭击我那天,正是突破的最后的关头。如今我在哥哥帮助下,已经恢复了功力,既然当初知道如何突破,现在自然也便能做到了。”
冯卿玉“哦”了一声,却是不解,“你究竟是如何恢复功力的?若是在密室里……我着实不见你做了什么。”
虞无央得意道,“这又是我提前埋下的伏笔了。因为体质问题,我对旁人总是不太放心的,虽然容许钟御进密室,但也有所防备。你还记得密室那盒针吗?”
冯卿玉点头,“是我后来仿的那副、的原物吗?”
“嗯。”虞无央伸出手,自指尖化出针来,“别看那匣子里的彩针排列整齐,其实背面的夹层里还藏了一根,我偷偷扎进了手里,这才借助上面留下的灵力解除封印。”
“若你那日没找到针呢?”
虞无央不以为意道,“隐藏灵力的法器又不止这一个,我只是用它顺手罢了。”他不欲多加透露,便把话锋一转,回到原来的问题上,“钟御控制了我,就开始假传教主命令,其他长老生疑,他就用我记录的禁咒迷心神功,去控制其他人。至于嗜血功法……那不过是英蕤灵功的变体,起初是为了防止外教人盗用,才加入了反噬的机制,没想到被钟御滥用了。”
“原来那些事真的不是你做的。”
冯卿玉听完他的解释,心生歉意,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对你态度那样差。”
虞无央心里高兴,身子蹭得近了些,嘴上浑不在意道,“好哥哥,你既不知,又有谁能怪你?也是我骗你在先,又……”他顿了顿,隐去设计别人之事不提,只搭在对方肩头说,“如今你都知道了,而我也不肯让你走了。”
冯卿玉头稍微低下,声音浅浅的,“我本来……也是你的人了。”
虞无央又想起他恳求自己时说的话,面上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也是……哥哥说要服侍我,却不知又待怎样?”
他旧事重提,冯卿玉也不好推脱。
好歹是自己说过的话,怎么能翻脸不认账。
便羞着脸问道,“阿央想怎样?”
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虞无央倒不适应了。
莫不是怕那师父没走远,才这么好说话,拉着我问东问西,还作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哥哥说的话,当然哥哥做主,可别把问题抛给我。”
虞无央装模作样地拎了拎颈边的衣襟。
冯卿玉读懂他的暗示,抿唇笑了笑,小心地伸出手,解开虞无央外衫的系带。
虞无央乖乖等他动作,神气之色溢于言表。
绵密的吻落于颈边。
唇心摩挲的触感柔软得像是荡漾的春水,虽是温柔得过分,却也别有一番情致。
虞无央抚上对方颈后的乌发,微微扬起头,感受那吐息愈发亲近。
一缕散发挡住了冯卿玉的唇。
冯卿玉抬手拨开,顿了顿后,用牙齿叼住了虞无央肩上*纱衣吊带,向一边*。
虞无央低笑了一声,顺势将白臂从宽松的纱衣中抽出。
冯卿玉仰头时的眼光像天上的朗星。
只待虞无央低头,他便凑过去啄了一下,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虞无央伸出舌尖得不到回应,正自不满,又感觉到吻痕落在胸脯上,便临时打消了扳回对方的念头,惬意地用双臂搂住身前人。
身子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他恍惚地想。
那吻痕却一路向下,让他生起几分疑惑。
某一刻,身前*。
他*,*,略带不解地看向了身下。
冯卿玉眼角泛红,唇色滟滟,半个身子屈在地上,眉宇间有种逆来顺受的温和感。
他于此事上着实毫无章法,虽是尽力,却透出生疏可怜的神色,引得虞无央敛目低眉,手心轻托在他腮畔,带有几分怜意地缓缓推开。
“你做到这份上,就为了那些人?”
虞无央轻缓地开口,不带愠怒之色。
冯卿玉的神色却因这平白的蒙冤,变得茫然空白。
“怎会……”他缓缓贴掌握住颊边素荑,偏头时唇心印上虞无央的手心,似是乞求对方的信任,又好似专注的示爱,“我是真心侍奉,别无他想……”
他为误会虞无央杀害师妹的事,已然抱愧。得知虞无央并非好恶滥杀的魔头,更是喜不自胜。
想自己一番情意,并不算全然错付。
纵然阿缺的身份是假,阿缺的苦难却是真,可见自己没有帮错人。
然而对虞无央的真心,他却不敢再多想了。
教主既有千年的阅历和道行,怎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后辈长久挂心。从虞无央谈吐之间,也足见其恣性妄为、无所忌惮了。
他与我亲昵欢爱,或是感念救助之谊,暂时留情,或贪恋皮囊,图一时新鲜。
不管哪样,都是有始无终。
可是此心,既已付出去了,对阿缺也好,无央也好,都没有转圜余地。
虞无央不知他心里所想,把柔软的指腹贴在他的面颊上,轻声细语道,“你看清楚,我可不是那个柔弱的阿缺。”
“我知道。”冯卿玉双颊浮起绯色,眉眼含着一抹无伤大雅的淡淡委屈,“我既然爱了你,便不会回头了……”
虞无央心血上涌,一把将他拉入帐中。
自是鸳鸯软卧,殢雨尤云。
散发交缠之际,虞无央捻起一缕青丝,绕在手上,沉吟片刻,忽地痴声道,“如今你我也算……结发夫夫了。”
冯卿玉身子一顿,望着对方手里一绾乌发,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似又不敢确认对方话里真实的含义,迟迟未能抬起眼睛。
他不搭话,虞无央便戳了他一下,追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冯卿玉的眼睛飞快扬起一瞬,又似被那熠熠眼光烫到一般,迅速落下了。
“我……我怕不是我想的那样。”
“哥哥想什么?哥哥想……和我一生一世不相离。又怕我这个老魔头……把你吃了不认账,或是移情别恋,看上他人?”
虞无央兴味盎然。
冯卿玉不好意思说是,又不能说不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对你的心是不变的,纵使海枯石烂,斗转星移。”
“哥哥也会对我撒娇了。”虞无央笑了一会儿,凑到他脸边亲了亲,随后贴上面颊,“我知道哥哥的心意。可是在哥哥心中,我就是随随便便的人吗?”
又叹息一声,“我这一生没什么大志大欲,只想保全自身,隐居避世。难得一点儿心思,也分给了藏室里那些稀奇珍品。如今,这颗心已被哥哥占满了,就再容不下其他人。若连哥哥也背叛我,那我别无他法,只好把哥哥也……”
冯卿玉偏头堵住他的话。
片刻后,喘息着说道,“但愿君心如冰雪……我便是舍弃性命,也不再与你相背。”
二人缠绵许久。
情热歇时,现实的顾虑难免回笼。
冯卿玉昔时信得过师父,是因为各派人士齐聚,势大力强。如今前山只余部分人手,钟御又比他想象的还要诡计多端,师父他们当真不会再中圈套吗?
忧心之际,不免将思虑诉之于口。
若是放在平时,他未必这么轻易交心。如今刚刚互诉衷肠,便不由多了几分大胆,说话也不经思索了。
既像是夫妻夜话,又有几分枕边风的性质。
虞无央心满意足,自不计较这些,只是逗他,“放了他们还不够,你还要我帮他们啊……”
“你想怎样,自然全凭心意。”冯卿玉连忙解释。
无央与师门关系不和,唯一的交集不过是我。我既要顺从他,封住他这把随时会出鞘的剑,又怎好劝他抛弃前嫌、逆心而行?
思及此,他又低声道,“我既已许了你,便什么都听你的。只是偶尔挂心……你若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
想来师父他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虞无央笑了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我既成一体,心里话便不必再避讳。”他想了想,坦白道,“我迟早除掉钟御,只是得先把他引出来才行。让你师父先去找,然后……”
虞无央心生一计,随后低头附耳,悄声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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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卿玉连夜自石室出逃,正道人士都以为他取得了魔头的信任,令其掉以轻心,并偷得对方的秘密。
于是在月圆之夜,整装待发,趁虞无央孤身虚弱之际,袭往蛇谷。
夜黑风高。
石室的长廊一片幽森。
他们料定虞无央此刻不敢见人,必然躲避不出。
密室空间可以任意变换,构造出最隐蔽的藏身之处。
可是有冯卿玉引路,一切也便柳暗花明。
流动的幽烟给石室增添几许诡异气氛。
九阳阵法终于逼迫虞无央现身,功力大退的虞无央甚至沦落到与众人不相上下的境地,又偏偏凭着余下的灵力和密室的加成,仍然多占了一丝优势。
最紧要的关头,虞无央打破石室格局,落荒而逃。
冯卿玉慌张地追了上去。
室暗烛明。
仿佛十五年前的那个月夜。
虞无央坐在床上,闭目疗愈。
轻烟落于烛前,挡住了虞无央摇曳的静影。
“你果然来了。”
虞无央虚弱地张开眼睛。
身后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阴冷的鄙薄,“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长记性。”
“你是说相信你这件事么?”
虞无央神色冷倦。
“我至今不明白,你为何要背叛我。我对你哪里不好?”
身后人似笑了一声,声音喑哑,仿佛有着化不开的苦意。
“没有。你没有对我不好。可是……你却让我害怕。”
虞无央一愣。
身后人冷冷地站着,仿佛守夜的鸱鸮,话语却有几分痴狂。
“我永远忘不了那些夜晚!你站在忘情崖上,将那些人亲手碎尸万段,把血肉尸骨扔下悬崖,任毒蛇盘绕、秃鹫啄食。月色如血,你的眼神,阴狠、不屑,仿若穿过地狱,望向了我。”
虞无央蹙眉,声音诧异,“我不是说过么?那些人对我有不轨之心,他们挑中了我的弱点——”
“可是我也知道——”钟御癫狂地迈近一步,眼神狂热阴鸷,“我知道你几乎所有的秘密。一个藏着秘密的人,怎会容忍别人,长久地侵犯自己的领地?迟早有一天,你连我也要灭口。”
虞无央震惊地张大双眼,“你怎会这样想?你若一直忠诚于我,我怎会杀你?”
钟御哼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一阵尖锐又带着凄苦、绝望的笑声。虞无央自石壁倒影上,看到他神色复杂。
“你又怎知,我没有不轨之心?”
虞无央神色一滞。
钟御半跌在石床边,笑声轻讽,“你可还记得,虞无央的名号是如何打出去的?”
虞无央颔首。
日月教成立之初,通过传授基础版的英蕤灵功来招纳教徒,吸纳香火。后来其他教派恶意盗取功法,虞无央一怒之下在英蕤灵功里加入了反噬机制,对外宣称嗜血功法,劝退了许多偷师之人。
长老从中见到机遇,便对外神化渲染,把虞无央塑造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灵神,以此来吸纳更多教众。至于在嗜血功法加成下,虞无央最终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魔神,那就是后话了。
“我原本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心照不宣的粉饰。可是久而久之,连我也开始相信那些话。”
虞无央一怔,“你是说……”
钟御苦涩地开口,似夹杂着一丝扭曲的虔诚,“你从来冷心冷性,美丽、强大又高不可攀。你站在权力的巅峰,既是不可超越的‘创造者’,又是难以撼动的主宰者。我渴望接近你,渴望得到和你一样的力量,更渴望将你——据为己有。”
他曾像对待神明一样敬仰这个人,把祂视为生命中唯一的锚点。可是当日积月累的恐惧与崇拜的感情混合杂糅之际,那种高尚的敬仰最终化为了无尽的贪婪。
虞无央震惊地起身。
他的藏拙最终没能瞒过这个曾经日月相处的人。钟御瞪大了眼睛,似要从他身边逃离,脊背却撞上穿过石廊赶来的冯卿玉。
虞无央面色一凛,“卿玉,快闪开。”
说罢,便纵身上前。
钟御神色已然狂乱,混杂的记忆侵袭着他的神志。
“不——”
他朝着虞无央骤然挥出一掌,似乎这样就能将对方不断靠近的影子,连同自己阴魂不散的心魔一齐打退。
冯卿玉不肯给钟御逃走的机会,自背后截住钟御,对方挣脱的时候,那本日记掉了出来。
虞无央愣了愣。
钟御的攻势已转向身后。
虞无央不及多想,自指尖弹出金针,令其毫不留情地穿透对方的脊背与臂节。
钟御的动作被定在原地,狰狞脸色犹如暗夜鬼鸮。
冯卿玉惊魂未定,提起剑,正欲待虞无央施令,身后赶来的师父长老已联手成阵,将钟御狠狠地锁住。
原来他们早已串通好,以虞无央作为诱饵,引钟御现身。只待其出场,便联合起来,将其正法。
钟御肩膀耸动,忽地仰头,狂热地笑了起来。
“他选择了你……”他看着冯卿玉明净纯粹的眼神,睁圆的双眼泛起血红,“可你别高兴得太早,总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我们都是他的俘虏,谁都逃不掉——”
九阳阵发作,他的最后一丝声音也湮灭于明耀的光色之中。
虞无央神情凝住,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之感。
冯卿玉指尖发颤,平复片刻,确认钟御再无踪迹,便弯下腰,自地上捡起那本日记。
我也会……怎样呢?
钟御和虞无央的对话早已通过石室传音传到了众人的耳朵,日记的记录更证明了虞无央的言论。
既然误会澄清,正道人士自然没有再针对虞无央之理。
只是虞无央太过邪性,行事随心所欲、不谙道德,令人不齿。
何衔苍和一干人等,自然希望冯卿玉能重回正道。
“哥哥怎么选呢?”
虞无央依在冯卿玉身上,指尖画着圈儿,“回你光风霁月的正道去,或是乖乖地留下来,背弃你的清名和前途……”
冯卿玉难为情道,“你何必明知故问。”
小手镯挂在他另一侧肩头,频繁地吐着信子。仿佛他一开口说不,就会露出尖牙,在他脖子上咬出几个窟窿。
虞无央耸肩轻笑。
冯卿玉有一天的时间去告别。
倒不是说此生不相见,只是为了顺从虞无央的占有心,不得不辞去师门首徒的身份,留在日月教的山头。
师门的重担落在了诸弟妹身上。
他叮嘱师妹勤加修习,增进实力继承师父衣钵,也给众弟子做好榜样。
何皎皎无声应承,似乎没有想到他终于还是选择了虞无央。
但是时至今日,也只有师兄能牵绊功法大成的虞无央了。
不要让他恃强作恶。
这是师门对冯卿玉最后的叮嘱和恳求。
对虞无央的误解澄清之后,山头被物归原主,只是各门各派“洗劫”的财物一时没有返还的余地。
人都收拾东西走了,谁还管这些呢?
虞无央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沉思许久。
最后拊掌决定,改名换姓,重振日月教。
但“嗜血功法”指定是不能教了,名声太坏了,要是被哪个教众认出来就不好了。
虞无央想了想,决定从英蕤灵功未公开的部分再开创一个分支,叫绣影法。此法不用一针一线,却自有天地灵气作针线,有源源不断创造之意。
可惜江湖上对日月教和虞无央的传闻仍震慑人心。
应召而来者寥寥无几。
难得的几个也因考察不过关被拒之门外。
虞无央十分惋惜,好在修道者不为柴米油盐犯愁,也就随它去了。
白天无事,就去逗蛇。
冯卿玉起初有些犯怵,后来某一天,问虞无央蛇谷的由来。
虞无央揉着鳞鳞脑袋,随口说,“当然是为了养宠啦。”
冯卿玉大为震憾。
二人虽然赋闲,却并未忘记修习。
往日冯卿玉在凭云峰时,望云参悟,一览众山小。
如今困于山谷,对着鳞鳞,还有一条魅惑人心的美人蛇,着实压力山大。何况他还要被迫挑战虞无央新设计的机关利器,以及不时承受来自道侣的实力碾压。
好在师门的武艺并未落下。
虞无央看他练了半个月的剑。
某天夜里,交颈之际,虞无央忽然问道,“哥哥可要学我的英蕤灵功?”
冯卿玉正在关头,眼尾泛红,神色颇为委屈,“为何、突然……说这个?”
“我见你独自修习,实在慢了些。”
虞无央想着修道之人,总希望功力大进,为一时的停滞,不知要钻多久牛角尖,怕他如钟御一般,误入歧途,便不由出言道:
“你也知道,钟御当时对付我,就是图我体质的增益。可惜英蕤灵功既能增益也能反噬,唯独我谙熟其中之妙意,他和教众学的不过是删改过后的基础功法。你若能得我真传,与我双修,想来会大有裨益。”
不单单是像现在这样,只改善灵质,却不知如何运用。
若是日后再遇到像钟御那样的敌人,也不至于无招架之力,全受对方压制。
哪知冯卿玉拂开他的触摸,微微别开了目光。
“怎么,哥哥难道不愿?”
虞无央想不太透。
冯卿玉对钟御临死前的话,本就耿耿于怀。猝然被拿来同提并论,更不能说开心了。
在无央眼里,我就和那钟御是一等人么?
难道我贪图无央、算计无央、利用无央吗?
我会因为差距而自卑,惧怕无央、疏远无央吗?
我对无央的心是纯粹的。
我既不会心怀嫉恨,也不会为一己之私而背叛他。
我和钟御不一样。
我不膜拜力量,也不恐惧秘密。
我只想遵从心意,去爱无央。就算结果是失败的,也不会悔恨。
因为爱是让两个人都变好的东西。
虞无央见他不说话,便扳过他的脸来,亲吻他的鼻尖。
“怎么不告诉我?夫夫之间,可没有隔夜的话。”
冯卿玉眉心一软,低语道,“我修道,不是为这个。”
“哦?”虞无央扬起秀眉,眼带笑意,“哥哥是为什么呢?”
虞无央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断修炼,克服缺陷,强大起来,就能不受外人的挟制,专心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冯卿玉好像并不很在乎所谓的强大。
冯卿玉说,是“心安”。
“功力当然也重要……我只是觉得,修道是一种慢慢寻索的过程,而不应执着于功力。没有经过脚踏实地的修习,和日复一日的参悟,就没有办法真正将力量内化,也就失去了修行的真义……”
“每一步有每一步的道理,走得再慢,那也是我的人生。我不想不明不白地被推上某一个境界,更何况……”
冯卿玉略一低首,动情地环抱住身前之人,“我不想把欢爱狎昵之事看作修行的工具,不想……重蹈钟御的覆辙,虽然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做。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在与你欢好之时,心里想的全都是你。”
他想给他珍重的恋慕,盼望绚烂的春天百果滋荣。
似天长地久,此情不绝。
虞无央的心怦怦跳动。
“你、你呀……”
该说什么好呢,哥哥好像比从前更可爱了。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劝你了。”
虞无央想,反正我现在足够强,怎么也能护住他了。至于修行嘛……就让他慢慢摸索吧。
于是把大被一盖,柔情似水,“那今夜,便与哥哥安度春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