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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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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微笑着,但在褚怀远看来,却像是在哭。
“或许你是……忘了?那晚你与我……的时候,你还说过,等孩子出生后……”
褚怀远重重地叹了口气。
薛菱的心跟着一抖,霎时失语。
她直愣愣地盯着褚怀远,听他说:“菱儿,我真的从未去过太玄观,更不可能与你说那些话。”
他看着薛菱的腹部,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若你怀着我的孩子,我绝无可能让你受委屈。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救你出来。”
薛菱心中一恸。
“可你身为宫妃,我不会贸然与你私会,更不会让你暗结珠胎,担惊受怕,惹来祸事,而且……”
他稍稍撩起衣摆,薛菱便看见他的双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
像两条被折断了无数次的树枝,绵软无力。
“自从上次薛府一别,我的腿便成了这样。”
褚怀瑜登基,他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皇兄动手极有“分寸”,不会打死他,只会废了他,让他再也没有登上皇位的可能。
他无数次想一死了之,可是整个秦王府都在皇兄的掌控之下,连求死都是奢望。
——皇兄要维持善待手足的名声,怎么可能会让他赴死。
而且,他还没有见到薛菱。
深夜梦醒之时,薛菱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
曾经在他跟前温言浅笑的少女,怎会有那般伤心的表情?
他真的好想再见她一面。
没有亲眼确认她还好好活着,他根本无法安心。
哪怕她已经怀了皇兄的孩子……
褚怀远看着她的腹部,微微闭眼。
两人心意相通,即使阔别多日,薛菱也能一眼看懂他的眼神。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一颗颗涌出来,倏地滑过脸颊,滴在他面前。
褚怀远心如刀绞。
他想给薛菱擦眼泪,可是他无法站起,手臂刚抬起就落下。
现在的他,早就没有触碰她的资格了。
薛菱缓缓蹲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颊边。
仍是当初从马车中伸出的手掌,指节匀称分明,煞是好看。
她本应该牵着这只手,与他相守到老。
而她腹中也该怀着褚怀远的孩子,他们会忐忑地等着孩子降生,将孩子抚养长大,慢慢变老。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褚怀远也看懂了她的眼神,鼻头一酸,兀自闭眼,只怕自己也跟着一起流泪。
薛菱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膝上嚎啕大哭,泪水很快洇湿了他的衣摆。
激烈的情绪牵动了腹中胎儿,她的哭声很快变得微弱,秀眉颦蹙,捂着腹部呻|吟起来。
有人掰开了她和褚怀远相握的手,将她打横抱起。
薛菱冷汗涔涔,费力抬眼看去,只能看见一张和褚怀远极为相似的脸。
……不,不能说是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探手上前,在他颈边乱抓乱挠,却什么异状都没摸到。
他抱着她走出了晚晴轩,薛菱从他臂弯中回头,看见褚怀远仍然坐在轮椅上,目光甚是急切,登时生出一种恍惚的错乱感。
到底谁是真正的怀远?
回到翠微庭,他刚把薛菱放回床榻,她便吃力地爬向床内,厉喝道:“离我远点!”
他微微挑眉,像是看见一只慌乱得只能狂叫的幼兽,不仅没有退走,反而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爱妃见了父母又见了情郎,就想把朕推开,未免有些忘恩负义了?”
薛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听见褚怀远的声音,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胸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都是你,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从她在太玄观第一次见到“褚怀远”的那天起,她便跌入了昭宁帝精心编织的骗局。
昭宁帝将她的心思算得极准,她每走一步,他的绳索便收紧一分。
她以为能逃出生天,实则早已困死局中。
他笑了笑,爱怜地抚着她的脸,甚至扯过一旁的被褥,好生盖在她身上。
“不错,朕的确骗了你,但朕给你的欢|愉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埋在她颈边低笑。
“朕为了取悦你,让你感受与情郎偷|欢的美妙滋味,甚至亲自扮作秦王,你怎能不领情?”
薛菱简直想放声大笑。
她猛地推开昭宁帝,忍着腹部的剧痛,慢慢退向床头,坐了起来。脸色虽是苍白的,但她的双眼却是亮得惊人,盛满了入骨的恨意。
若非他仍顶着褚怀远的脸,她恨不得现在就与他同归于尽。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美妙……”她咬紧唇瓣,试图缓解腹部的疼痛,“一想到在你耳边,声声切切叫着怀远,你还要迎合我,假装自己就是怀远,我便……高兴得发狂……”
他眼神一滞。
“我知道,陛下一直都是个……可怜人……”她的呼吸愈发短促,像是没看见平芜捧着药碗进来,“生母低微,从小就被人欺负,还被……怀远的风华气度遮掩得喘不过气,哈,真是可怜……”
平芜吃了一惊,看见昭宁帝额头青筋暴突,不知该不该退出去。
“你学着怀远,才能被先帝……看重……”薛菱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句都是刀子,刀刀扎向他心底,“现在又要扮作怀远,才敢与我欢|好,呵,可怜人……”
她跟昭宁帝到了长平苑之后,宫女们看见她怀孕,会给她说话解闷。
长平苑有一些伺候过先帝的宫人,言谈之间,多少会漏一些话风到她耳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依靠这些只言片语,将昭宁帝当初的遭遇猜得八|九不离十。
看他的表情,薛菱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要我说,这皇位本该是怀远的!怕是陛下使了阴狠手段,才把皇位占为己有!”
平芜登时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娘娘真是疯了!这话都能说出口!
昭宁帝猛地捏住她双颊,迫使她说不出话。
“你只管喊,就算让天下人都听见,又能怎样?这皇位终究是我的,你终归怀着我的孩子。”
薛菱瞪大眼睛,看见他单手解开衣襟,在胸腹处摸索着,缓缓向上揭开了面具。
这“面具”几乎遮去了他上半截身子,早已不能说是面具了。
她看着看着,有些想笑,却终究落下泪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她和“怀远”欢好的时候,他仍然紧紧系着衣襟,也难怪她在他颈边摸不到半点痕迹。
她兀自流着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却被他及时发觉,捉住了高高抬起的手腕。
昭宁帝冷眼看着她的动作,“爱妃想做什么?”
薛菱瞅着他直笑:“我只想生下怀远的孩子,不想肚子里揣着个半人半鬼的孽种!”
昭宁帝冷冷地道:“爱妃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将皇子看作孽种,让人知道,就不只是被贬冷宫的事了。
薛菱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面具,温雅一笑:“陛下三番四次扮作怀远,和那假扮人面的恶鬼有何两样?!”
腹部的疼痛愈发剧烈,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腔恨意,哪顾得上他说什么。
昭宁帝笑了笑,径自从平芜手中取来药碗,一手捏住她下巴,将她提到身前。
苦涩的药汁沿着喉咙汩汩地灌入腹中,他像是没看见薛菱满脸恨意,用半边身子挡住她的挣扎,硬是将药汁灌得半滴不剩。
药碗“当啷”落地,片片碎瓷散落。昭宁帝将她揽入怀中,满是爱惜地吻去她唇角的苦味。
她这般苦涩,却教他尝出了深入骨髓的甜。
让他如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