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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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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臣闹了起来,昭宁帝便将薛菱单独留在屋里。
平芜进来时,看见她仍然保持着坐在床上发呆的姿势,心里便有几分愧疚和心疼。
娘娘心里记挂着孩子,老臣们也因为她要和昭宁帝闹起来,连累了薛家的名声,她心里一定十分难受吧。
“娘娘,有陛下在,断不会让那些人扰了您的清净。”
薛菱像是没听见她的安慰,忽然问道:“他出去多久了?”
“得有小半个时辰了。”
薛菱有些怔怔的。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哪里出了问题,却说不上来。
平芜抖开外衣,披在她身上,就听她问:“那我也坐了小半个时辰?”
平芜不知她问什么,茫然点头。
薛菱看向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光,心头浮起一丝疑虑。
昭宁帝折腾了她这么久,云收雨霁后,她还好端端地坐了小半个时辰?腹中的孩子,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她越想越心惊,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的腹中,到底有没有孩子?
……
日薄西山,长平苑上下沐浴在柔和的余晖之中。
两个时辰过去了,昭宁帝仍然没回来。
只有邓太医奉召前来,给贵妃请脉。
他看着薛菱迷茫的眼神,开口前好生斟酌了一番。
“娘娘还是要放宽心,否则头疾只会越来越厉害,不利于子嗣。”
听到子嗣一词,薛菱眼睫一颤,眼神倏地凝聚,落在他身上。
“我才刚从太玄观出来,好端端的,说什么子嗣?”
邓太医嘴唇微动。
她便笑了笑,“说起来,我没想到在长平苑还能见到邓太医。原来陛下出宫的时候,就想见我了么?”
医术精湛的太医有很多,邓太医因为善治头疾,在她面前露脸的机会比较多。
昭宁帝平白无故带上邓太医来长平苑?她才不信。
邓太医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不让说:“我这几日懒散了许多,陛下刚才还说我应该是有孕了,我的脉象如何?这胎可还稳当?”
邓太医拱手,“臣不善此道,但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他一走,薛菱的呼吸就急促起来,攥着帕子的手指都变得青白。
她直觉腹中没有孩子,可是她不敢赌。
薛菱不禁有些后悔。
当时应该多找几个大夫确认一下,可是她当时慌了神,根本没想到。
这里是长平苑,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昭宁帝眼皮子底下,想另外找人确认,简直难如登天。
……等等?昭宁帝?
他要是今晚还召她侍寝,不就是笃定了她没怀孕么?
平芜送了邓太医回来,她便问道:“陛下何时回来?”
平芜吃惊,“娘娘?!”
难道她为了抓住昭宁帝的心,连孩子都不要了?还是说刚才邓太医诊出了什么问题?
薛菱发觉自己显得过于急切,便笑着说:“我只是担心陛下被他们为难,没别的意思。”
平芜忐忑地点头。
很快到了晚膳的时辰,盛禄过来禀报,说是陛下今晚有事,就不来了。
他走之后,薛菱捂着腹部,眸光变幻不定。
他为何不来?
是真的忙于应付老臣,还是说,怕她发觉什么?
平芜端了晚膳过来,薛菱夹了两筷子,便恹恹地不愿吃了。
平芜殷殷劝道:“是饭菜不合娘娘的口味?就算为了孩子,娘娘多少吃点儿。”
薛菱摇头,竟有些怅惘。
此时此刻,这个孩子,到底该不该有?
或许是回应她的疑问,一股酸水从腹中涌到喉咙眼,她没忍住,猛地呕吐出来。
***
十余天后,薛家人总算到了长平苑。
他们在路上就听到了薛菱有孕的消息,再看长平苑的宫人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一看到薛菱,薛夫人便忍不住抹了眼角。
孩子月份尚小,薛菱腹部尚未显怀,人却清减了不少,看上去竟然有些憔悴。
薛菱安慰道:“陛下待我很好,只是朝中有些事,他抽不开身,等会儿兴许就来了。”
薛夫人摇头,面带忧愁。
这一路过来的阵仗,她都看在眼里,不担心昭宁帝冷落女儿,只怕女儿还记挂着秦王,才会如此消瘦。
薛维元也叹气:“苦了你了。”
曹嗣云最近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还能把女儿从宫里抢出来不成?
薛菱摇头,使了个眼色,让平芜守着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屋里安静了半晌,忽然碎了个茶盏,亦有薛夫人低呼一声。
薛夫人脸色惨白地抓着她的手,“你、你真是糊涂!要是让人知道……”
薛菱含泪摇头,“娘放心,此事暂时没有外人知晓,只是稳妥起见,你们还是快些离开京城,最好去找大哥,避避风头……”
薛夫人跟着落泪,“那你呢?”
让女儿独自留在京中,承受帝王之怒,她怎么忍心!
母女俩相拥而泣。薛维元捋着胡须,沉吟道:“时至今日,只能看秦王殿下要如何应对了。”
薛菱一怔,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真的会来么?”
她还以为是昭宁帝的哄骗和试探。
薛维元叹道:“我们是这么听说的,只是连我都很久没见到秦王了,也不知他如何打算。”
先帝还在时,曾经想把皇位传给秦王。他偷偷与菱儿做出这种事,莫非还是放不下皇位?
既然如此,何不看他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薛维元不免有些愠怒。
“这事不该由你独自承担,过去这么久了,他到底要怎么做?!”
薛菱心中一颤。
是了,她的怀远,从来不会让她独自面对昭宁帝。上次在薛府差点被打死,怀远也不曾退缩半分。
她有孕的消息,应该传得京城皆知了,为何怀远还不现身?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那晚引诱她彻夜纵|情的男子,真的是怀远吗?
***
夏日渐深,树影转浓。
在不安的等待中,薛菱抚着悄然隆起的腹部,终于等来了秦王的消息。
清晨时分,平芜搀着她在庭中散步,悄悄将传言告诉她。
听到“闭门不出”时,薛菱停下脚步,蹙起眉头,“此话当真?”
平芜颔首,“听说是宇朝亲自带人过来。秦王一到,就住进了晚晴轩。”
薛菱心中又惊又喜。
她喜的是晚晴轩离她住的翠微庭不远,走过几道回廊就到了,惊的是昭宁帝竟然敢把怀远安置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两人相隔咫尺,怀远是否会悄悄来找她?
薛菱决定隐忍不动,且看怀远如何打算。
毕竟昭宁帝还扣着她的父母,没让他们离开长平苑。
自从她有孕,昭宁帝便不再与她同寝,住到了广延殿,只是偶尔过来看她。
只要怀远有心安排,应该很快就会与她相会的吧?
然而接连四五天过去了,昭宁帝都来看了她两次,褚怀远迟迟未出现。
薛菱等得焦急,急中生怒,怒中有怨。
他们的孩子都快两个月了,怀远身为孩子的生父,为何不来看望她?
难道非要在孩子出生以后,他才能来看上一眼吗?!
……
夏夜月色凉如水。
两道黑影悄悄离开了翠微庭,摸索着走向晚晴轩。
薛菱心跳如擂鼓,不时回头看平芜一眼,“你先回去等着,我去看看就来。”
平芜摇头,有些犹豫,“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被人发现了……”
薛菱像是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她不想等了,只想得到一个回应。
她想好了,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夜游迷路,不慎闯入了晚晴轩。
两方相隔本就不远,两人一走一劝间,已经走到了晚晴轩跟前。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正门没关,恰好留着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月色清透可人,像是对她发出无言的邀约。
薛菱隐约有不妙的预感。
在她探身而入前,平芜自告奋勇,先往里探路,却“呀”一声就没动静了。
“平芜?”
薛菱小声唤她,没听到回应,心中愈发焦急,忍不住也往里钻去。
只一眼,她就彻底愣住了。
没有预料中的苦苦寻觅,她的怀远静静地候在庭中,身披月光,一袭素衣,似乎就在等她出现。
身后的大门被人从外关上,早一步进来的平芜也不知去向,已经明示了这就是个圈套。
但她已经无暇在意了。
因为她的怀远坐在轮椅上,温柔的笑意中,泛着些许苦涩。
“菱儿……”
薛菱眼前发黑,竭力想走向他,脚步却颤抖起来。
她不知不觉中开始流泪,褚怀远望着她,轻声叹息:“菱儿,别哭了,当心伤了孩子。”
说到孩子,薛菱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快步走到褚怀远面前,紧紧捉住他的手,“你是受了伤才没来看我和孩子,对么?是不是他动的手?!”
最后一句显出无法压抑的怒意,她扯着褚怀远的衣摆,想查看他的伤势。
褚怀远按住她的手,轻叹:“此事你别追究了,看到他待你……不薄,我便放心了……”
他这话已是明示。
薛菱呼吸急促,一手扶着腰,试图缓解胸口的闷痛。
褚怀远看着她的小腹,神色复杂。
薛菱将他的手按向腹部,像是撒娇讨好的孩子。
“怀远,你碰碰看?他两个月了……”
碰到她的瞬间,褚怀远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收手,面色薄红。
“你别激动,当心身子,”他有些语无伦次,“皇兄不在此处,你去广延殿寻他便是……”
久违的不详预感袭上心头。薛菱愣了一会儿,盯着他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怀远,你才是他的父亲,那天你我在太玄观……”
褚怀远表情茫然,“我从未去过太玄观。”
薛菱嘴唇翕动,一颗心直往深渊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