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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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帝一手握笔，目光停在纸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垂宸殿外。
女子清脆的欢笑声中夹杂着细密的铃声。铃声时断时续，时近时远。
“陛下？”
昭宁帝回神，看见盛禄端茶过来，不禁皱眉，“菱儿呢？让她来！”
盛禄的笑容有些僵硬：“陛下，娘娘才出去了一炷香的工夫……”
昭宁帝欲言又止。
他这才想起来，似乎一炷香前，他刚把薛菱哄出去，还和她说自己有事要忙，没空一直陪她。
盛禄心领神会，“老奴这就去请娘娘进来。”
昭宁帝叫住了他，循着外面的笑声，推开了离声音最近的窗子。
——薛菱一手牵着纸鸢，另一手拿着线轴，正与平芜有说有笑。
昭宁帝看见她素净的衣裳和发鬓，回头望了一眼妆奁中的满目琳琅，“平芜不会梳头？”
盛禄连忙帮平芜解释：“是娘娘不让，说是跑动不便。”
昭宁帝冷笑：“跑动？她想跑去哪？”
薛菱在垂宸殿待了这么些天，盛禄已经对他的冷笑习以为常。
看上去，陛下总是不满意，实际上却对娘娘百依百顺。
因此盛禄只是陪着笑，没吱声。
平芜看见昭宁帝站在窗边，知趣地停下了，没再玩闹。
薛菱要与她说话，见她十分拘谨，下意识转身看来。
昭宁帝亦下意识握紧了窗棂。
然而薛菱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便继续放纸鸢，甚至招呼平芜往别处去。
昭宁帝脸色一黑。
明明看见他，却装作看不见！
薛菱并不是故意气他。
她在垂宸殿待了几天，昭宁帝什么时候不盯着她，她反而不习惯了。
她专注地牵着纸鸢，一只大手却横亘头顶，从她手中摘走线轴，扔到一旁的假山上。
“……哎！”
风一吹，纸鸢倏地往云中钻去，线轴挂在假山上，哗啦啦地滚个不停。她下意识去抓，却被他从背后抱住。
“又和朕闹脾气？”
“妾没……”
昭宁帝捂紧了她的嘴，不许她回答。
“你在朕面前来回拒绝的模样，真的很不讨喜。”
薛菱一顿，用力挣扎起来。
昭宁帝笑了笑，声音低沉喑哑：“但朕偏偏很喜欢。”
风停了，纸鸢悠悠从云端坠落，狠狠栽在墙头，变得支离破碎。
满殿宫人都退去了，线轴悄无声息地躺在杂草之中。昭宁帝刚才亲手打开的窗子没关紧，不时飘出细碎的铃声和哭声。
盛禄在正门一侧候着，像是没长耳朵，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笑眯眯地提点几个面红耳赤的宫女：“以后都机灵着点，要是惹得陛下和娘娘不喜，我可保不住你们。”
宫女们哪里站得住，他刚训完话，便哗地散开去。
盛禄笑了笑，对一旁的平芜道：“今后便要称一声平芜姑姑了？”
照这势头，薛菱以后可不止是个贵妃。
不是每个宫女都有平芜的好运气。
平芜笑了笑，眼神却极为复杂。
她贴身伺候薛菱，知道薛菱性子柔和，却有一股韧劲。
陛下急着扣住她，可能适得其反。
今后会怎样，谁能说得清呢？
平芜暗暗叹息。
她走神的时候，一个小内侍贴到盛禄耳边说了几句。
他顿时色变：“还不快拦住？”
小内侍苦着脸：“小的什么身份，能拦住那位？”
盛禄还没想出对策，就看见个清矍人影往这边走，顿时一个激灵。
乖乖，让这位听见殿内的动静还得了？！
他赶忙迎上去，那老者看见他，不但没给正眼，反而捋着花白的胡须，抬脚就要踹。
盛禄早有防备，就地一滚，仿佛被他踹倒，就势趴在地上拽他的衣摆。
“曹大人留步！”
老者冷笑：“别玩花招，老夫知道里面是谁，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陛下这几天上朝都心不在焉的，他不能放任陛下这样下去了！
盛禄心中叫苦不迭。
这位曹嗣云曹大人不仅是先帝的老师，还给皇子们指点过功课，更是先帝驾崩前特地指名的辅政老臣。
他往朝堂上一站，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
今日自个就算被曹嗣云当场踹死，也没人敢吱声。
盛禄使劲抱住他的腿脚，还是让他半拉半拽地到了殿门前。
盛禄跪在地上，发觉里面安静了，顿时松了口气。
他挤出笑容：“曹大人，容老奴通传一声……”
曹嗣云根本不理会，冷脸喊道：“陛下？”
恰在这瞬间，里头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盛禄眼睁睁看他脸色由青转黑，不忍直视地转头。
这下麻烦了……
“陛下！老臣曹嗣云求见！”
盛禄睁大眼睛，不知昭宁帝是否听见了。
过了一阵，盛禄甚至以为曹嗣云要破门而入时，里面总算停了下来。
曹嗣云脸色初霁。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才有传召：“进来吧。”
盛禄重新打起笑容，毕恭毕敬地开了门。
曹嗣云刚迈入一只脚，闻见殿中扑面而来的香风，深深皱起眉头。
昭宁帝衣着不整地坐在案边，脸色很不好看。
但曹嗣云资历太高，他不能拂了老臣的面子。
“先生何事如此匆忙？”
曹嗣云面不改色：“臣先前的提议，还望陛下慎重考虑。”
昭宁帝唔了一声，“朕知道了。盛禄，带先生去休息。”
如此敷衍。
曹嗣云的眉头皱得更深。
“陛下，恕老臣直言，陛下打算何时广充后宫，为宗室开枝散叶？”
昭宁帝目光微抬，曹嗣云不用回头，也知道另一端的屏风后藏着个人。
他很不满。
商讨国事的时候，陛下竟然先看宫妃作何反应！
昭宁帝平心静气地道：“朕暂时没有打算。劳先生挂心了。”
屏风后飘出一声轻笑，还有细碎的铃响。
曹嗣云神情一滞。
难道陛下养了只猫儿？是他弄错了？
但猫儿不会笑。
曹嗣云想不明白，便继续劝昭宁帝：“陛下，皇嗣之事，不仅是陛下的家事，还是国事，还望陛下慎重。”
昭宁帝默然。
屏风后的阴影中，薛菱披着薄毯，安静地坐在床上，只是神色中有些疑惑不解。
她只知道昭宁帝的生母是不知名的妃子，早就不在了。
莫非其中还有秘辛？
“陛下？”
昭宁帝回神，“若只是为了皇嗣，先生多虑了。朕意已决，先生不必多言。盛禄！”
曹嗣云却执意不走，“那老臣就直说了。贵妃曾与秦王不清不楚，陛下却为了她空置六宫，怕是不太合适。”
话音未落，屏风后倏地飘出一声笑，铃声也尖锐起来。
曹嗣云这次听得清楚，立即转头，就看见薛菱款款走出，一手扶着屏风，似笑非笑地瞧过来。
这一瞧，差点将曹嗣云气个倒仰。
薛菱衣裳单薄，眼角眉梢还留着些霞色晕|红，毫不避讳地任他打量。
察觉到他气得发抖的视线，薛菱甚至还微微探出左足。
——她没有穿袜履。白皙莹润的脚趾跟珍珠似的，微微嵌入赤金卷草纹的地毯。纤细的脚踝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红绳，绳上缀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金铃。
曹嗣云气得脸色发青，薛菱却笑着往前走，金铃也跟着一步一摇地响。
她在几欲倒地的曹嗣云面前站定，微微福身，“薛菱问先生安。”
曹嗣云气得老脸通红，痛心疾首地指着她：“这是垂宸殿！是陛下理政之处！你……你，你可真是丢光了你父亲的脸！你要效仿前朝妖女吗？！”
薛菱扯扯嘴角。
好巧不巧，曹嗣云曾经指点过她的父亲薛维元，辈分高得很。
而他说的前朝妖女，是前朝末帝的宠妃孙氏。传说末帝为了她，长年荒废朝政，以至于天下大乱。
以曹嗣云的身份，把她和孙妃相提并论，是恨不得她死，更是恨不得她的父兄身败名裂……
她闭了闭眼，忍住心中苦涩，再睁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先生言重了。薛菱一介弱女子，担不起如此恶名。”她笑得极其温柔，“先生若能劝动陛下，既是陛下的福分，更是薛菱的福分。”
昭宁帝厉喝：“菱儿！回去！”
他看出薛菱的打算，不想让她说下去。
曹嗣云怀疑地打量她。
她嫣然一笑，“薛菱所言句句属实。若先生能让薛菱与殿下团聚，薛菱愿结草衔环，报先生大恩大德。”
然而曹嗣云微微一愣，更是怒不可遏。
“简直荒谬！你已身为宫妃，却句句不离秦王，真是乱了纲常！”
一股无力的委屈感从胸口腾出，堵得她说不出话。
分明是昭宁帝横刀相夺，为何怪罪于她！
她微微启唇，看着怒骂不止的曹嗣云，竭力忍住眼角酸涩，没有落泪。
她反而扬起头，笑着对曹嗣云道：“薛菱不知自己有如此大能，竟以一己之身牵动朝廷安危？既然如此，朝中文武百官又有何用！”
曹嗣云没想到她还敢还嘴，面皮顿时涨得紫红，颤颤地指着她，说不出话。
她顺势跪在御案之前，挺直了单薄的背脊，一动不动地看向昭宁帝。
“蒙先生青眼，陛下不如赏妾一官半职，也好让朝臣见识一下妾颠覆朝政的能耐！”
她这副执拗的模样，昭宁帝太眼熟了。
摧折之下，依然柔韧不屈。
他直直地看着薛菱，竟对她生出更深的渴望，就连御案下的双手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这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先前的猜测。
“爱妃想要什么？”
薛菱眉头微松，曹嗣云却快要气昏过去。
“陛下——”
朝政大事，陛下竟当儿戏！
当初先帝真是看错了他，还不如将皇位交给秦王！
“妾不敢担此恶名，自请度于太玄观，为陛下与百姓祈福！”
这回换曹嗣云愣住了。
好端端的贵妃不当，去当女冠？疯了不成？
昭宁帝面色一黑，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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