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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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润柔和的风像是绸缎，柔柔地裹在人身上。
薛菱坐在窗边，任由春风吹拂脸颊。昨日平芜折下的杏花被她别在鬓间，显得整个人温雅娴静。
她咬断了绣线，将布鸢给平芜看，“好看么？”
她在素净的布面上绣出了一条柳枝。拿出来一晃，柳枝仿佛随风飘摇。
平芜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笑道：“娘娘手巧，教奴婢羡慕得紧。”
薛菱抿唇一笑，收回布鸢，继续在上面绣了起来。
她神情专注，平芜便悄悄退出去，开始洒扫庭院。
昭宁帝把薛菱赶到澄波宫，却没另外拨给人手，摆明了就是想逼着薛菱服软。薛菱却没出声，悠闲自在地过起了其他人眼里的清苦日子。
用薛菱的话来说，她本就是个普通的官家闺秀，最多只有做秦王妃的福分，哪敢在宫里享清福。
平芜只扫了一个角落，便看见薛菱出来，将布鸢放上了天。
她手遮天光，抬头望去，只见柳枝底下写着几个秀气的字：
天涯地角有穷时。
她只认过几个字，不知这句的深意。但看见薛菱十分认真，便知道应该与秦王有关。
说起来，她们一直幽居此处，也不知道秦王和薛家怎样了。
澄波宫的庭院比栖梧宫的狭小得多，即便如此，薛菱仍然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布鸢放得极高，仿佛要冲破天穹。
平芜看了一会儿，有些头晕眼花，便收回视线。
这一回，便看见了不得了的场面。
原本空无一人的院门附近站着两个人，正是几日不见的昭宁帝和盛禄。
若只是人过来了，还好说。宫妃放个布鸢，算不得什么藐视皇威的大事。
但昭宁帝拿着弓箭。
弓弦如满月，箭尖闪着寒光，直指薛菱。
平芜吓得险些闭过气去。
她想提醒薛菱，却怕触怒昭宁帝，让他一怒之下真的动手。可是不提醒，她看着昭宁帝手中咯吱作响的弓弦，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平芜又惴惴地看向薛菱。
她并没有背对院门，平芜敢肯定，从她的角度，肯定能看到昭宁帝的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平芜看见昭宁帝拉弦的手指动了动。
然而下一个瞬间，昭宁帝忽然抬手。
利箭破空呼啸，直入风云。
薛菱专注地看着布鸢，完全忽视了突然出现的箭。
她甚至只是眨了眨眼，像是被风沙迷了眼。
就在眨眼间，天上的布鸢也跟着歪了歪。她收紧了线，却发觉使不上力。再一抬头，那布鸢已经失了牵引，僵硬地栽回地面。
薛菱脸上有些焦急，丢了线轴，下意识追着布鸢往前走。
昭宁帝见她朝自己走来，怒气居然有所收敛。
平芜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陛下该不会是为了吸引娘娘注意，故意的吧？
薛菱追着布鸢落下的方向，渐渐走到昭宁帝眼前。但布鸢没有落入澄波宫，在头顶打了个旋儿，被风吹到了更远的地方。
薛菱掩饰不住失落，这才看向昭宁帝。
“菱儿。”他低声唤道。
薛菱瞧他两眼，抿着唇，稍稍行礼，便与他擦肩而过，径直往外走。
平芜看见昭宁帝先是一愣，随即便怒不可遏地去拽薛菱，一颗心顿时吊到了嗓子眼。
“……娘娘！”
薛菱被拽得踉跄一下，险些摔倒。昭宁帝要揽着她的腰，她却硬是站住了，没让他碰。
他的手臂便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菱儿。”
这一声极为不悦。薛菱却仍然望向门外，一颗心都系在布鸢上。
“陛下怎么来了？妾要去寻那布鸢，恕妾不能奉陪。”
她侧头瞧了昭宁帝一眼，仍要出去。
昭宁帝仍没有放开她。
“一个布鸢而已，朕在你面前，你竟敢当作看不见？！”
薛菱失笑，“陛下误会了，妾怕污了陛下的眼，想离陛下远一些。要是凑得太近，惹陛下不喜，”她捋着鬓发，幽幽叹息，“妾怕是连澄波宫都住不下去了……”
昭宁帝冷笑：“你当然不想住澄波宫，秦王府更合你的意，不是么？”
薛菱微笑着点了头，“陛下圣明。”
昭宁帝顿时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看见薛菱这副反应，他忽然觉得，曾经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的她，更让他喜欢。
但是，要罚她么？
且不说她是否会怕，他虽然被冲撞了，却一点儿重罚她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他甚至……有些焦躁。
晾了她好几天，他以为薛菱会服软，但是等了几天，她不仅没低头，反而在澄波宫过得很快活。
薛菱已经完全脱出了他的掌控。
……这不应该。
思绪流转间，薛菱已经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提着石榴红的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外走。
“陛下？”
盛禄小声提醒，昭宁帝回神，看见薛菱被侍卫们拦住，而他的贴身侍卫宇朝投来求救的眼神。
薛菱慢悠悠地解释：“我不过是出去捡个布鸢，不会乱跑，也跑不出去，为何拦着我？”
她扫视一圈，嫣然一笑：“就连陛下都没拦我。”
不让她离开澄波宫是昭宁帝的旨意，但侍卫们哪敢和她对视，个个脸红得能滴血，更别说拦着她。
昭宁帝目光阴沉，一直不开口。宇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既怕抗旨，又不敢真的伤了薛菱。
旁观者清，陛下是牵挂着娘娘却不自知，他们要是伤了薛菱，受罚的只会是他们。
“陛下？”
薛菱单手拎着裙摆，盈盈一回首，眼神中竟有一丝笑意。
他呼吸骤紧。
“……滚开。”
没等宇朝发令，侍卫们麻利地滚开了。
他快步上前，要牵住薛菱，那抹石榴红的裙摆却飞快跑远，原地只余一缕香风。
昭宁帝喉头发紧，大步追了上去。
路过澄波宫的宫人们很快就见到了这一奇景。
原本被幽禁在澄波宫的薛贵妃走在前面，昭宁帝带着盛禄和一群侍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是闹哪出？
“唉，怎么这里也没有……”
薛菱从假山后面钻出来，拍去满身草叶，失望地喃喃自语。
昭宁帝陪她找了几处宫苑，早就不耐烦了，“玩够了？过来。”
薛菱瞥他一眼，退后半步，用指尖拨开他的手掌。
“妾不是玩闹。那是妾亲手缝制的布鸢，丢了怪可惜的。”她笑道，“陛下日理万机，就不必陪妾一起找了。”
昭宁帝气急，“你想赶朕走？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你想把朕赶到哪去？！”
薛菱蹙眉，满脸委屈，“陛下为何动怒？妾哪敢呀……”
昭宁帝的表情瞬间凝滞。
薛菱的话提醒了他。
最近他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就连盛禄都喜欢躲到垂宸殿外头。
今天一早，他醒来以后，便翻来覆去地想她，散朝以后，说是在宫里四处散心，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澄波宫。
看见薛菱的时候，他的戾气才能勉强平抑。可她就是要对着干，不拿正眼瞧他，让他焦躁又暴戾。
昭宁帝深呼吸，勉强平息了怒火，“你那布鸢长什么样？朕让人去寻。”
薛菱垂首，扶着鬓边的杏花，“就是普通的布鸢，妾手头没有好料子，拿旧衣物缝的。方才陛下看得那么仔细，妾还以为陛下记得呢？”
一两句又撩起了昭宁帝的火气，他眉头倒竖，“你是怪朕冷落了你？！”
薛菱却曼声道：“岂敢？妾求之不得。”
眼看昭宁帝的怒火快要掀翻这间宫苑，盛禄在后头急得团团转，忽地瞟见湖上飘来一样东西，“陛下？”
昭宁帝看见布鸢顺水漂过来，还没让人下水去捞，就见薛菱捋起衣袖和裙摆，“扑通”跳下了水。
“陛下！”
昭宁帝见状，像是没听见盛禄的阻拦，也跟着跳进了水里。
仲春时节，湖水依然寒凉刺骨。
他身形高大，湖水已能到他腰际。再往前看去，湖水已经淹过薛菱的肩，她只要再走几步，很容易就被水吞没。
他心中愈发焦急，在她抓住布鸢的瞬间，将她和布鸢一起拎上了岸。
盛禄极有眼色，早在薛菱下水的时候，就把侍卫们都轰得远远的。
昭宁帝卷起衣袖，胡乱擦去她脸上的颈边的水，“一个布鸢而已，你不要命了？！”
要是被湖水冻出风寒，冻得头疼，吃苦的难道是他不成？
薛菱连连咳嗽呕水，手里却攥着布鸢不放。昭宁帝满身邪火没处使，硬是抢过布鸢，想看上面有什么。
一条极为眼熟的柳枝。那夜他特意挑出的帕子上，有神似的绣法。
布鸢的确很素净，角落里的墨迹虽然被晕开，仍能辨认出字形。
他定定地看了半晌，忽然拽过薛菱，逼视着她：“爱妃的相思之情从何而起？”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薛菱又咳出一口湖水，勉强笑道：“那自然是咳咳……怀远了，不然陛下以为……咳咳，是谁……”
昭宁帝冷冷地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是谁？”
薛菱抹了唇角，总算站定。
她不躲不避，回看向他，“陛下都把我赶出栖梧宫，要冷落我了，还不许我思念心上人？陛下未免太不讲道理、太霸道了……唔……”
他的手猛然用力，扣紧了她的腰。薛菱吃力地撑着他胸口，眉头紧蹙，感觉自己要被他折断了去。
两人均是浑身湿透，他的怀抱显得格外温暖，薛菱却丝毫不想靠近。
她明明已在岸上，却觉得他的怀抱却像个无底泥沼，让她越陷越深，很快要将她彻底吞没。
“朕明白了，原来爱妃是被朕冷落，心生不满。”
薛菱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他眼神吓的。
“爱妃放心，从今日起，朕一定会——好好疼你。”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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