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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薛菱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乌黑水灵,含忧带怨。

      她深深蹙眉,一手扶着额头,看着锦绣堆簇的帐顶出神,邓太医的说话声不时飘入帐中。

      她一开始还能认真听,可很快就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薛菱半睡不醒时,感觉有人坐在床沿,轻抚她的脸颊。
      “头还疼么?”

      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昭宁帝。
      “回陛下的话,还有些疼。”

      昭宁帝似乎没想到她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挑眉,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看见她的脸色,想起邓太医的嘱咐,便什么都没说。

      “你好生歇着,朕夜里再来。”

      薛菱静悄悄地瞅着他,唇角一弯,似讽似怨。
      当着昭宁帝的面,她吃力地坐起身,拢着衣袖,对他恭谨一礼。

      “陛下慢走。妾身子抱恙,就不送了。”

      昭宁帝眉头一动。
      她虽然没有半个不敬的字眼,却比先前为了秦王要死要活的模样,还要让他讨厌。

      昭宁帝唇角一动,轻抚她的脸,“爱妃是在怨朕,没让你和秦王双宿双飞?”

      薛菱笑了。笑容如冬日白雪一般干净剔透,不带一丝杂念。
      “妾,不敢。”

      昭宁帝上下打量她,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

      已经是他的人了,还敢跟他摆脸色!
      他要是不在乎她,今早她头疼得厉害,何必传邓太医给她看诊?

      “陛下这是哪儿的话。”薛菱笑道,“妾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何谈不知死活?”

      从她回府省亲的那夜起,她已不是曾经的她了。

      昭宁帝心烦意乱,胸口剧烈起伏。
      柔弱的花儿一夜之间长出了刺,扎得他不知从何下手。

      “……你给朕等着!”

      他拂袖而去,跨过门槛的瞬间,薛菱便捂着额头倒回床上。

      她今早是疼醒的,疼得死去活来。
      虽然没能亲眼看见自己疼得满床挣扎的场面,可是昭宁帝的脸色不好看,足见当时有多吓人。

      他走了,平芜才敢上前。
      她用冰敷过的巾子铺在薛菱额上,十指灵巧地揉着她的太阳穴。
      薛菱吐出一口气,看清楚是她,这才敢放松下来。

      平芜叹道:“娘娘,木已成舟,何苦跟陛下较劲?娘娘可是要在宫里过一辈子的……”

      薛菱倏地睁眼。
      平芜一抖,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瞅着平芜,不解地眨眨眼:“谁说我要在宫里过一辈子?”

      平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想问薛菱到底什么意思,可她不敢。

      宫里这个是非地,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还没到傍晚,盛禄便从垂宸殿过来,笑眯眯地嘱咐平芜多备点晚膳,陛下很快就来。

      平芜欲言又止,“奴婢做不了主,还是得问娘娘的意思。”

      盛禄一脸惊奇:“你又不是头一天进宫,娘娘的意思再大,能大过陛下?”
      再说了,栖梧宫这位的脾气向来软和,哪会跟陛下对着干?

      平芜叹了口气,对里面努努嘴,盛禄便亲自去找薛菱。

      没过多久,盛禄灰溜溜地出来,与平芜对视一眼,便马不停蹄回垂宸殿复命。

      肩舆乘着夜色而来,昭宁帝甫一落地,便快步往寝殿走去。

      盛禄赶忙要替他开路,他却走得飞快,亲手推开了殿门。
      “听说你……”

      看见薛菱的瞬间,他剩下的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仲春时节,入夜之后还有些寒气。薛菱却穿着轻薄的夏衫,右手打着团扇,裙摆撩起,露出雪白的脚腕。
      她描了眉,画了唇,衬着雪一般的肤色,比那天夜里还要妩媚娇俏。

      昭宁帝怔了片刻,转头要让盛禄出去,却发现盛禄早就乖乖滚出老远。

      “……爱妃,这是何意?”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薛菱睁着无辜的双眸,稍稍歪头,似乎对他发出无声的邀约。

      昭宁帝喉咙发紧,走向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离她只有两步时,薛菱忽然变了脸色,将团扇掷到他脚边,娇喝道:“不许过来!”

      他一愣,竟然真的站着不动了。

      她刚才还在笑,上下打量他一阵,却露出疲色,径自放下裙摆,自顾自地走到衣桁边,穿上外衣。

      她都绕过昭宁帝,快走到殿门口了,他才回过神,将人扣回怀里。

      “爱妃既然邀朕过来,为何朕来了却不理会?”他低笑着,扣着她的腰身缓缓摩挲,“欲拒还迎?”

      谁知薛菱上下看他,眼神中满是嫌恶。
      “妾头疼了一天,方才没看清楚,以为来的是怀远,谁知是陛下……”

      她的声音比春日黄鹂还要清脆,让殿外的两人都听得很清楚。
      更别说近在咫尺的昭宁帝。

      盛禄张大了嘴,看向平芜。
      ——娘娘疯了吗?逆着虎须捋上去?

      平芜摇头,脸色也很难看。
      娘娘今早醒来以后就变了个样。她还以为陛下清楚怎么回事呢。

      殿中两人已沉默了很久。

      昭宁帝冷冷地盯着她,她却迎着这眼神,笑吟吟地看回去。
      “陛下怎么了?妾不小心说了真话而已,陛下应该不会与妾计较吧?”

      “朕当然不会。”昭宁帝抚着她纤细的颈子,意有所指,“看在薛家人的份上,朕还以为爱妃已经学乖了?”

      他知道薛菱最看重家人,还有他恨之入骨的褚怀远。
      只要拿捏住这些人,薛菱就会乖乖听话。

      然而薛菱没有露出半分惧怕。

      纤指轻点,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她款步站定,瞧着昭宁帝的脸色,乖巧地行了个礼。
      “陛下若要杀了我和家人,便将我们葬在一处吧,来世我也要做薛家的女儿。只是……”她笑容微讽,“妾不想再遇见陛下了。”

      昭宁帝一愣,旋即怒极反笑,“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薛菱扬起头,闭上眼。
      “求陛下给个痛快。”

      昭宁帝气急,径直握上了她的颈子,却根本舍不得使劲,更别说杀了她。

      明明只要他一用力,就能直接将她折断。

      “陛下?”薛菱含笑而望,很认真地道,“求陛下给个痛快?”

      昭宁帝呼吸愈发急促,猛一用力——却不是杀了她,而是将她拽入怀中。

      两人亲密无间,薛菱埋在他怀里,能透过骨血,听见他暴风急雨似的心跳。
      昭宁帝却相反。
      他听见薛菱缓慢平稳的心跳声。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帝王之怒,而是天边落雪,窗外花开。

      “你就这么想死?想跟他在泉下长相厮守?”

      昭宁帝咬着她的耳朵,质问她时,显得有些恼羞成怒。

      薛菱眉头一动,心跳依然平稳。
      “陛下若有此意,妾更要多谢陛下了。”

      “朕不会杀你,更不会放了你。”他明明很生气,听起来却像在笑,“朕会让你们活得好好的,一辈子都见不上面!”

      薛菱微笑点头,慢悠悠地换了个话题:“妾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唠叨着,让妾找个如意郎君,托付终身。现在可算是找着了。”

      她乖巧地搂着昭宁帝的肩背,在他耳畔说道:“能让妾长命百岁的好郎君,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陛下说,是不是?”

      昭宁帝早已满腹怒火,闻言更是怒不可遏。
      他算看明白了,薛菱今晚就是专门气他。
      简直反了!

      他扯着薛菱的肩膀,将她按到床上,薛菱却将他搂得更紧,在他耳边娇笑:“怀远……”

      昭宁帝捏着她的肩膀,怒吼道:“你再说一遍?朕是谁?!”

      薛菱清凌凌的眸子里盛着笑,像是看见了命中的如意郎君。
      她比花瓣还柔软的唇微微开合:“怀远。”

      不是怀瑜。

      是秦王褚怀远,不是他昭宁帝褚怀瑜。

      昭宁帝倏地起身,退后几步,定定地看着她。

      薛菱不解,竟然坐起身,满脸不解和恳求:“怀远,是妾做得不好么?你说罢,妾都记着呢。”

      她悠悠的语调娇俏灵动,将昭宁帝的脾气掐得死死的。

      昭宁帝站着不动,她竟然还要起身上前。

      “站住!”

      他喝住薛菱,闭眼平定气息,忽然转头就走。薛菱蹙眉,竟然捂着衣襟,追了上去。

      她扶着门框,看见昭宁帝步子越来越快,竟然绕过了肩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薛菱看着看着,唇角逐渐扬起一抹讥讽。

      好不容易人都走了,平芜连忙搀住她,“娘娘何苦呢,把陛下气走了,今后在宫里的日子该怎么过?”

      虽说昭宁帝登基不久,宫里只有她一个贵妃。但日子还长,肯定还会有新人,她又得罪了昭宁帝,以后该怎么办啊!

      薛菱笑了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不会让人为难你。”

      她这话听起来不太吉利,平芜的心怦怦直跳,薛菱却径自绕过了她,扶着额头,躺回床上。

      跟昭宁帝斗,不是个轻松的事。她刚才已经开始头疼,要是昭宁帝再晚点走,说不定她已经撑不住了。

      平芜看见她的动作,就知道她又犯了头疾,上来给她揉按。
      娘娘这么做,或许自有她的道理?

      平芜心乱如麻,没看见薛菱满脸疲惫,目露哀伤。

      揉按了许久,薛菱的头疼都没缓解。平芜便起身去给她熬药。

      然而她刚走到殿门,看见外头忽然来了十几个宫人,领头的居然还是盛禄。

      平芜有些吃惊,隐隐猜到了什么,“你们这是……”

      盛禄也是满脸尴尬,可是圣旨压下来,他不干也得干。
      他清清嗓子:“贵妃娘娘可在?”

      平芜气急:“娘娘头疾犯了,有什么话,公公告诉奴婢就好。”

      盛禄像是没看见,平芜还要争辩,却见薛菱抚着额头,一步一挪地出来了。

      她瞧见盛禄身后的宫人,眼神微变,“大晚上的,你不去陛下身边伺候,来我这里闹什么?”

      盛禄清清嗓子,“陛下有旨,这栖梧宫是中宫居所,娘娘虽是贵妃,在栖梧宫住了这么久,实在不妥,陛下便另拨了澄波宫给娘娘,还请娘娘今晚就……哎?”

      他没说完,薛菱便笑了,“我当是什么事,不就是换个住处?用得着兴师动众?”
      果然不出她所料,昭宁帝也就这些手段。

      盛禄和宫人们都傻眼了。
      这怎么和陛下吩咐的不一样?

      薛菱懒得理会,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往门外。平芜跺跺脚,回寝殿抓了几件衣裳便追过去。

      一个小内侍问盛禄:“栖梧宫的物件怎么办?”
      他们以为薛菱会赖着不走,还想按照吩咐,摔两件东西吓唬她。没想到她直接走人,让他们没处施展。

      “把门窗封好,谁都别乱动!”
      盛禄敲他一记,赶忙往垂宸殿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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