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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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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禄回宫如实禀报,昭宁帝听罢,竟没有他预料中的高兴。
盛禄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陛下不想被人看出心思,便补充道:“老奴已让人把秦王送回了府,陛下是否还要着人看着他?”
他觉得不让人看着也无所谓,毕竟秦王被收拾一通,没气死就算好的,明天能否下床都不一定。
然而昭宁帝还是没有回应。
盛禄觉得奇怪,斗胆抬头看去,竟然看见昭宁帝望着窗外发怔。
“……陛下?”
昭宁帝倏地回神,“你方才说什么?”
盛禄赶紧重复一遍,昭宁帝沉吟片刻,“留几个人守着,别让他死了就行。再派个太医去府上盯着,务必让他好生用药。”
盛禄连忙吩咐人去办。见他还在走神,便问道:“陛下可是在想娘娘的事?”
昭宁帝神情有些晦暗。
昨夜薛菱虽然颇为听话,却在他耳边一声声唤着“怀远”,让他耿耿于怀。
“朕与秦王很像?”
这个问题有些烫嘴。
盛禄知道他有心病,斟酌着答道:“陛下天子仪度,区区秦王,怎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昭宁帝冷笑:“行了,少耍嘴皮子。”
盛禄松了口气,赶紧要避到殿外,没想到昭宁帝叫住他:“去栖梧宫说一声,朕过去用午膳,让那边的人好生伺候着。”
盛禄惊讶道:“陛下先前吩咐过,让娘娘好生休息,此时怕是还没起?”
昭宁帝这才想起这回事,有些懊恼。
他离开薛府时才吩咐过,居然转眼就忘了。
然而让他坐在这里等薛菱起床,显然不太现实。
昭宁帝思索片刻,紧皱的眉头陡然松开,起身就往外走。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去一趟栖梧宫,又有什么关系!
……
“娘娘?”
平芜端着糕点进来几次,见芙蓉帐中没有丝毫动静,再次退了出去。
她出去后,帐中之人才吃力地翻了个身,面朝帐中,恹恹地重新合上眼。
薛菱以为平芜终于放弃了,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平芜很快去而复返,还带着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攥着被褥,在眼角轻轻擦了擦。
平芜在帐外细声禀报:“娘娘一直睡着,许是累坏了,奴婢预备了许多膳食,都没用上。陛下不如先用膳?好过一直等着。”
男子在帐外沉吟着。薛菱双眼睁开幽幽一线,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也罢,朕就先用膳。”
薛菱无声叹息,气恼地抓紧了被褥。
她现在根本就不想看见昭宁帝!
他既然得逞,为何还要来栖梧宫用膳?想看她的笑话不成!
用什么膳!也不怕撑死自己!
薛菱只想一睡了之,然而平芜预备的膳食一拿过来,整个寝殿都充斥着浓郁的香味,也诱出了她腹中的馋虫。
虽然颠倒整夜,她早就饿了,但她不想看见昭宁帝,连回宫的路上都闭着眼,此刻更不会出声。
平芜摆了六七碟小菜,盛禄让人拿银针来试,却听他道:“再摆一些。”
盛禄以为他是情|事上终于开了窍,吃得多些,便笑吟吟地催促平芜摆膳。
然而昭宁帝刚拿起玉箸就搁下,转头看向芙蓉帐。
“还不起来?肚子不饿?”
帐中没有回应。
平芜便劝道:“陛下先用膳吧,娘娘兴许是累坏了,得多睡会儿。”
昭宁帝挑眉,召她靠前,轻声问了几句。
殿内总算安静下来,薛菱总算松了口气。
可算是消停了。
可是没过多久,一股熟悉的香气就飘入帐中,让她再也睡不着。
与此同时,昭宁帝低沉凛冽的声音重新响起:
“桃花流水鳜鱼肥,仲春时节,正是鳜鱼最肥美的时候。”
薛菱怔住。
是她最爱的鳜鱼。
每年春天,薛府几乎日日都会给她摆上一条鳜鱼。
进宫后,她虽然顶着贵妃的名头,却疲于自保,哪顾得上跟膳房要这些。
玉箸一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薛菱喉头也跟着一动。
昭宁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今日厨子手艺不错,盛禄,给他记上一功。”
薛菱气恼万分。
他果真是故意的,就是想用鳜鱼引她起床!
薛菱索性用被子蒙上了脸,可是饿了这么久,还有熟悉的鳜鱼香气,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外面顿时安静了。
薛菱气急,捶了肚子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装睡。
下一刻,芙蓉帐被撩起,宽厚的手掌探入被褥,在她下巴上轻轻挠动。
“都馋成这样了,还不起床?”
他手掌上还留着一排齿痕,擦过她颈边时,有些许麻痒的触感。
薛菱咬牙,猛地掀开被褥跳下床,头顶却不慎撞在他下巴上。
两人均是痛得眼前发黑。昭宁帝展臂捞住她,在她腰上狠狠拧了一把,“瞎蹦什么?!”
薛菱被他当头吼了一句,眼角又闷出了泪花。
昭宁帝见状,刚到嘴边的训斥便咽了回去,只将她牵到桌边,呵斥道:“坐下!”
薛菱满脸纠结,迟迟不落座。
平芜善解人意,连忙取来个软垫放在圆凳上。薛菱这才磨蹭着坐下了。
昭宁帝瞥了一眼她单薄的衣物,在平芜取来外衣之前,先将她抱到腿上。
他像是没看见薛菱涨红的脸,拿玉箸夹了一小块鱼肉,凑到她唇边,“尝尝?”
薛菱恨恨地咬了一口,凶得平芜以为她要咬断玉箸。
然而鱼肉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神就迟滞了,随即变得柔和。
看在鱼的份上,她为什么要饿着自己……
昭宁帝亲手喂了她几块,顺手将玉箸递到她手里,她便坐在昭宁帝腿上,自顾自地吃起来。
她吃得飞快,盛禄瞅瞅昭宁帝的脸色,顿时愁坏了。
娘娘真是的,怎么只顾着自己吃,不哄着陛下?
陛下也真是的,怎么见她吃独食,也不让她哄着自己,还看得这么认真?
鳜鱼很快只剩下骨架,薛菱搁下玉箸,从他腿上起来,却被他反手揽回去。
“爱妃吃干抹净,就想一走了之?”
薛菱抿唇,无意识地扯着衣袖。
这鱼果然不是随便能吃的。
她想拒绝,可是昨晚的教训历历在目,她只能硬着头皮找理由:“妾还头疼,恕妾不能伺候陛下了。”
昭宁帝挑眉,捏着她下巴左右打量,语气有些不悦:“吃鱼的时候不头疼?过来,伺候朕用膳。”
薛菱忐忑地看了一会儿,见他真的只是用膳,才敢拿起玉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菜叶,往他嘴里塞去。
昭宁帝的眼神冒着丝丝凉气:“朕给你吃鱼,你喂朕吃菜叶?”
薛菱慌了,看着满桌子菜碟无从下手。
平芜看得着急,要上前帮忙,却被盛禄拉住,悄悄摇头。
陛下今天就是要娘娘哄着,他们做奴婢的凑上去,不是找打么?
“那,陛下尝尝这个……”
薛菱左挑右选,夹起一块豆腐送过去。然而昭宁帝正看着她,根本没张嘴,玉箸便结结实实地戳中他下巴,豆腐也滚过衣袍,落在地上。
看着他黑透的脸色,薛菱差点哭出来。
这该怎么办,她根本不会伺候人,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昭宁帝冷笑一声,从她手中夺过玉箸,夹起一块豆腐。
玉箸递到唇边,薛菱不敢违抗,乖乖咬住豆腐。
贝齿陷入豆腐的瞬间,昭宁帝猛地将她扯进怀里。
薛菱霎时瞪大了眼。
“不会伺候人?”昭宁帝在她唇齿间喃喃,“无妨,朕可以慢慢教你。”
他的双唇覆上来时,昨夜的回忆刹那间涌上心头。
薛菱双颊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不想,他不是她的怀远……
“嗯?”
他纡尊降贵地哄着她,她不仅犹豫,甚至还有些抗拒,昭宁帝的好心情瞬间败个彻底。
他忍着骤起的暴戾之情,目光幽幽,一句话掐死她的软肋:
“过两日,朕便让你父母进宫看看你。爱妃难道不想他们?亦或是……”
他凝视着薛菱的双眸,似要看穿她的心。
“在想秦王?”
那双灵动的双眸泛起盈盈波光,显然想哭,却硬是忍住了,没哭出来。
“我没想他,没有……”
可是怎能不想?
昨夜的睡梦里,她看见怀远背对着她,越走越远,她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昭宁帝凉凉地笑着:“但是爱妃夜里一口一个怀远,叫得甚是亲密?该不会是把朕当作了秦王?”
薛菱绝望地摇头。
她决不能承认,死都不能。
“那爱妃叫的是谁?”他握着薛菱的手指,状似亲密地吻她指尖,同时专注地看着她的神情,“是怀远,还是怀瑜?”
是他,还是秦王?
薛菱闭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是怀瑜……”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若是让她从此以后夜夜唤着他,而非怀远,倒不如教她现在就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