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这一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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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的深秋十月，在这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里，我坐上了前往友客鑫的火车。
四年前，我背下了金的号码。
那时，在库洛洛的一手操纵下（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在大庭广众下杀了人，当场被抓进警察局。
按照常识，我本来也觉得我会上法庭，进个少管所什么的，到了成年再被送到监狱去。
但是，我冤啊。
我一个普普通通漂漂亮亮的十岁小姑娘，突然失踪几个月，回来就暴起杀人——这其中没点什么内情，卖水果的都不信，更别说警察了。
镇上的警察大胆猜测，问我是不是被传’销组织洗脑了。
我告诉他们，不是，我是被幻影旅团抓走了。
这可了不得了。
那时候幻影旅团还不怎么出名，情报也还很少，各方都抱有忌惮，揣测着这群公然跳出流星街的杀神。
于是，小镇警察立刻联系了上级。一天之内，猎人协会增派的调查人员就来了。
我就是那时候见到金·富力士先生的。
来的好几个猎人里，他是明显的领头者，也是最让我不安的一个。
我并没有在我的那段经历上撒谎，因为有他在。
直觉告诉我，即使我骗过其他所有人，也不可能骗过他的眼睛。
我只是隐瞒了我的过去，还有我的真正感情。这也许不算什么，因为他们并不关心我，只是把我当做可贵的信息源。
只有金·富力士除外。
那天，他独自进入我的房间，最后一次让我阐述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几天下来，我几乎能把那些话倒背如流。因此，虽然很紧张，但我仍然回答得毫无纰漏。
金沉默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的那种目光，不是审问犯人的苛刻的目光，更不是含有其他多余感情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我只能想到一个词：狩猎。
我脊梁发冷，真正理解了“猎人”这个称呼的含义。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被他看穿了。
显得十分漫长的沉默的对视之后，金随手撕下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让我背下来，然后把它烧成灰，撒进了垃圾桶。
“我希望可以尽早接到你的电话。”金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盯着我，说，“当然，我更希望永远不会接到这个电话。你明白吗，艾莲斯诺娜？”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困窘、难堪和恐惧几乎让我窒息，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候我完全是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他那句话的含义，却神奇地懂了他的意思。
离开警察局时，我正巧遇见了向里走的金。我们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很坚定，我想我的也是。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飞坦的变态程度。
就是我试图回归自由的那一天，猎人们离开小镇的同一天，飞坦展开了那场屠杀。
直到几周后，我才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那个偏远的小镇的报道。没有人知道这个默默无闻的镇子到底招惹了谁，我只是平淡地把这一页报纸翻过去，似乎事不关己。
不知道金先生得知屠镇的消息时作何感想。
我知道，金是个很厉害的猎人。在他的帮助下，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找到机会逃出去。
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是我要继续活下去。
那个号码在我的人格被飞坦狠狠践踏的时候，几乎成了我所有坚持的动力。
屠镇发生一个月之后，我第一次拨通了金的电话。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我放下公共电话，掌心里全是汗。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飞坦身边，说着之前想好的蹩脚借口。
还好，飞坦的心情很好，并没有起疑。
“在这种地方都能迷路，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才能哩。”
“抱歉，抱歉。那个……”我左右张望，努力缓解紧张的情绪，“还没开始检票呢，我去买点喝的吧。”
一切都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就像我猜测的那样，飞坦完全不把我可能造成的威胁看在眼里。又过了几个月，我再次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活动的机会。
就这样，我尽力保持着和金的联络。
我试图告诉他幻影旅团的动向，但是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能说出模糊的地点和人物。
不用金点明，我也明白我的消息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及微，多半根本不值得他转告猎人协会。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渐渐丧失了最初和金打电话的那种激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的麻木。
我不再时刻留意着飞坦的只言片语，或者刻意去听旅团成员谈话之间透露出的信息。他们要杀谁就杀吧，看上什么就抢吧，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飞坦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我懒得去猜他的想法。不管是帮他杀人还是被○○，我只要讨好他，能活下去就行。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就算活不下去也无所谓了。
那一次，我直接用床头柜上的电话打给了金。
“金先生，是我。”
“嗯，艾莲，发生什么了吗？你已经半年没联系过我了……”
我发着呆，金说了什么，其实完全没听进去。
“金先生。我……”
我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
我想说我现在活得很煎熬，我讨厌飞坦，更讨厌喜欢他的我自己；我想问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是不是可能永远等不到那个机会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细细的动物叫声，自由的味道几乎从听筒里溢出来。
……
我好羡慕。
说到底，金并没有要救我的义务，幻影旅团的事和他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我再三打他的电话，说些自以为有用的废话，对他而言，其实是种困扰才对。
可能是我沉默得太久，金疑惑道：“喂？你怎么了，艾莲？”
“不，没什么。”我说，“我最近挺好的。”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
我都在飞坦的床上打电话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难道那个昨晚那个甘愿被他进入的人不是我吗？
…我不是只要活下去就好了吗。
这种活法，不是也很好吗。
可是，我还在哭什么呢？
我完全没有头绪，但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痛苦。
那种感觉，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把我整个吞噬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心脏在一下下抽缩。
痛吗？
也许吧。
我只是感到被撕裂了而已。
曾经我以为，那就是我最后一次和金通话了。
虽然飞坦完全没有发现我用过他的电话，一切如常，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不再抱着幼稚的幻想去生活。
摸着良心说，自从我不时刻惦记着逃跑，把心态放平之后，过得相当滋润。
我和飞坦继续维持着莫名其妙的关系。
我们亲密，但绝不是情侣；我们会一起打游戏，但不可能是朋友；旅团的人都知道乃至习惯了我的存在，但我也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大概还是类似于主仆吧。我只是他的所有物。
无所谓了。
我麻木地快乐着。
可是，如果我真的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又为什么始终不敢忘记金·富力士的电话号码呢？
在去往窟卢塔族的飞机上，飞坦说，我可以争取一下。
他肯定没安好心。
如果我笨到在深山老林里直接逃跑，不管是被蜘蛛发现还是迷路，结局都是死。
如果我被窟卢塔族的人识破了，对于他也没有损失。
最好的结果是我如约打破窟卢塔族的结界，早已虎视眈眈的幻影旅团就能立刻攻入。
飞坦则等着我提出要求再故意拒绝，或者干脆看我自己逃跑的笑话——总之，这丫可以大肆嘲笑我一番，大概还琢磨着怎么再次打击我一下，让我彻底死心。
这是飞坦的设想。
可惜，我比他想象中多了一张牌。
金·富力士。
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这次旅团专门给我准备的手机却正好助了我一臂之力。
“金先生，是我，艾莲斯诺娜。”
“……请您救救我。”
时隔一年多，我再次给金打了电话，第一次把所有的计划说的这么清楚。
唯一我不确定的就是地点。还好，和我迫切期望的一样，几天后，派罗带着我的手机和酷拉皮卡一起前往附近的城镇，手机开机，金成功获得了我的定位，向这里赶来。
在结界破碎的那一刻，按照约定好的那样，我先后拨打了两个电话，作为通知。
我明白，金是不会轻易和幻影旅团作对的，何况这件事难说有没有猎人协会的默许。然而，这一次，金只是为了带我离开而来。
正如库洛洛所说——
“那么就很简单了。这个女孩是飞坦的东西，这算是团员的私事，和旅团也无关。”
金把目光投向飞坦。
他们应该对视了。可惜，我站在飞坦身后，看不到他的第一反应。
片刻后，飞坦脸色阴沉，转头看我。
“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哑，我微微笑了。
“不是说，要我争取一下吗？主人。”
在我从飞坦身后走到金身边的过程中，飞坦没有动手杀我。
而尽管他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我也没有回头。
友客鑫的街角开放着一簇簇白色的小花。
我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细小的花瓣柔弱地晃动。
即使是这样轻易就能被人连根拔起的植物，也有旺盛的生存欲。
这一次，是我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