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我不舍得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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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在我的央求下，酷拉皮卡和派罗同意了让我看庆典。
这是窟卢塔族极其重要的庆典，就连酷拉皮卡和派罗这样的孩子也早早被分配了任务，着手准备布置庆典的场地。
在他们忙碌时，我也没有闲着。
腿好得差不多之后，我一边继续装柔弱，一边偷偷行动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窟卢塔族的人口并不多，不过一百来人，彼此都很熟悉，很难找到缺口。
好在，我还有两个好朋友。
庆典开始的几天前，派罗提着一篮绿色的果实走进了石洞。
“我不小心摘太多了……庆典用不到这么多。”他把果实倒在桌子上，“这种果子虽然不甜，但是汁水很多，小艾你口渴的时候可以吃。”
“谢谢，派罗。”
我发自内心地笑着。
我知道，那个时机到了。
那天下午，我穿着酷拉皮卡的衣服，抱着果实走下山。兜帽遮着我的头发和脸，我与几个有说有笑的窟卢塔族人擦肩而过，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在经过中央的石堆时，我抬手把那块小巧的毒物丢了进去。
它和我一样，都藏了太久了。
庆典的那一天，隔着在夜色中弥散开来的毒雾，我看到了酷拉皮卡不可置信的、惊恐的脸。
我侧身在树后，与他对视。
冰蓝与明黄混合的火焰，还有他们脸上赤红的双眼，都是我不曾见过的美景。
窟卢塔族，他们生来就拥有美丽的罪恶。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似乎永不熄灭地骄傲着。
我看着他。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躲进世外桃源，享受清闲的生活？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地露出笑脸，凭什么他们可以逃避自己与生俱来的原罪？
凭什么我就要继续忍受着这个恶心的世界？凭什么我就要被一次次抛弃？凭什么我的原罪从未得到神的宽恕，反而招来恶魔？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丢在地狱里？
这是谁规定的呢。
好不公平。
我和酷拉皮卡对视的那一秒，我好像想了很远，又好像什么也没来得及想。
酷拉皮卡，我的天真的、幸福的，天使一样的朋友……
我的痛苦，也请你一起品尝。
窟卢塔族固若金汤的结界毁于一旦，慢半拍的喧哗四起。有人还呆站着，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族内的长老却已经跪地不起。
我的目光划过酷拉皮卡，看见人们的种种反应，像是飞坦喜欢的那幅失乐园的油画。
我转身向山上跑去。
慢半拍的喧哗四起。后面传来混乱的叫喊，夹杂着苍老的哭声。
我不确定有没有别人注意到我，但我明白有两个人一定会追上来。
只有他们知道，谁是那个有可能下黑手的外来者。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上山的路太长了，夜风又那么冷。我呼吸急促，喉咙里涌起血腥的气味。
即使我已经用尽全力在奔跑，手臂仍有几次差点被扯住，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更是始终近在咫尺。
我在树木之间迅速穿梭，脸被锋利的树枝划破了，有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但是我片刻也不敢停歇。
跑吧，酷拉皮卡。
跑吧，派罗。
来追我吧，继续逃跑吧。
他们要来了。
……比起死在他们手里，是不是死在我手里要更好一点？
前面就是悬崖了。再也避无可避。
我被石头绊得一个踉跄，干脆顺势跪坐下去。
酷拉皮卡立刻把我压倒在地上，牢牢钳制着我。
“小艾……！”
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么满怀怒火。
我动了动手指，盘算着怎么才能用最快的方式反制住他。与飞坦相比，他的动作可以说是破绽百出，甚至有些可笑。
派罗一瘸一拐地赶到的时候，局势已经反转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其实，我的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他们说的那些稚气又脆弱的话，还有我故意轻佻地笑着说出的残酷的真相，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也许是当时的情绪太过激烈，就连回想都是一种痛苦，我才会下意识地遗忘吧。
我只记得一些琐碎的细节，记得少年的面庞。在真实的月光下，他是那么绝望又漂亮。
我还记得，我的刀插‘进了他的胸口，他的棕色眼睛黯淡无光。我的眼泪滴落在他身上，却忍不住咯咯直笑。
而那个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的男人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冷漠地看着这场表演性质的虐杀。
刀刃一次又一次没入，刀口卷起，渐渐全无阻力，好像刺进一团烂泥。被捣碎的肉沫随着动作被带出，他的血肉混合不清。
每一刀，我都能听到派罗在说话，在笑。
他对我说：“小艾是好孩子。”
我很累，但我仍然不停重复着这个动作，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除此之外，什么都是空的。
最后，好像是飞坦不耐烦地抓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冰冷的草地上拉起来。
“他已经死透了哩，别浪费时间。”
他两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很可惜，我没少什么零件。
“我做的好吗？”嗓子有点哑，我用力清了清，“主人。”
飞坦用手指蹭了一下我的脸，把眼泪和血抹掉。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真没出息。”
我笑起来，“我需要有出息吗？”
他不理我的废话，转身向下走。
“那个小孩……”
“我只是利用他。”
飞坦斜睨我一眼，明显不信。
“好吧，他让我很生气。”
飞坦的声音很低：“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没有。”
我走在他身后，转头看着被夜色掩盖的悬崖，“我只是……很嫉妒。”
我很嫉妒酷拉皮卡。
我也很喜欢酷拉皮卡。
我知道，派罗也很喜欢酷拉皮卡。
所以，派罗自己应该也是愿意做酷拉皮卡的跳板的吧？
我想，既然他都已经为酷拉皮卡放弃过一次生命了，所以这次彻底死掉也没关系——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其实，就算派罗不愿意也没办法。
我杀他的时候，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
我很坏，但我认为派罗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明是个废人，却还是不想被酷拉皮卡甩下。甚至还想要利用这一点，把他绑在自己身边。这怎么可能呢？他只会耽误酷拉皮卡的前途而已。
我们都是坏孩子。
我把陷入昏迷的酷拉皮卡推下了悬崖，推进那张隐藏在雾气与黑暗中的大网。
我希望酷拉皮卡可以好好活下去，继续做那个好孩子。
不要亲眼看到在乎的人死去，不要想着复仇，不要沾血。
不要成为……像我这样的人。
“想吃雪糕吗？”
身边男人突然发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走神了很长一段时间。
“诶？可是，现在还很冷呢。”
“做个纪念。”他说，“唔，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在去买雪糕的时候才被蜘蛛带走的吧。”
……这倒是。
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我忍不住微笑，“那就买吧，庆祝我的黑暗生活终于结束。”
我们在路边买了两支雪糕。
我举着雪糕，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算是碰杯。
雪糕冰得我牙齿发酸，头脑却格外清醒。
前面不远处就是车站了。人很多，每一个都是非常普通的样子，这让我开心。
我回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到这里就好了。真的非常感谢！”
“嗯。证件都齐了？”
我摸了摸包，“嗯！不愧是猎人协会，效率很高。”
他站在原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请放心吧，我一定会过上普通又幸福的生活的。”
那天，飞坦说，库洛洛的意思是要把火红眼都挖出来。剩下的事，“会有别人去做”。
我不需要知道那些复杂的纠葛。
我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飞坦就好。
看着他杀戮，等着他杀完，然后跟他离开，主动回到囚笼里去。最后，某天他玩腻了，我的生命也就终止了。
我的生命——它是充满着病态、畸形、疯狂与麻木的十几年，但我始终相信着光明。
我还没尝过这个世界的甜头，我不舍得就这么去死。
以我的力量，无法改变任何事，除了我自己。
于是，我拨通了他的号码。
“金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