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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拨出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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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悬崖上的石洞之后,日子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我的腿渐渐好起来了,但是还是不能剧烈运动。
第一次看到我在石洞里练习走路的那天,酷拉皮卡和派罗都很惊喜。
他们最近在准备过一个传统的节日,听说会举办很盛大的庆典。
准备工作十分繁琐,连派罗这种平时很闲的人都被分配了任务。往往只有到了傍晚,我们三个人才能聚在一起。
多数时候是在石洞里聊天、玩游戏,酷拉皮卡会问我很多外面的事情。
他问的问题越来越难,有时我也不清楚,只能含糊地说个大概。
“啊,小艾毕竟也还是小孩子呀。”那天听到我胡扯的答案后,酷拉皮卡沉默了一下,这么说道。
……我暴躁地给了他一拳。
酷拉皮卡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好用了。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父母才会培养出酷拉皮卡这样的孩子?
我说:“酷拉的妈妈一定很漂亮,所以他才这么好看。”
派罗认同地点头。
“酷拉皮卡的爸爸一定也很温柔,很厉害!”
派罗小鸡啄米式点头。
酷拉皮卡脸红:“小艾……”
我真诚地打断他:“所以善良厉害又好看的酷拉皮卡一定会带更多的糖炒栗子给我吃的!”
“……你不用这么说我也会带的。”酷拉皮卡无奈地撑着额头,把话说完。
酷拉皮卡的妈妈做的饭是我长这么大吃过的东西里最好吃的。
从第一次喝到酷拉皮卡带来的蘑菇汤开始,我就经常求着酷拉皮卡多让我蹭点饭。
可惜,酷拉妈妈绝对不知道我这个小粉丝的存在。
我很羡慕酷拉皮卡,他每天都能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
在我的羡慕中,举办庆典的日子到了。
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酷拉皮卡把我抱出了石洞。
当然,这是我央求无数次,再加上派罗的保证和求情才争取来的特权。
酷拉皮卡放心不下,再三嘱咐:“只能在这里看哦。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再向前了。”
“我会看着小艾的。”派罗道。
“我本来也不会乱跑!”我不满地叫了一声。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下山。
我之前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他能让我出来玩已经很好了。
但是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想越难过,眼泪直打转转。
我很难过。
非常,非常难过。
“就只是在山上看看嘛!酷拉皮卡,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我随手抓了块小石头向他砸出去。
石子落到酷拉皮卡背上,他停下脚步站住了。
派罗纠结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好像父母吵架时不知道该站哪边的小孩。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只是在借题发挥。
酷拉皮卡昨天已经通过了族里的试验,获得了无限期的外出许可。
这个庆典过完之后,他就要离开了——顺便也把我送出去。
所以,这是酷拉皮卡最后一次包容我的任性。
之后,他要向着无限广阔又光明的未来去。
而我……我还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也许,我哪里都去不了。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分别前夕。因此,派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只有风声。
酷拉皮卡再次向我屈服了。他大步跑回来,蹲在我面前。
“小艾,在山上看是最安全的。如果你被发现的话,我们都会完蛋的。”他抬手擦掉我的眼泪,轻声说。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离开之后,我们在外面一样可以联络的。”
可是,我再也回不到这里来了。
“……”
离开这里,我们也再也回不来了。
“好啦,小艾,小艾,你别哭了……”擦不干我的眼泪,酷拉皮卡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一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承诺道:
“等我们都长大了,我会把你带回来,正式介绍给所有人认识的。”
这才像话。
不过,你脸红什么?
不管了。要抱。
酷拉皮卡叹气,张开双臂。
为了庆典,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十分正式的传统服饰。
在他的怀抱中,我哭得更厉害了。
太阳快要落下了。
我坐在山顶上,两手抱着膝盖,看下面的人们走来走去。
这座山并不算高,但是向下看,酷拉皮卡的族人们已经变得像虫子一样小了。
我的脑子里乱乱的,又好像只有一片空白,胸口也堵得难受。
酷拉皮卡走之后,我就没有说过话,也不再哭了。
派罗一直安静地在旁边陪着我,眺望另一边的山头。
我吸了吸鼻子,开口:“派罗,你带我的手机了吗?”
“嗯。”派罗从挎包里拿出手机,“谢谢你,小艾,关键时刻帮上大忙了。”
他说的是和酷拉皮卡在外面的时候的事。
之前酷拉皮卡为了获得前往外界的许可去参加试验,选了派罗做搭档——实际上,派罗和我早就讨论过这样的情况。
以防万一,我把身上仅剩的最有用的东西借给了派罗,教给他怎么用。
不出所料,试练中果然利用了派罗的残疾,试图激起酷拉皮卡性格中冲动的那一面。
还好,我的手机到了外面的镇上就有信号了。派罗随机应变,用最后一点电量成功化解了一场危机。
我把手机装回贴身口袋。
天气很冷,酷拉皮卡之前给我拿了一些他穿不上的旧衣服,我现在就穿着一件。
今天没有晚霞,太阳落山后就是漆黑的夜晚。
四周的景色被黑暗笼罩,让我很有安全感。
下方传来金属相撞击的声音,足足响了七下才停止。
浑厚悠远的回声在山间回荡,派罗站了起来。
“是要开始了吗?”我问。
“嗯,我也该下去了。结束之后我们会回来找你的,不要离开这里啊!”
我乖乖点头,“晚上见。”
派罗的身影穿梭在树影中,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大概过了两分钟,沉寂的黑暗被歌声打破了。
唱歌的是一位老者,声音苍老而缥缈。他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低沉缓慢地吟唱着。
片刻的停歇后,更多的声音加了进来。男声、女声和童声,像河流汇入大海一样,唱着古老又忧伤的旋律。
茫茫黑暗中出现了一点明亮的火光。最开始只有小小的一点,但很快就扩散成了一个圈。
火光照亮了山下的庆典场地。
那里站着约一百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在围着那硕大的火圈齐声歌唱。火焰把他们的脸从下向上映成橘红色,整个场景温暖而诡秘。
我通过发色与衣服认出了酷拉皮卡。
与其他和父母在一起的孩子不同,他独自站在内圈,和年长者们站在一起。
看起来,酷拉皮卡在他的种族里是受到格外重视的潜力无穷的后辈。
我没看见派罗在哪,但无论是按能力还是按时间先后,他都应该站在外侧。
这个民族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奇怪。
早在知道酷拉皮卡的试练内容时,我就十分疑惑。
——明明是个避世不出的民族,为何还如此看重能力?
我站起身俯视他们,从山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他们的歌声越来越大,音调也越来越高。每个人都带着不可名状的陶醉的神情,投身在群体的歌唱中。
随着歌声,又有一个火圈形成在了他们身后,比身前的更宽,燃烧得也更剧烈,噼啪作响。
人们就站在两个火圈之间空出的地上,放声歌唱。
我躲在古树粗壮的树干后,露出一只眼睛,侧身看着他们。
之前的夜色太黑,这时候才能看出整个庆典场地的构造。在由火焰与人群围成的三个圈的正中心,还有一个尖锥状的石堆。
一位手握木杖的老人独自站在所有人之前。他站在第一个火圈内,是离那堆石头最近的人。
他正好和酷拉皮卡隔着石堆与火焰面对面,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我本以为石堆也会在歌声中燃烧起来,歌声却在最激烈的时候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闭上了双眼,连母亲怀中的婴儿都被捂住了眼睛。
一片寂静中,那个老人开口吟诵起不知名的文字。他说一句,人群便跟着重复一句。
在这种情景下,我即使听不懂,也能体会到其中的神圣感。
低沉而虔诚的念诵声停下后,老人抬起手中的木杖,用力敲击了三下地面。
我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生怕惊扰了这庄严宏大的时刻。
与手杖顶端的红色宝石交相辉映似的,一双双火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亮了起来。
惊心动魄的美。
我直视酷拉皮卡的面庞,几乎忘记要呼吸。
与此同时,中央的漆黑的石堆中,射·出一丝奇迹般的红光。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凝视着它。
除了我。
我回身,背靠着大树把手机的后盖打开,放进那张特制的手机卡。
我默然抬起头。
今天晚上原本漆黑可怖的夜空仿佛从中间开裂似的,渐渐出现了第一颗明亮的星星。
就在人群躁动的前一秒——
我看到了从天上碎裂散开的微光。
我闻到了身后穿过烟雾飘来的清郁的异香。
我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三个月前。
“这次你倒是可以争取一下哩。”
“……主人?”我直起身,看向他。
“过来。”飞坦说,同时拉下了一侧的隔板。
“一个大工程。‘他们’希望我们旅团可以突破禁制……哈……”飞坦摸了摸嘴角,双关地嗤笑,“一群缩头乌龟。”
“禁制?”
我跨坐在他腿上,亲了亲他手指摸过的地方。
飞坦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我,“不许念能力者进出的禁制。”
他的头发有点乱,我忍不住想凑上去蹭一蹭,又忍住了。
“既然不能从外面强行攻入,就从里面刺出去。”我说。
“唔。”飞坦半眯着眼。
“我会有奖励吗?”
“失败了就杀了你。”他不置可否。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窗外。
飞坦收起隔板,我却暂时没有了窥视别人的幸福的欲望。
几年了?
我知道我终会走出这一步。
我心绪起伏。
飞坦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嘴角微妙的嘲笑。
我知道——他在嘲笑些什么——
他在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