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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把力气用 ...

  •   影片以一个俯瞰的镜头收尾,十二具造型诡异的尸体被精心摆成了某种图腾,女主角位于图案的正中央,她的肺叶紧贴在向后扯出的肋骨上,双臂打开,悬挂在空中的姿态如同飞翔一般。
      镜头闪烁着拉近时,我忍不住向后一缩,皱起眉头。飞坦倒是看得全神贯注。
      虽然剧情狗血,但我不得不佩服编剧的想象力,当然,还有道具制作的精湛。它们看起来就像某种血腥的艺术品。
      灯光亮起,我喝下最后一口橙汁,把垃圾收好到一起,方便扔掉。
      飞坦还在回顾那个镜头:“十二恶魔的造型哩……有意思。”
      我想了想,只知道一个路西法,没有接话。
      飞坦一脸似笑非笑,我感觉他对此有点跃跃欲试,不知道会有谁要遭殃。
      说不定我还知道一个叫飞坦的恶魔。十二恶魔里多他一个也不多。
      我们出了电影院,飞坦本来想去附近的一家大型电玩城看看,路上却接到了库洛洛的电话,就给了我宾馆房卡,让我自己回去待着。
      要是放在以前,这又是个我逃跑的好机会。
      可是现在……算了,不说了。
      飞坦对此已经够得意的了。

      大多数时间,和飞坦在一起的生活很平淡。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我逐渐开始变得麻木。
      飞坦杀死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就蹲在门口听着。
      她被飞坦带来的那天和我打了个照面。我看到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哭声都小了。
      我想她误会了,我并不是和她一样的受害者——好吧,曾经或许是的——总之,我并不会帮这个看起来比我大了几岁的女孩逃出生天。
      飞坦把她挂上铁十字架,把口球塞进她嘴里,后退一步看了看。
      “闭嘴。”他皱着细长的眉头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他说过不喜欢一直哭的。
      我独自站在她的对面,她看着我,眼泪不断滴下来。
      “唔…呜呜……”她想说什么,挣动了一下,立刻被痛得表情扭曲。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没有停下手中打磨刑具的工作。
      原来,曾经当我被挂在这里时,从旁人的角度看是这样的。
      女孩的身体娇小稚嫩,肤色和铁质器械的黑白对比很鲜明,镣铐紧锁,皮肤上勒出红印,有种我说不上来的好看。
      但是这女孩的表情太痛苦,破坏了整体画面的美感。我不怕痛,在这里时大概会比她好看些。
      ……我想这个干什么?我可不想被传染成变态。
      都怪变态飞坦。
      女孩开始抽噎,鼻音难听。我明白舌根被压迫的感觉并不好受。
      然后飞坦拿着一把刀走进来,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一样在她身上比量了几圈。
      女孩被吓到了,硬是把呜咽憋在了嗓子眼里。
      飞坦一把抽出我手里的尖头小钻刀,把刀倒插进墙上的架子里,又抛了抛自己拿来的新刀具,放进我手心。
      刀太沉,我的手腕抖了抖,差点掉下去。我甩甩手,再次把刀架在磨刀石上磨起来。
      飞坦用一种“怎么会有这种废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伸手调整了一下打磨的方向。
      “先磨这边,蠢货。”
      我默默点头。
      在那边被挂着的人看来,我大概已经彻底沦为变态的共犯了。
      他离开后,地下室内安静极了,只有我磨刀的沙沙声和女孩模糊的呜咽。
      我看了看手表,把磨好的刀挂起来。正好该去做饭了。
      “唔!”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着那个女孩。她发出的急促声音也许是想要喊住我。
      可瞧她,被囚禁的羔羊,能做些什么呢?连一句清楚的话都说不出来。
      “给你个忠告。”我轻声说,“把力气用来大声哭喊吧。”
      她的眼睛瞪大了。

      看来,她果然听取了我的意见。
      飞坦通常喜欢在真正动手折磨他的犯人之前先晾他们一阵子。
      或许是小小教训一下,或许是挂上既能感到疼痛又不至于会失血过多而死的铁钩子,总之先让他们形成对他的恐惧,变成乖巧怯懦的羔羊。
      飞坦讨厌任性的女孩,同样,他也不擅长应对这一类型。
      有迹可循的憎恨往往是弱点。
      小女孩爆发的脾气……换作对此感到棘手的其他人可能会选择安抚,而飞坦会想都不想地杀掉她。
      细长的刀刃有微妙弯曲着的弧度,那一天我就认出了这把刀的用途。
      剔骨刀。
      飞坦打算做什么呢?没人比和他一起看了电影的我更清楚了。
      我站在一个有痛觉的柔弱女孩的角度替她考虑,与长久的折磨相比,瞬间死亡承受的痛苦会更轻一些。
      飞坦的耐心不过两分钟就在猎物的拼命挣扎与哭闹中消耗干净,我再也没听到她发出的任何声音。
      不喜欢的东西就杀掉。
      惹怒自己的人也杀掉。
      阻碍道路的,通通清除。
      这是谁教的他?
      他有什么样的过去,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我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这些问题的答案和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样,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我们都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飞坦从地下室内走出来,手已经洗干净了。我站起身。
      “进来。”他对我说。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替他打扫这里的卫生。我提起准备好的水桶和抹布,另一手拖着拖把向里走。
      飞坦倚在门框上,两手在胸前交叉,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在抬起头真正看到那具尸体的片刻动作间,拼命回想着那天在电影院看到最后的镜头时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实际上并不算难,因为飞坦做出来的成品远比我想象的要精彩。
      “啊……”我吃了一惊,由衷赞叹道:“好漂亮……好厉害!”
      飞坦略微扬了扬头,似乎也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真的像艺术品一样!”我后退一步,这样才能看到她的全景,“主人,您很适合当艺术家。”
      因为杰出的艺术家多半带点精神疾病。
      飞坦声音低哑地说:“又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在这个时候就别突然莫名其妙的谦虚啊,你这死变态。
      “能做出来已经很厉害了,我都快忘记原版的是什么样子了。这样看起来比在电影院里更震撼。”我佩服地说。
      确实震撼——一个被拆散架又重新拼好的死人挂在面前,谁能不震撼。
      何况飞坦的雕工确实不错……这其中也有我的功劳,他以前就喜欢在我身上刻来刻去的。
      真是罪恶的艺术。
      “你懂什么。”飞坦听起来挺高兴地哼了一声。
      感谢上帝,我这次总算把马屁拍好了。
      我看了看地面,还算干净,一旁半人高的大铁桶里装满了鲜血。
      “是先放血了吗?”我弯腰想提起铁桶,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挪动。
      “唔。”飞坦可能是对自己的“艺术品”恋恋不舍,还站在门口没走。
      “想刻清楚纹路,就必须放干净血哩。”过了片刻,他回答我。
      马上就要到洗手池了。我换了个姿势,把桶拖在背后拉。这样好像更省力一些。
      然后,我绊了一下。
      我没想到飞坦会来帮我,现在想想,他可能是看不下去我这么愚蠢的表现了,或者担心我跌倒摔晕了耽误他吃晚饭——毕竟我的弱小程度在他看来属于随便就能捏死的一类。
      总之,飞坦用他偷鸡摸狗练出来的非人速度瞬移过来,捞了我一把。
      ……偷鸡摸狗是我乱说的。
      我的身体在还没完全倒下去之前被强行捞直了,甚至还有点后仰。飞坦和我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皱着眉头,看起来马上就要再数落我一句。
      就在这时候,前倾的水桶彻底被我的动作带倒,桶的边缘正好重重砸在我腿弯上。
      我立刻跪了,飞坦毫无防备地跟着被我带倒了,腿还和我的缠在一起。
      铁桶里的液体飙出一个完美的滞空弧度,然后血雨铺天盖地落到了我身上。
      哗啦啦。
      我捂住后腰,幽怨大于愤恨地看着飞坦。
      丫这时候又给我防备上了,用他那变态速度闪开的时候还狠狠踩了我一下!
      什么人啊!
      飞坦:“……”
      我的头发在滴血……还好脸在前面,没怎么浇上。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打了好几次滑。又黏又稠又腥的感觉真的糟透了。
      在我无声的目光谴责下,飞坦一脸嫌弃地转身走了。
      “啧,脏死了。”
      留下我一个血人在原地气得七窍生烟。

      事后,我足足冲洗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
      当我用干毛巾吸着头发上的水的时候,看着还没完全排进排水口的淡粉色血水,突然意识到那是从一个女孩体内流出来的血液。
      就在昨天,这个女孩还艰难地叫住了我。
      我想,她大概也不是不明白我无法救助她,只是在绝境里下意识地想抓住任何一丝希望吧。
      所以,我也不需要对她抱有愧疚。我帮助了她,不让她活着被剥皮剔骨——我相信以飞坦的技术这完全有可能——这已经是我所能尽到的最大努力。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我没做错什么,也不是变态。
      我只是被逼无奈而已。
      我甩甩头,想把之前见到的那幅场景从脑中挥去。
      飞坦还是正常地杀人比较好,少做点变态艺术家干的事。
      那东西确实诡异得好看,我也明白飞坦正是被那种暴力和血腥吸引。他已经够变态了,再变态点也无所谓,可是偶尔也要考虑考虑我这个未满十一岁的小少女啊。
      我真的不想被影响成下一个变态。
      叹了口气,我展开浴巾包裹住身体。
      说起来,我也该考虑考虑我以后的生活了。
      我马上就十一了,总不能跟着飞坦混到成年吧?他这种危险分子,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两说呢。
      我上一个人生剧本规划的地点已经被飞坦毁了,但只要我还没有死,就可以再制定无数个新的计划。
      我仍然想做个小生意,谈个小恋爱,普普通通过一辈子。
      可问题是,该如何开始。

      我打开吹风机,嗡嗡的巨大声响暂时掩盖过了飞坦在外面弄出的各种动静,热风吹拂着我饱经坎坷的头皮。这是我少有的完全自由的惬意时刻。
      卫生间的门被粗暴地打开,飞坦的眼神扫过只裹着浴巾的我,走到台前洗手。他其实挺注意个人卫生,衣服每天都换了扔给我洗,洗手时也会用肥皂仔细洗干净指甲缝里的血肉。
      他大概刚刚把那小女孩拆了,毕竟不经处理的尸体放久了会烂掉,留着没意义。
      ……话说,地下室里不是有洗手池吗?他干嘛特意上来洗手,多此一举。
      难道……
      地下室堪比黑洞的下水道终于被堵了?
      开玩笑的。
      我默默把浴巾向上提了提。
      我能说服飞坦放我离开的概率约等于零。
      这变态对一切他认为属于他的东西有着极其偏激的占有欲。
      很显然,我也在他的私有物一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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