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这里有座天师观》唐进宝

22、瞒不过我

　　老绿望向池桉眼神求助。

　　池桉就忙对道真说：“这是我们天师观的大财主，你不要吓到人家。”

　　“大财主。”道真鼻嗤，“大财主怎么一副鬼相。还不现行！”

　　道真要在这里动手？

　　我的妈呀。池桉立刻阻止道，“你，要打出去打，这是危楼。”道真一掌下去还了得。

　　道真皱眉：“怎么回事啊池桉鬼王，你真看不出你身后这个，它是批了一张新皮上来装神弄鬼的妖孽吗？身上鬼气压都压不住，还说自己不是鬼，编什么故事呢！”

　　“停。”池桉瞑目公正道：“首先，我知道，其次，我比你早知道，最后，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她睁开眼睛，无奈摊手：“天师观的卦演没你想的那么没出息。好吗。”

　　道真是急昏头了，他是真担心小师哥和池桉，所以才没想到榷黎和水鬼王联手的卦演，怎么可能卦不出这厮的真实身份。是他昏头了。

　　道真护脸面道：“那你不打他。”

　　“出门在外行方便，多个身份怎么了？”池桉说：“真要揭穿就没意思了。都说了，这是财主。”

　　道真倾斜过身子挨着池桉：“你们信得过他？”

　　池桉推他坐下：“行了行了，大家和气一点，别再动手。”

　　老绿一脸吓死我的无辜表情。

　　道真点点他：“别再装了，你个狡猾的东西。”

　　老绿扯扯嘴角，实在没说出什么好话来。

　　道真却没有坐下，而是绕到池桉身后，点点她的肩，“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殿外，沿着石阶往下走，池桉问什么事。

　　道真慢悠悠，看似在闲扯，其实很郑重其事，他叮嘱：“你要小心一五三。”

　　“一五三？”池桉问：“她怎么了？”

　　道真说：“她把墓鬼王带回乾坤庙了，地门殿居然没过问。这是个危险信号。”

　　池桉了然：“我知道的，那边怎么发落棟宁。”

　　道真摇头：“没外传，没公告，大家都在议论说是冷处理。”

　　“冷处理，那是怎么处理？杀了，埋了，流放，镇压？”池桉不明白了。

　　“我本来是赶来告诉小师哥的，但看见他带着一个小孩儿往上面去了，现在跟你说也是一样，反正主角儿是你。”道真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对池桉道。

　　“大赦鬼域与其说是地门殿的恩典，不如说是契机，在我看来，就是把你们鬼界实力强悍的几个都笼到麾下，方便管理。”

　　池桉笑：“我知道。招安嘛，我降啊。”

　　“你知道？你不知道！”道真再往下压低了声音，“这几百年来，地门殿动荡。魔界、妖界包括冥界，对地门殿的冲击力不小。别看地门殿是天界罩着，可没有乾坤庙那帮厄缘官从旁辅助，它什么都不是！一个墓鬼王就能冲了它。所以殿尊大人在庙神大人面前，也要和颜悦色，细声软气。不然，你以为这次一五三能轻松带走棟宁，是因为什么。”

　　池桉：“因为什么？”

　　道真：“因为我们地门殿仰仗乾坤庙啊，因为乾坤庙的地仙厄缘官们，是整个陆地的中流砥柱。地门殿不算什么，乾坤庙才是拿大主意的那个。”

　　池桉蹙眉：“所以呢。”

　　道真：“我隐隐听说乾坤庙有个五行归真的计划，地门殿上赶着去求奉献，三十二卦门出了好几个卦师，还有十九方里几个地神地将，都被派到乾坤庙出外务了。”

　　池桉：“那是什么东西。”

　　道真也不太懂，“左不过，是用金木水火土十分阴狠的活灵，运五行八卦来祭阵，大概也叫五行锁。反正你是水鬼王，你说呢。现在五行中，土行墓鬼王率先被抓，你还不小心，谁小心？”

　　池桉笑了笑，“你哪儿听来的消息。”

　　“哪儿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底下没有空穴来风。”道真眼神变得利落起来：“一五三在乾坤庙是出了名的狠角儿，她入职乾坤庙一千三百年，势头极猛，一路高升，坐上厄百首的位置，绝非等闲辈。她奉命行事，大案小案，没有一样是她办得不出色的。而且！”

　　道真胆寒道：“我还听说她的来头不小，她的背景都是禁忌话题，到现在整个地门殿都查不出一五三的前世今生，只知道她本家姓唐，还是她自己说的。乾坤庙护她护得很紧。”

　　池桉夸赞道：“小唐真人着实厉害。”

　　道真摇头：“何止厉害，简直是三道六界痴男怨女的噩梦。她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照规矩办事，最是无情。你，又是经她提上来，先被放到地门殿当一段时间差事，鬼域大赦后，你立刻被分来天师观，这可太不像巧合。反正，池桉，我告诉你啊。”

　　道真很郑重道：“我小师哥可能喜欢你。”

　　池桉怔愣：“昂？你扯什么。”

　　道真往后指指：“你不觉得你和大殿里那一尊神像，有七八分像吗。”

　　池桉她觉得啊，而且她知道那就是自己，可这和榷黎喜欢她有什么联系？就算在兰渚！

　　就算在兰渚，榷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就算太子殿下也曾来太史府住过几日。

　　不算。不算这个。

　　就算太子殿曾到卜兰台住的那几年，前后加在一起，池桉也没和他有多亲密，每一次都是要遵守君臣礼仪规矩，每一回见面，都用帘子隔着。直到太子殿下束冠那年，池桉才算正式认识他。

　　是的。

　　池桉早就认出榷黎了，在朋克酒吧重逢那晚池桉就认出他了。

　　不过他好像没认出自己。

　　池桉也就不好说些什么叙旧的话，他们之间隔着厚重的礼仪旧制，还有君臣身份悬殊。

　　虽然他不再是太子殿下，自己也不是代玑柏灵君，可故人在身边，她不能相认，池桉这段时日也是忍得很辛苦。

　　她很自责，内疚没有守护好兰渚，也没有顾全太子殿下。自己早早就死了，死后没多久兰渚也亡国，亡国以后池桉就如同孤魂野鬼到处溜达，不小心溜达去了大朿，还在那里犯了不少错。

　　其实她也找过太子殿下，却都没有找到过他。直到自己被打到无边地狱，在那边反省几千年，直到这次大赦，她才和太子殿下重逢。

　　总之，池桉好几次都露馅。

　　她多想和榷黎相认。

　　从百妖山回来看见传闻中的天师观，看到前殿那一面墙上的兰渚文，看见大殿里自己的神像，看见这原本该消失，破烂，腐烂的天师观，却还被榷黎苦苦支撑着。

　　池桉有些泪目。

　　她再也无法忽略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这天师观就是建在当年自己被陛下亲封属地，卜兰台的地基上啊。

　　说白了

　　这天师观就名副其实是自己的地盘。

　　前情往事，诸多种种，顿然涌上心头，池桉痛苦感慨。

　　“小师哥一直都很看中天师观，无论怎样他都不肯离开这儿。我可以算，可以猜，甚至还能算得很准，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他是谁。不过，他不准我说。”道真可怜兮兮望着池桉。

　　“因为小师哥不记得四百年以前的事。我有偷偷打听，有人在洗他的记忆。”

　　听到这里，池桉很是痛心，“为什么要清洗他的记忆？”

　　道真摇摇头，“我也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大概就……他也是个麻烦吧。地门殿解决麻烦最痛快的办法，向来就是招安，圈养，制衡这几个手段换着来。”

　　池桉大为震惊。

　　原来她不是第一受制者。

　　道真叹口气：“感情的事我也不太懂，反正我离开天师观以后，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不希望小师哥出事，池桉，你要当心一五三，能跑就跑吧，不要跟她硬刚。”

　　池桉笑出声，不过她觉得自己笑得很勉强，心口扯着疼。

　　道真絮絮叨叨跟她说了很多。看得出，道真是真心疼他小师哥，爱屋及乌，把自己知道的都和池桉嘱咐了个底朝天。

　　天色渐渐晚了。

　　池桉在雪地里慢慢行走，她遥望出去，看见榷黎也在大殿外面的檐下望着自己。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池桉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榷黎能不能看清楚自己。

　　他很高，道袍比雪地颜色深，他整个人越发阴郁。所以看不见那么远地方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她的太子殿下啊，她曾经就算卦碎命格也要好好效忠的太子殿下，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池桉试图推演，但无论如何她都推不出关于榷黎这几千年的任何信息。

　　扑克尽数撒进雪地，瞬间就燃成飞灰。

　　原来鬼王的卦演也有失算的时候。

　　池桉强行推演，她卦出无数金光试图冲破第一层法阵，建立一个新的卦阵，就算玉石俱焚也要赌上一把，谁知道还没有叠加完成。一道陌生的金光下发，将她笼罩在外来法阵中。

　　对方的法阵完全压制池桉的，令她无法施展。

　　一五三撒了个屏障，她现身和池桉同在一个法阵中。对方笑眯眯的，十分和善的样子。

　　池桉对我行了个礼，“小唐真人这么晚这么过来了。”

　　我笑道，“我们厄缘官起早贪黑，从来不在意时辰，有要紧事就是浑身淌着血，就是子夜鸡鸣，也得爬起来先去把事办了再说。”

　　池桉：“您过来是有要紧事？”

　　我左右张望，漫不经意提及：“道真那小子来过了吧。”

　　池桉也不打算瞒我，她知道，她瞒不过我。

　　“是，走了一会儿。”她如实道。

　　我扶额，“就说这是个麻烦吧。他啊，神神鬼鬼，到处去打听小道消息，听得又不准，说得又不真切。不让他打听吧，他还浑身不自在。真是拿他没办法。”

　　池桉闻言也跟着我笑起来，“是啊，他来跟我讲了几个笑话，我没当真，把他赶走了。”

　　“最好当真吧。”我敛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