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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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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大的厢房内,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季宁坐在木凳上,失神地看向前方,影子被拉得老长。
上辈子,他曾无数次这样,等着聂泽归来。
今夜,他仿佛赌气似的,坐在冰冷的木凳上,即便头痛欲裂,还是要等来聂泽。
冷风将纸窗刮得呼呼作响,季宁伤寒还未全完复原,熬了一整夜,忍不住咳嗽起来。
天蒙蒙亮,屋内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趴在桌边昏睡过去的季宁悠悠转醒,他睁开迷蒙睡眼,还没看清来人,便被拖了出去。
“萧恒中了鲛人的三戟真火,需要纯阴命格之人的精血救命。”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的血对他体内的火毒有神效。”
“你需记着,你不过失去些血,却能救他一命,这是你赚了。”
这三句话让季宁的心沉了又沉,他看向牵着他飞奔的人:眉目紧蹙,嘴唇轻抿,这是自己见过很多次的着急模样。只是,他着急的只有萧恒,从未有过自己。
就算上辈子自己为了将他从异鬼中救出,左手筋脉尽断,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也是:“萧恒呢?他在哪里?”
转眼就来到了萧恒的厢房,季宁望着床上脸颊烧红的男子,再看了看周围一圈面色愁容满布的师兄弟,他突然觉得全身好冷。
这年的冬,怎么那么长,那么难挨?
自己生病时,从来都是一个人慢慢好,就算快死了,也是一个人悠悠转醒,靠着一碗冷饭活下来。
可萧恒凭什么如此精贵?
季宁望着萧恒,闭上了眼,嘴唇轻颤。
他压制着自己内心的嫉妒,手捏成拳头,恨意在心底蔓延。
他不是恨别人,而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
“这就是你说的命格纯阴的男子?”身着黑衣的老者盯着季宁看了看。
聂泽点头道:“是的,还请老先生施法就萧恒。”
“你可自愿献出精血祛除床上之人的三戟火毒?”老者问道。
季宁看了看老者,笑了。
为了救活萧恒,鄀云峰竟连夜请来医仙谷的谷主孟阎罗。
他自称阎罗王,病人的生死不是由天定,而是由他定。救将死之人,本就是与天抗衡,违反天道。于是他便给自己立下规矩:从不强迫任何人参与施救,以减少将来天道的反噬。
“我为什么要救他?”季宁笑着问道,可眼里并无一丝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说什么?!”聂泽怒吼道。
“你这个人心底怎么那么坏?你以为萧师兄死了,你便可以顶着与他八分相似的容貌霸占大师兄了?告诉你,这次露出你的蛇蝎心肠,大师兄可算彻底看穿了你,以后小心吧。”柳芳仪颇有些幸灾乐祸,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师兄发怒呢。
季宁挺直身子,看着聂泽,一字一顿道:“我不愿意!”
“啪”聂泽一巴掌,将季宁扇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脑袋晕晕的,突然想起了上辈子,那时自己急着献出精血,生怕晚了一步,被同门师兄弟讥讽自私狭隘,更害怕聂泽的眼光,怕他觉得自己冷漠自私。
可上辈子献完精血后,昏睡了三天三夜,竟滴水未进,无人照看,因为人人都忙着照料鄀云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萧恒,哪里还有人记得自己。
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回到聂泽的院落,才发现自己的屋子已经变成了萧恒的,因为聂泽说为了方便照看萧恒,要住得近些,自己只能搬去西晒的柴房。
这一切浮现在季宁的脑海之中,他用手臂挡住眼睛,偷偷擦去眼角的泪珠。
聂泽走上前:“我救过你多少次?若要你用你的精血还,那也是你占了便宜。”
季宁趴在地上,笑了。
好一个自己占了便宜。
他抬起头:“若我这次救了萧恒,是不是就算还了你的恩,今后两不相欠?”
听到“两不相欠”四个字,聂泽心间一颤,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季宁死前,用尽全身力气说的那句:“今后,我们两不相欠。”
季宁爬起身:“让我歇息一日,明日我再来献出精血。萧恒的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说罢,转身离去。
聂泽连忙看向孟阎罗:“先生,耽误一日,可又风险?”
“那倒也无碍。”
季宁回到屋内,躺在床上,头昏沉得厉害,只是觉得自己可笑得很,竟然会以为这辈子聂泽变了。
不,他根本不会变。
他爱萧恒,永远不会变。
就算他想变,但只要看到萧恒,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眼里只有萧恒。这个上辈子发生了无数次的事,怎么自己忘记了?
果真是病糊涂了。
敲门声响起,季宁觉得厌烦,难道聂泽连一天都等不了,还跑来催促。
他起身开门,见是柳芳仪,淡然道:“什么事?”
柳芳仪自顾自地走进季宁的屋子,环顾四周,笑道:“屋子不错嘛,不过一个剑侍,怎么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呢?等萧恒一醒,恐怕这个屋子就是他的了。”
“谢谢提醒。如果你没有事,我想睡了。”季宁神色淡然。
柳芳仪随即掏出两枚丹药:“这是补血丹,精贵着呢!若不是为了救萧哥哥,谁会给你这个下贱的剑侍吃?”
“不用!”
“你怕有毒?”柳芳仪将丹药一分为二,每颗都吃了半粒,“怎么样,信我了吧?再说看你现在面色惨淡的模样,在献出半身精血,伤了根基,日后可怎么修炼啊?”
季宁身子微颤,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自己还要在三脉比试中胜出,还要带走亭奴,自己不能输!
“快吃了吧。”柳芳仪笑道
季宁思索片刻,终于吞了柳芳仪的药丸。
“你好好休息,明日记得好好救萧师兄。”
药丸下肚,季宁觉得整个人的气血都通畅了。看来那个丫头也没有骗人。
睡了一夜,第二日季宁早早地醒了,他打开房门,见聂泽站在门外,仿有愧疚之色,也不甚在意,跟着他去了萧恒的屋子。
孟阎罗支走了屋里的人,施法将季宁的精血注入萧恒的体内。
刚开始,萧恒绯红的脸变回了正常的脸色,可后来他的脸竟越来越红,红得可怖,直至一口鲜血喷到孟阎罗的脸上,他才堪堪收了手。
听到屋内的动静,聂泽连忙冲了进来,他跑向萧恒,探了探他的鼻息,只觉气若游丝,病情比之前更重了!
“怎么回事?孟老先生,你不是说纯阴命格之人的精血能够救萧恒吗?”
孟阎罗捂着胸口,另一支手指了指季宁:“这人心肠歹毒,故意拖延了一日献出精血,这一日他服用了火烛草,对他来说没事,可对萧恒来说是致命的。”
聂泽看向季宁,眼神微眯:“如果萧恒有什么危险,你,还有季家全家,我要你们一起陪葬!”
柳芳仪躲在门外,听着屋内的一切,弯起了嘴角。
只要萧恒和季宁都死了,大师兄便是自己的了,今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和自己抢大师兄!
聂泽一声令下,季宁被关进了黑水牢。
秦雪海在得知自己儿子回到万剑宗的第一时刻便赶了过来,她戴上秦家至宝——“天冰莲”。
自己哥哥秦飞的心灯在秦府寂灭后,她爹爹秦炎一夜白头,闭门三日不出。
再见爹爹,他已然白头。
秦炎的戾气在这三日少了不少,在把天冰莲递给秦雪海时,嘱咐道:“雪海,这世上能人辈出,连飞儿也惨遭毒手。日后,行事切莫再像之前般张扬。恒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真天才,日后秦府的光大也靠他了。”
当下,秦雪海便泪如雨下,她突然觉得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爹爹老了。而自己有肆意一生,道法上不得台面,否则怎么会被一个引灵入体的兔崽子炸毁了右臂?
告别爹爹,秦雪海撑着飞舟来到鄀云峰,幸好她来得及时,天冰莲是抑制火毒的圣药,终于将萧恒从鬼门关拉回。
萧恒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秦雪海,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听到对面的女子惊叫道:“孩儿,你醒了?”
他才知道,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自己终于从东海逃了回来!
这一个多月,处处躲避海妖追杀,又身染重毒,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阿娘,再也见不到聂泽了。
他猛地坐起身,抱着秦雪海:“阿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母子二人顿时泪如雨下。
可是抱着抱着,萧恒觉得不对劲起来,他摸着秦雪海右边的袖子,头皮一麻:“阿娘,你的右手呢?”
秦雪海愤愤道:“被季宁和季兰联手用符箓炸了。还有,你的舅舅替我找季宁报仇,也生死灯灭,神魂聚散。你可千万小心行事,那个季宁有些古怪。”
萧恒点了点头:“阿娘你受的委屈,孩儿一定帮你悉数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