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仗剑而来[重生]》暗夜流火

16、第 16 章

　　“秦家也是云泽修仙世家，未来的家主深夜偷偷来屠杀一个刚引灵入体的少年，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季宁冷声道。

　　“你若死了，谁还能传出去呢？”

　　秦飞摇着折扇，颇像个儒雅的书生。

　　他一步步走向季宁，看着他身前的传送阵法，久久不语。

　　这阵法实在太过精巧，能以最少的灵力，运载最多的人，到最远的地方。

　　“你这阵法哪里学来的？”秦飞眼神微眯，用折扇托起季宁的下巴，问道。

　　“我的母族季家虽是一个小的修仙家族，但也存续了数千年，会一点阵法有什么大惊小怪？”

　　“那招魂的魔功呢？引八方恶鬼，将距结丹一步之遥的孙将军瞬间撕裂，不会也是你季家的功法吧？”秦飞收回了折扇，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消瘦的少年。

　　“引魂对敌，秦大公子，不是也会吗？”

　　季宁永远忘不了，上辈子，秦飞引八方恶鬼，将娘亲的四肢啃食殆尽，做成人彘，送给自己。

　　娘亲用尽最后力气，撑到见自己最后一面，低声说了一句：“孩儿，这辈子娘亲对不住你，把你生下，却没有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

　　便气绝身亡了。

　　自己虽灭了秦家，却被狡猾多智的秦飞给逃了，他逃到无相寺，入寺成了佛门弟子，再想杀他，也难了。

　　没想到此人竟然今日自己送上门来，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飞后退了几步，瞪着季宁，嘶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天魔心经共有八部，其中一部便在你秦家。若无此经书，你的爹爹秦炎如何雄踞一方百年？你秦家又怎么能从一个市井小族成为当今四大家族之一？”

　　“你知道的太多了！”秦飞祭出烈焰剑，向季宁刺去。

　　季宁吞下一个丹药，飞身到大殿的狐妖神像之上，取出一张白色的符箓，淡淡道：“我知道你也会招鬼，但你见过招妖吗？”

　　秦飞瞳孔一缩，那张符箓传来蓬勃的妖力让他四肢有些发软，连连后退。

　　季宁眉间飞出一滴精血，白色的符箓瞬间金光大盛，一只雪白的九尾天狐从符箓中咆哮而出，巨大的狐爪抓向秦飞。

　　强大的威压让他不得动弹，顷刻间肉身被压成一摊肉泥。

　　一颗金星从秦飞的身体飞出，那真是他的神魂，季宁一把将秦飞的神魂捏在手中，讥笑道：“想逃跑，然后再夺舍新生？”

　　“季宁，你若是敢杀我，我爹爹是不会放过你的！”

　　季宁弯起嘴角：“你刚刚不是说，这里就我们两人，若是一人死了，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将成为永远的秘密吗？”

　　季宁的手越捏越紧，最终在秦飞沙哑的求饶中 ，将他的神魂捏成碎片，永世不得超生。

　　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季宁撑着油纸伞，脸色惨淡得可怕。

　　先前背着王艳儿逃出孙府时，她在弥留之际，递给自己一张符箓，说是含有祖师婆婆的致命一击，在关键时刻可以救自己一命。

　　当时自己还推脱着说不用，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了。

　　兴许是今夜灵力流失过多，没走几步，季宁便昏了过去。

　　油纸伞跌落在地上，雨水拍打着躺在地上无知觉的少年，密林深处的野狼在不远处嚎叫。

　　聂泽走上前，看着地上衣衫单薄的人儿，不觉湿润了眼眶。

　　他将季宁背在自己的身上，踩着飞剑向苏府飞去。

　　床榻之上，季宁盖着厚厚的棉布，全身不住地打颤。

　　柳芳仪见大师兄没日没夜照顾季宁两天两夜，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心疼得不行。

　　“大师兄，妖物已经除了，咱们即日就起程回万剑宗吧。”柳芳仪道。

　　聂泽前日背季宁回来时，便说王艳儿是狐妖，孙将军最后被王艳儿吞入腹中，自己将她除去了，别的也没有多说。

　　“季宁现在病了，不宜在路上奔波劳累。你若是想回，可以先回。”聂泽尝了尝碗中汤药的温度，再一勺一勺倒入季宁的口中，看也没看柳芳仪一眼。

　　三师兄杜候则忙着吃遍青阳镇的大街小巷，四师兄李崆整天到各个古玩店捡漏。最可怜的就是二师兄宁飞，每天替季宁炖药，脸都被烟给熏黑了。

　　季宁高烧之下，夜夜梦魇，梦里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双手沾满了血腥味。

　　可杀的人越来越多，他就越害怕杀人。

　　他怕若是把所有仇人都杀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至亲已死，道侣视自己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活着，恐怕也是受罪罢了。

　　“不要，不要，不要！”季宁尖叫着苏醒了过来。

　　这辈子，再也不要杀人，再也不要当魔君，再也不要与世界为敌。

　　“你醒了？”守在一旁的聂泽连忙起身端上一杯温茶。

　　季宁喝了口茶，一时间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前些天的事。

　　他的手紧紧揪着被子：“我是怎么回来的？”

　　“那夜，我起身发现你不在房里，便出去找你。发现你时，你已经昏迷在丛林里。”聂泽解释道。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呀？”聂泽摸了摸季宁的头，笑道，“王艳儿是狐妖，她和孙将军同归于尽。这件事也就了了。”

　　季宁看着聂泽眼底的乌青，眼睛有些湿润，恨不得立刻扑进他的怀里。

　　重生以来，一直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过活，直至在雨夜倒在雨林，在一片狼嚎下昏迷，才觉得有个依靠甚好。

　　或许眼前这个人已经变了，或许自己该再给他一个机会。

　　“扶我下床走走。”季宁道。

　　聂泽先是一愣，停顿片刻，立刻扶着季宁下床。

　　他这如此小心翼翼，蹲下身，轻轻抬起季宁的右脚，给他穿上靴子，将他抱出门外。

　　夜里的风很大，聂泽用披风将季宁裹在怀里，低声问了句：“冷吗？”

　　季宁摇了摇头，枕着聂泽温暖的胸膛前，忍不住抬眸：“我是谁？”

　　聂泽顿住脚步，他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觉地浮出上辈子季宁嘶吼的画面：“你看清楚！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聂泽？”

　　聂泽回过神来，望着季宁，低头吻了下去：“你是季宁，我这辈子的至爱。”

　　季宁浑身一颤，想推开聂泽，可是聂泽将他抱得更紧了。

　　月色下，飘着雪，柳芳仪站在石柱后，看着拥吻的两人，红着眼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二师兄宁飞推开柳芳仪的房门，端上羊奶：“小师妹，趁热喝了吧。”

　　柳芳仪将桌上的羊奶摔在地上：“每天送奶，烦不烦？我阿娘都没有你那么啰嗦！”

　　宁飞蹲下身，捡起破碎的碗，低声道：“小师妹，你别难过。”

　　“滚！出去！”

　　季宁这夜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不通怎么就和聂泽吻上了。

　　月色下，他那句：“季宁，再给我一个机会。”久久回荡在耳畔了。

　　第二天，一行人便动身回万剑宗。

　　这天，鄀云峰为庆祝除妖成功，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聂泽红着脸，看向季宁，抓着他的肩膀道，在他耳边低声道：“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一天，定会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肉麻的情话，季宁是从未听过的。

　　他低着头：“你喝多了。”

　　“师父、师娘、大师兄、小师妹，我回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季宁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只见萧恒满身是伤，脸色惨淡，出现在大殿的门口。

　　他在看向身旁的聂泽，这人仿佛失了魂般，痴痴望着来人。

　　“扑通”一声，萧恒昏倒在地上。

　　聂泽起身冲了过去，将他抱起，奔向厢房。

　　五师弟萧恒回来了，鄀云峰所有酒宴的弟子都奔向萧恒的住处，他们焦急守在门外，祈求着上天，让这个平日里速来阳光、善良的师弟能转危为安。

　　酒宴上，只留下季宁一个人，他倒了杯酒，对着天上的明月说了句：“今夜，你陪我喝一杯。”

　　一杯下肚，流下两行清泪。

　　原来，真正爱过的人，再次相逢，还会重新爱上。

　　原来，曾经不爱的人，就算说喜欢，也只是因为那份心底的自责与愧疚。

　　季宁起身，乘着月色，跌跌撞撞向自己的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