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枕骨甘草（二） 魔尊已经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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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非白的脑袋瞬间过载。
眼前这人是谁？
魔尊易商。心狠手辣我行我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长了张雍容华贵的脸，干的却是十恶不赦之事。他是魔祖混沌和华胥夫人留在世间的最后血脉，其声势堪称爽文里的关底Boss，小言里的霸道总裁。
当年他用计挑唆清虚上人和冲合元尊两派，自心魔眼开了后门直取三山。灵非白虽是少年天才，其时修炼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五十年。
只接了易商未出全力的一掌，就当场心脉寸断，全赖师兄灵玄舍了命救他，才能苟活“今日”。
是役，灵墟观上下几乎灭门，只剩两名宗门弟子，这才勉强将易商从心魔眼逼退。
此后又二百年，易商二度陈兵心魔眼，兵锋直指青山城，一战便将半个青山城化为焦土，陈氏全族殉死，未能阻其兵势。
灵非白与李玉燮双双出山，仇雠相见，分外眼明，双方鏖战三天两夜，天凄地怆，穹倾星斗，地涌血浪，青山城被整个削平，连城下天都江的走势都被生生掉了个个。
第三天，苍星刚从东方显露一线惨白之时，灵非白将忘机送入易商胸口，自己也从满天碎沙走石中坠落，李玉燮顺着天都江又找了一天才把他捞起来。
当日，两千年后的灵非白从“自己”手中夺走身躯之时，也正是因为他旧伤初愈，魂魄不稳，这才让自己捡了这个便宜。
易商不仅是修为高深的魔族，更是权术谋略的高手，调兵遣将的名帅。他虽身死，当年投靠他的冲合元尊却被他巧妙地暴露在人魔之战中最易取得功劳的所在，继任冲合元尊也不负所望，入主仙道会元最具影响力的玄玉一圈，自此与三山、落月楼等老牌势力互为掣肘；他留下的法阵，数十年后仍被侵攻人界的魔族奉为圭臬。
“父亲！”
耳边，易商又叫了一声，这一回他踮着脚步加着小心，努力不引注意地往他身边蹭，灵非白正在宕机中，一时真让他摸近身前，他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掌中聚气，立即将他推开。
易商不退不躲，当真受了他这一掌——魔族虽然身死，□□强度还是不容置喙的，身材高挑的男人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踉跄跌坐在地。
他伸手扯住灵非白的袖子，摇晃两下，脸上有些凄惶，语调变不确定，
“……父亲？”
身体先于大脑而行动，灵非白听见自己“哎”了一声。
他瞬间后悔了，因为男人听了这句话立即欢天喜地站起来，一手把他拽进了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牢牢地钳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自己这张破嘴啊，怎么什么便宜都想占呢。
灵非白被这个热情的熊抱勒得直翻白眼，悔不当初。
易商这家伙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灵非白被死死摁在他的胸大肌里，几乎气绝。
男人像个小孩一样抱着他不肯松手，那么大个头还非得把脑袋往他脖子里扎，乱草一样的头发在他脖子上扫来扫去。
灵非白被他这一出搞的心里发毛。
“父亲，孩儿犯了错……”他嗫嚅着。
“你没错没错，赶紧把你头上那根草拔下来给我。”灵非白接着翻白眼。
“孩儿……弄丢了母妃，也弄丢了兄长。”易商压根儿没听到他的话，声音带上哽咽。
六千巡“飘”在一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什么情况啊仙尊？他用夸张的口型问道。
我哪里知道。灵非白也用口型答他，念他是个小孩子，咽下到了嘴边的脏话。
“父亲为什么不说话？您生我的气了吗？”易商还在用那种天真的目光看他，宛如大型流浪犬被弃路边。
灵非白把他往外一推，“有点。”
“孩儿一定会改的！”易商瞬间着了急。
灵非白冲他扯了扯嘴角，“想让爸爸消气，办法有一个。”
易商侧着头等待下文。
“草……不是，要你头上那颗草，拔下来给我，你就什么错都没有了。”
“这个吗？”易商伸手碰碰脑袋上那颗小草，草叶随风飘摇，青翠欲滴。
“对对对就这个。”灵非白使劲点头，虽然老对手都这样了，骗他有点于心不忍，但一想到这混蛋害死了他的大师兄灵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再捅他几剑。
“好！”
“嗯嗯。”灵非白敷衍地答着，对他伸手，“草，拿来吧。”
易商还果真伸手扯了下头上那根绿草，一扯，立即眼泪汪汪。
“痛！”
他迟疑地说，“或许还没有长好，要过段时间才成。”
“此话当真？”
这诡计多端的老魔头没准是在骗自己。
易商见他不信，动手立即从头上硬拔那株枕骨甘草，骨头缝扯出“喀啦喀拉”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算了……你先停手。”灵非白赶紧伸手去拦他的手，“别拔坏了。”
易商委委屈屈地停手。
“那父亲还会生商儿的气吗？”
你一个大男人，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自称。
灵非白在心里默默吐槽，看着眼前这个老对手……脑袋上那颗摇摇晃晃的小草，长叹，
“不生气了。”
“那么父亲就随我一起回家吧。”他笑眯眯挽起灵非白的手臂，硬拖着他往山脚下走。
接下来怎么办？六千巡在身后用气音小声地问着，他这头只顾着替他着急，一不小心就飘进了易商的视线，后者原地定下，侧头问灵非白。
“这游鬼是谁？”
“你新弟弟。”
“父亲……父亲不要母妃了吗？”易商泫然欲泣。
“出轨了。”灵非白无情打断。
往山下走的这段路显得很漫长。易商身上此时没有半分法力，走路全凭双脚，且又不很灵活，一瘸一拐，灵非白不能把他丢在道上，只能跟他一道慢慢走回去。
他为何成了这个样子？
下山过程中灵非白心里一直盘旋着这么个问题。
一尊石屋在起伏山脚之下显出轮廓的时候，辛夷的那句无心之言才终于被他从脑子里抠了出来：
“魔族死，若得以保存全尸，那么即便死后仍能主动思考，宛如生人，只是会将缓慢地失去修为，而后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失去心智，直至最后，化为一具石雕。”
看来，这位魔界大佬已经如辛夷所说，失去了心智——他痴呆了。
由这个标志性的事件可以看出，魔族之死，他显然已是走到了最后的阶段。
灵非白这才不介意在他身边呆上几天，等枕骨甘草彻底成熟，再动手采摘。
他盯着那个小心翼翼在前探路的背影，心情复杂。
此人曾经是他所有痛苦的来源。
自己将剑捅进他的胸膛，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自己生平所有大事已了，往后就只剩一个空壳存在世上。
当再见到他那一刻，灵非白非常确信，自己是想要再杀他一次的。再一次，将手中折断的忘机捅进他的胸膛。
即将完全死去的易商却在自己前方不到两步的地方踽踽走着，步履蹒跚，不时因为脚下的碎石，纠结缠绕的荒草绊自己一跤。
他的仇恨突然之间无处置放，像一只饱含怒火的老拳打进了空气里。
因为魔尊已经全然忘却他的痛苦，甚至还认他做爹。
命运在此时再次露出他漫不经心的恶意，紫薇色的天仿佛一张笑涨的脸，充满神气地望下打量着。
贼老天。
灵非白激情辱骂。
“父亲，我膝盖摔破了。”
“自己揉揉。”
挂名魔尊之父冷漠无情，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父亲，我累了。”易商蹲在地上，回头，对他张开手。
“休想。”灵非白往后一躲。
太阴已落，太阳光焰以恐怖的威力洞穿鸦羽纷飞。
前任魔尊和他刚刚认下的便宜父亲终于走回了他位在山脚下的小石屋。
这屋满浸在灰尘里，一进去人的鼻子就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给灼了一下。易商四处顾望，又天真地笑道，
“太黑了，我去点灯。”
他拿过一尊石烛台，烛台十分粗糙，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烛台里有些凝固的灯油，不知为何颜色漆黑，灯心草灵非白认得，正是大荒随处可见的杂草。
易商没有忙着点灯，却转身从墙上摘了把精美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
灵非白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别自残啊？”
易商要是把自己玩坏了，他的枕骨甘草可就要泡汤了。
“看，亮了。”易商将自己的血缓缓注入那个小小的石头烛台，一缕蓝火悠然升起。
蓝如凛冬里的天，一时间满室都为这种冰蓝色的荧光照亮，显出一种极不真实的美感。
魔族之血，天下至冷之物，又含极大能量。因为魔族这种珍惜的特性，所以有些缺德的修道士会特地不直接处死或驱逐捕获的魔族，而是关起来当做永久电池来放血白嫖。
像是易商这种金字塔尖上的魔族，血脉高贵纯正，不管有没有修为，其血液都是至精至纯之物，见风就着。
易商随手用一把乱草擦了擦自己的手腕，将烛台端在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父亲，给商儿讲个故事吧，商儿要睡了。”
不是吧，他这么快就要掉马甲了？
灵非白没有义气地把六千巡推出去，
“让你弟讲。”
“哈？”
六千巡转过身来，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仙尊，我，我讲不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枕骨甘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