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六千巡（六） 小狐狸，你 ...
-
“六千巡？”灵非白坐着不动，意念却指向自己剑上的灵宠，“还没事吗？”
小狐狸这时候早回到玉宠之中栖身，听见灵非白叫他，低声回覆，
“我没事，这些人来者不善，仙尊你自己要小心。”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灵非白刚出口安慰这孩子一句，刚才抽了自己一巴掌的魔族却忽然欺身过来，从上而下，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胃转三圈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位是我们的客人……”芳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细若蚊呐。
这么说话……他能听就怪了。灵非白苦笑，显而易见，这种人是听不进好言好语的，对付他只有一种办法，可惜现在这种办法并不能为自己所用。
果不其然，魔族转过身却盯住了芳草，
“你说什么？”
芳草有点被吓着了，但还是颤颤巍巍地挺直了脊背，大着胆子开口，“这位不，不是楼里的人，他是我们的客人……”
“看他长得这么标致，还以为是跟你们一样的怪物呢。”
魔族一把捏住了灵非白的下巴，端详一番后，嗤笑了一声，“倒也还有几分男人样，跟怪物果真有些不同。”
魔族的手凉得像是冰块，灵非白下意识地皱眉，却被那只手捏得更紧。
“残废跟怪物搅在一块倒也合适。”
他哈哈大笑，“怎么样？跟那些娘们似的怪物也该玩够了，不如来陪陪我，让你尝尝真男人是什么滋味？”
灵非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还挺主动！”魔族浅颜色的眸子逐渐变深，他刚欲走近，却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脸落了下来，直滴到面前人雪白的衣襟上。
鲜血。
他满不在意的抹了一把，更多的血随着他抹开的痕迹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一溜，一股……
血顺着鼻腔淌出来，还有越来越多的迹象，魔族的鼻子像是个被扭开的水龙头。
芳草怔在当场，看灵非白坐着，抽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是一脸迷惑，紧接着说出一句让人绝倒的话，
“兄台，我这人长得其实很一般，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说时迟那时快，辛夷和茉莉已经安顿好前来闹事的无名氏们，早听见楼上的喧闹声，唯恐二楼住着的孩子们受辱，一前一后追了上来。
他们看到的情景是：芳草一脸惶恐地站在一边，灵非白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里，一手支着下巴耐心看戏。
魔族已经在地上踩出了两溜血脚印，他仰头，鼻血狂流不止；他低头，鼻血一泻千里，他把脑袋扎进芳草刚刚端进来的水盆，水盆上不一会儿就浮起了好几个几个血泡泡。
“别担心，”灵非白安慰他，“你这样要多谈恋爱才行知道吗，这样才不会一见男人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魔族闻听此言大为光火地站起身来，抬头刚想反驳，两串鼻血顺着人中“哗”就流了下来。
几个“无名氏”也听见楼上动静，紧随辛夷和茉莉之后而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笑声惊天动地。
士可杀不可辱。魔族眼睛一下子就气红了，但此刻他无论做何动作，两串鲜红的鼻血总是如影随形。另一位无名氏从身后走上来狭住他，狠狠地敲了他脑袋一下，
“别他妈在这丢人了，让这些怪物看笑话，快回去把脸洗了！”
说罢，拖着他的后衣领转身就走。
阁楼上短暂地恢复了寂静，灵非白和鸾族、辛族的三位面面相觑，表情无辜。
“您做了什么？”茉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脸上有收不回去的小小笑纹。
“生血咒。”灵非白笑，“好东西，美容养颜，益气补血，就是补多了容易上火流鼻血。这一道我只用了半成法力，回去用凉水拍拍额头，很快就好了。”
如果他再加半成的话，那流血的可就不仅仅是鼻子了。带着流血的七窍行走大荒，估计也会成为一道闪亮的风景吧。
“多谢道长今日没有出手。”茉莉轻声对他说，“您庇护了阿巡，我们本应该照顾好您，却连累您也一同受辱，甚至连出手反击，都要遭受诸多局限。”
“嗨，这算得了什么。”灵非白不以为意，“行走江湖总是要有些身不由己，我要是逞一时之气出手，反而给各位招灾惹祸。鸾辛阁于我有恩，我要这么做，可太不地道了。”
他可以今天出手，可以明天出手，但那之后又将如何呢？他能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等自己离开，鸾辛阁必将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之中。
他终究不是那个升级哗哗哗，打脸啪啪啪的爽文主角龙傲天。
这万恶的成年人的社会。
愤懑的灵非白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召唤六千巡现身。
“在！”
六千巡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背后的椅子，双脚逐渐落地，笑盈盈地看着他，服务态度非常优秀。
“有没有爽文，拿几本来？”他问道。
“爽文？”小狐狸晃了晃大耳朵。
“就是那种讲打脸的，复仇的，虐菜的，重生……呃，重生就算了，越爽越好。”
小狐狸，你是否有很多小问号？
灵非白也只是说出来嘴上痛快痛快，他真正的要说的是——
“帮我拿纸和笔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灵非白一边享受芳草的上门治疗，另一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专心著书。
“无名氏们可还再来过？”他对着登门拜访的茉莉这样问道。
“再不曾了，这些人居无定所，为维持生计又要经常出去游荡，四处劫掠，或许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来了。”
茉莉又道，“道长请尽管放心，也许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您早就已经离开此处了。”
“然后把我的大恩人再丢给他们随便侮辱？”灵非白侧头看着她笑。
“道长……”茉莉一时无言，又叹了口气，“可是您管不了，我们都明白的。”
“我当然管不了……不过你们可以自己来管。”
“我们只是普通妖族，对付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对面人本来坐得很安稳，可忽然又弯下身子，从桌子底下一叠一叠地掏出好几本厚厚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茉莉惊疑地看着。
“教科书。”
灵非白将这几本书都推到她面前，
“《武修无剑指纲》，这一本主要讲的是身体修炼，是我先师灵元所著，我默写的，我听说辛族有古神血脉，天生骁勇善战，能够手格猛兽，以你们的资质，这一本学下来，如果掌握的好，一般闲杂人等就不敢近身了。”
茉莉这时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呆住，灵非白又掏给她另一本，
“这个……《五行正典》和《北医心经》，这是讲法修和医修的，一本是我师妹所做，一本是昆仑正典，辛族虽然法力不高，不过你们楼里还有鸾族，他们天生就有治疗之能，法力极为充沛，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定能有所大成。”
“最后这本，《常见符箓画法——从入门到精通》，这本是我写的，实在需要救急的时候，拿出来照着画就可以了，成年鸾族法力绝对能支撑得起这里面任何一个符箓，放心用就好了。”
“怎么这么看我……有什么没听明白的吗？”灵非白伸出手在茉莉眼前晃了晃，
“道长，这些……都是你彻夜不眠写下来的？”
“没什么的。”灵非白对她笑，“我狂言要从青丘若融手里拯救天下，如果连自己的恩人都不能帮上一把，我拿什么说这个话？这是我唯一能为诸位做的事情了。”
他低声对茉莉道，“今日不敌，不代表永远不敌。非白今日没办法为诸位出头，但我相信来日，诸位一定能自己为自己出头。”
茉莉怔忡地看他，眼睛里突然毫无预兆地滚下一串眼泪，原本遒结的身躯缩成一团，显得十分渺小。
“我等身为怪物，被族人抛弃在这大荒之地，心里早就不存一丝希望。可道长却如此爱重我们，愿意教我们防身之术，让我们不再受人欺辱，此情我们何以为报……”
“不要妄自菲薄嘛。”灵非白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出门外，太阳照进屋里，在他身后拖下一个很长的影子，
“鸾族、辛族、似男人的女人，似女人的男人，似人之鬼，似鬼之人……说到底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生在这个世上，就理当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若有人欺辱，便奋起反抗，若天地不容，就改天换地。”
可惜他死后两千年才终于悟到，在这个世界上，容忍、沉默和逃避什么也解决不了。
后来他才发现，每向后一步，脚下的悬崖就更深一分。
对在大荒之中第一个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妖，这个来自两千年之后的鬼魂轻声道，
“要是以上的那些都听懂了的话，诸位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什么？”茉莉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本应该用于升华感动的大好气氛被这句话破坏得一干二净。
“趁着我在这里，还可以教大家一段时间。”灵非白一本正经，“不过，理论学习阶段可是要交作业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六千巡（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