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会元（四） 夺舍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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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会元最后的选址是在少一山上。
少一山是修真大派若遗楼的大本营，光是历史就有近万年，本门书记能堆满三个大阁楼。不用说，若遗楼当然也算辉煌一时，但这些年来尾大不掉，人才凋敝，早就隐有日颓西山之状。
霜天十二楼，有八个都已经废弃，只剩下四个还在苟延残喘。每年上山的弟子也是人数寥寥，倒是下山去自谋生路，卖假药，做江湖术士，耍把戏，收费驱鬼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的名门望族，现在彻底成了个吉祥物。
至于这进来百年之间的争斗，若遗楼由于自身实力地位所限，明哲保身绝不参与，掌门之位更是一直空缺，遇到什么大事小情连公道话都不说一句，正可谓：
坚持中立不摇动，修真界中瑞士人。
因此每次的大会几乎都选在他家地界召开，就一点也不奇怪了。上回说到，此次三山众人倾巢出动，门内地位辈分高一点的师长几乎尽数到场，小一点的内外门弟子则被留下来看守山门。
这其中要说有一个例外，就是清晓——虽然他年纪上小，又是最后一辈拜师入门的弟子，但由于是灵非白的入室亲传，如果较真地算起来，辈分比灵珏和灵弦还要高点。
自然，在这之前灵弦没少抱怨他坏了规矩，不过清晓实在懂事，性格又柔和温顺，从不做逾矩之事。到后来，即便是性格直率火爆，不愿屈居人后的灵弦，竟然也能容得下他。
三山众人来到少一山上之时，山上正是晴朗天气。因为门中人口凋敝，山里也极为寂静，若不是风吹叶落树枝摇动的声音，几乎落针可闻。
几人捡石子小道上山。沿路长久无人洒扫，前年去年的枯枝败叶在脚底下堆着厚厚一层，石子铺成的小道也弯弯曲曲，时而显露在脚底下，时而又掩映进荒山枯林之中。
“没有领错道吧？”灵非白跟着师妹身后谨慎地求证了一下。
灵红衣正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闻听此言，娇俏地白了他一眼——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愿意掺和此事，但是毕竟真正到了要见人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新裙装，鬓边桃花换成海棠，肌肤如玉眉眼如画，比往常更显出动人。
果然良好的心态才是女人永葆年轻的秘诀。
“女人？”她漂亮的小师妹咬着牙根子问道。
“少女，少女。”灵非白正色，“师妹的通心窥灵之术，许久不用有点退步了。”
灵红衣心满意足地扭回头去。
灵弦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立马抱住手臂哎哟了一声。
“灵珏你掐我干什么？！”
“没人掐你，好好走路。”灵珏目不斜视，比走在他身边的灵非白还要正经。
但看这架势，肯定不管是谁都会觉得，这次上山来的道门，是个其乐融融，孙贤子孝的和谐大家庭，谁能想到一年半以前，三山是一个由灵红衣独立支撑，摇摇欲坠，已经到了树倒胡孙散之际的地方？
不过，一行人去的远了，并没看见在他们身后有两个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哎，你别推我，踩我脚了，行行好，别一个劲儿地碰我屁股行嘛！”
最先狼狈地滚出来的是一个玄衣道人，眉眼还算耐看，就是目下这屁股朝天，四肢着地的姿势颇为不雅。
跟着他走出来的则是一名女修，男装打扮，眉眼极英气，黑发用一只簪子高高挽在头上，那只挽发玉簪通体晶莹翠绿，正中一丝血线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游动，一看就绝非凡品。
她听见这人说话，皱了皱眉头，一把从地上把他拖起来。
“谁摸你了，”她不耐烦地说，“你不要一天天的被害妄想。”
玄衣男人嘟嘟囔囔地站起来，一手搭个凉棚看三山众人远去的方向，直到一个人影子都看不着，方才又溜回女人身边，
“那真是灵非白，三山掌教灵非白？”
“佩忘机之剑，当然是他。”
“可是他明明配了两把剑！”男人眼睛也是很尖，灵非白为了以防万一，拿上的那把从怀铮手里得到的剑，他也看见了，除此之外，他又同时质疑道，
“不过……不是讲什么冰雕，高冷，杀伐果断吗，我看那人一点儿也不像啊？”男人说到这儿突然被踩了尾巴似地跳起来，一口气从头说到尾，“我去我的天你不会是搞仪器的时候又弄错了吧，再这样的话，咱俩的绩效工资可就要被扣得一干二净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女人撇了他一眼，有些高傲地扬起头来，虽然她说出来的话，可一点儿也不够硬气。
“我说是他就是他，这条金大腿咱们俩可一定要抱住，不然的话，这个任务肯定就泡汤了，这条时间线估计也就崩得一干二净了。
“那能请您解释一下这个可怕的性格错乱吗？这种不靠谱的人真的可以做我们的金大腿？”
女人语塞，张开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目光一转，看见男人身边寻来的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宋琏师尊，诸位师兄弟来了。”
她张扬的气质立时收敛很多，同时用眼神示意身前的男人站好。男人嘴里仍然在不情不愿地咕弄着什么，但被她藏在长发之下凌厉的眼神一瞪，顿时乖乖地挺直了腰背。
几位小弟子走上来，纷纷向他行礼。
他有模有样地轻咳了一声，“走吧。”又对着身前的弟子们勉励道，“此次仙道会元，诸位亦多加勤勉，切记不要给我清……嗯……”
“清虚上人。”女人在她身后小声提醒道。
“对，我等都是清虚上人弟子，切记不可辱没师门，一定要努力争光。”
幸而众弟子对自家掌门竟然记不清师祖大名的这个大不敬之举，竟也没有什么异议，纷纷点头称是。
“虽说是小门派没有资料，但你也不至于连人名都记不得吧？”
两个人故意落在徐徐前行的众位弟子身后，女人小声开口。
“那么多人名，哪里记得清……”顶替了如今清虚一脉掌门之位，实际上不过是一名从不看玄幻小说的社畜青年，他察觉到众人的眼神都不看他，那张原来强撑着端庄持重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唉，这么小个门派，也不知道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事儿，留没留个至尊法宝什么的……”
多维空间跳跃工作守则，宿主寄存任务规范第七条：进行宿主寄存之前，务必做好详尽的背景调查。
此先不论，三山众人还未走出林中，便见林外三座极高建筑高高升起，几乎接天，就中唯以残桥相连，庞大威严，仅是远远一瞥，就足以令观者心中震悚。
“那是什么东西？”
清晓好奇地问。
灵非白一看就笑了，“万宗浮塔嘛，看来今年，还真是没少来人，不然也不至于把这个东西重新升起来。”
“万宗浮塔？那又是何物？”清晓和清分都年轻，这些老东西已经不怎么见过了。
灵非白笑道，“这万宗浮塔乃是太法之时昆仑神族东皇太一与其子大司命、其女少司命所设，号称上通天道，下接大荒。由于灌注了上古神力，因此不需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半空。”
这说话之间，几人已经走出了山林。果不其然，那三座宝塔正是浮在半空，随风旋转，微微动摇，轻巧煌丽。
“原来是十二座，不过……”灵非白指了一下地上摔碎的残片，“现在只剩三个了。”他领头走到浮桥前面，石阶感应到真气流转，纷纷在他们脚下升起。
一双熟悉的白靴子又横在他们面前。
李玉燮用剑柄往灵非白胸前一拦，
“不是不来了吗。”
“改主意了。”灵非白用眼睛斜觑他，“就算我不想来，小辈们总该见识见识。”
“见识过了，你回去吧。”李玉燮不动，“没你的座。”
“瞎闹。”
“不是瞎闹，三山有将近二百五十年没再参加过会元，这会儿又没提前递帖子，有没有你们的位置说不好。”
“真的假的？”
“假的。”那块坚冰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以高冷闻名天下的李玉燮也讲起了笑话。
此时，在他身后又有个女人，抱着手臂，站在一块高一点的石阶上，
“多大的人了，在这里斗嘴，也不臊得慌。”
“哟，玉瑶姑娘。”这是李玉燮的嫡亲妹妹，玄阳剑派如今的掌门李玉瑶，当然也是灵非白的老熟人，后者见到这位姑娘出来，当下对她挥了挥手，又提醒道，
“你要不往前站点？没有护体真气很容易掉下去的。”
姑娘微微一笑，满不在意，“管好你自己，二呆子。”
灵非白下意识往她脚底下看了一眼，这一看她就明白了，人家是御剑而来的。
这里插播一条小传，李玉瑶其人，出身修真望族，身上没半分灵力。
仙可以修，但是至多能养颜延寿，凌空飞行也可以冲击一下，法力外放什么的就不要想了。李家母亲是落月楼的乾门弟子，她的断言象征着来自医界最高学术水平的否认。
老掌门是个开明人，又兼她身前已经有了嫡长子李玉燮继承玄阳剑派，所以对这个女儿的期望也不高：干点自己爱做的事情，学学琴棋书画，愿意嫁人就嫁人，不愿意嫁人，要么找上门女婿，要么找个喜欢的女修结个道侣。
不过，他失算的一点则是，李玉瑶从生下来就与剑为伴，抱着玩，骑着玩，离开了奶娘，嘴里叼的还是老爹爹的剑穗子。
等到小家伙出牙了，剑穗子一连嚼碎了十来个。
父亲也很快发现了次女在剑术上的惊人兴趣和天赋，他三心二意地教，觉得女儿只要当个凡人高手就可以了。
而李玉瑶的命运转折，发生在她年仅十六岁时。
她。在没有半分法力的情况之下。打败了自己的哥哥。
当然，不排除第一次是李玉燮轻敌，所以两个人又比了两场。
李玉瑶一胜一平。
从这天起，老李掌门终于明白，他小女儿的剑术已经独步天下。远的不说，近在眼前的灵非白，如果抛弃法诀不用，专注剑术对敌，那么他在李玉瑶手下走不过三招。
如果加上法诀，也只敢说是险胜。还得是在这个剑疯子不跟他较真拼命的情况下。
再不管身后两个斗嘴的，李玉瑶潇潇洒洒御剑而去。众人一时咸将灵力灌注浮桥之上，宗门名牌在宝塔前纷纷亮起，就连李玉燮前称“不一定有座”的三山都赫然在列。
时正日午，一轮灿烂的太阳朗照浮桥之上，上古诸神留下的四方宝镜，正应四象天时，虽独缺“寒月”一象，仍然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上次见到此等盛景，是在百年之前啦。”
守塔老人张开干瘪的嘴，抬起头直视这曜日之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会元（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