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会元（五） 第X届仙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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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内，各门各派各色制服，林林总总坐了一屋子，坐的还是个长条方桌儿，按实力大小、宗门高低排辈。右手侧紧靠着最上一位处，独有一对空座位，不过这座位经年空着，从没有人填上，久而久之众人也就不以为奇。
毕竟，宗门凋敝成那样，估计人家也没心思来参会。一个穿着破烂的闲散修士见状，竟直接走上来，带着自己身边一名年轻漂亮的小女修，大喇喇地占据了这个原本属于三山的座位。
“请出示令牌。”大会的主办方，若遗楼弟子当然不能让这种藐视秩序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
闲散修士一边把脚搭在桌子上，左手勾着小女修露在外面的雪白肩膀，冲盘问弟子甩出了一块玄玉令牌。
这哪家的破落户？弟子见了玄玉令牌，也无话可说，道了声失礼，下去了，把这对有伤风化的修士留在右手边上的首座之中。
反正这三山也不会来人，算了算了，坐就坐吧。
左手边的首座则是冲合元尊门人，仅有一位，是其座下首徒。冲合元尊一脉在三山败落之后，每年的仙道会元之上，话语权越来越大，座次一届一届往上拉高。须知这仙道会元之上的座次，那是个有讲究的东西——修道者最喜欢的就是这些讲究，若遗楼的中塔以不同颜色的台阶标示，分赤玉、白玉、玄玉三圈。坐在赤玉一圈的，居于修真界的最底层，对大宗派间联手制定的准则不得置喙，只有投票时表示同意的份儿。
要是实在不想同意？可以，请起身离场，隔壁楼中有若遗楼男女弟子们精心准备的才艺表演，请有意见的各位掌门到那里稍事休息，投票之后再行落座，不要影响会元的正常秩序。
白玉一圈，可以隐晦地表达一点反对意见，但不得大声喧哗，只能写个纸条递上来。至于这纸条最后究竟传到哪儿去了，究竟有没有被人看见，是被食铁兽吃掉还是被拿到大茅厕里做废物利用，实乃天机，不足为外人道也。
玄玉一圈，实力最强，吵得最凶，每年的仙道会元都是口水横飞，剑拔弩张的重灾区：
同处一国势力范围之内的多个宗门，究竟谁能有资格插手国政？互为比邻的村庄中出产的奇珍药材，又该用什么标准进行收购份额的分配？驱鬼除妖的地盘就那么几块，到底该划归谁的势力范围？如果给本门缺了一块，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营业额度，导致下一年招生数量和香火供奉的减少？
这都是掌门们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
武道大会和拍卖不能从实际层面解决任何问题，反而有害无益，而且还可能会由于各种原因（如打急眼了，门内火并，流拍，高价跑路，龙傲天现身等）造成非战斗性减员，或动摇宗门的经济财产安全。
因此，对重要事项投票表决，并依照特定准则指导修真界的安全运转至关重要。
而座位的顺序，就标示着这些规定究竟由谁来制定、执行以及遵守。
座位就是一切，屁股的位置反映了脑袋在这个世上的地位。
在这篇小说里我们不欲涉及昆仑神宫及其子民，但十有【四乘二】九，他们也遵循着同样的守则。
弄明白了这一点，就能知道冲合元尊踩着三山的尸首，杀出重重阻碍，一路将自己的屁股搬到至高无上的玄玉一圈，是个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反观当初同样闹得最欢的清虚上人子弟，直到如今也还是在白玉圈和赤玉圈中间打晃，起点相同，然命运殊异。
人已坐满，所有的位置，都摆上了矿泉……都泡上了名茶。
今年的仙道会元似乎仍然是平静无波。
若遗楼的今代掌门林无邪，一个修道只有几十年光景的愣头青，这已经就是若遗楼门内挑出来能顶门面的人物了。虽然修真岁月不久，主持经验却颇丰富——他已在仙道会元之上，担任过数次主会人，这时大门已经关闭，他气定神闲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准备开口说话。
“咣！”他的心跟着抖了一下，差点掉到手中的茶杯里跟枸杞子泡到一块儿去。
紧闭的大门重新被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逆光而立，举步踏入。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林无邪眯着眼睛看了看。
很漂亮。
来者面相只是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鬓上一朵海棠，除此之外未见多余的装饰，只见眉目画一样精细，尤其一双眼睛灵动好看。
不过，众人见她进来，明显安静了一瞬。
二百五十七年前三山大乱，这位三山年纪最小的女修修习素问，未曾正面对敌，不过那数百种毒物布下大阵，也还是令人记忆犹新：对那些曾与三山并肩作战的，是敬重佩服；对那些在魔族侵攻中曾经或多或少参与过，只是侥幸逃过清算的，则是遍体生寒。
在她身后走进来的那位，则让众人彻底闭上了嘴。
灵非白。
三山此名，对新近崛起，有资格入塔参会的小门小派已经很陌生了，但灵非白此名，依然是不可忽略的存在。
遁世近百年，“足不履片尘，剑不杀一人。”
三山之变后，此人唯出山两次，一次平定妖界羿人族内乱，只身对敌数十名羿人族顶尖长老而毫发未伤。
一次解青山城魔族之围，正面当年老对手，魔尊易商。仇雠相见分外眼明，法器忘机自三山之变后首度现世，将魔尊以为阵地的青山城生生轰碎，山头削平了一大截，易商也重伤遁入大荒，据传死于斯地。
此事过后七十五年，魔族仍不敢踏入青山城一步。直到如今，偶尔有个把魔族行经当地，还要对年纪轻轻的小魔头们指着说，
“那里千万不要去，有吃魔的大坏蛋哦。”
正堂陷入了诡异的沉静，沉静长着翅膀，在半空中具有讽刺性地盘旋着。
林无邪举着茶杯的手也因这种非人所能忍受的静默，而僵在半空，不知何去何从。
灵红衣潇洒地步入，目光锐利地扫过默而不语的众人，忽然展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诸位，别来无恙。”
她清朗的声音升到半空，将空中盘旋的沉静拖了下来，林无邪的手一抖，下意识地将杯子用另一只手托住，端稳了。
他们的位子上还有个身份可疑的破烂修士！这么一想，林无邪用两只手也没端稳杯子，滚烫的泡枸杞直接浇在了他的裤子上，他咬紧牙关，强行克制着跳起来捂裆惨叫，原地跳舞的冲动，开水顺着他的大腿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他刚想唤弟子来赶人，但已经晚了，那个灵非白已经稳健地踱步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座位前。
“让让，你占座了。”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那穿着破破烂烂的修士仍旧将大腿架在桌子上，用鞋底对他，身后小女修正在给他揉着肩膀。
听到这句话，他不情不愿地一掀眼皮，打量了他半天，终于失望地道，
“不是灵枢啊……”
紧接着又抱怨起来，“你都多大岁数了，又不管事，也该退位让贤了，把灵枢弄来吧，我想跟他叙叙旧。”
求你不要这样说话，惹恼了这位，我这若遗楼就要变成下一个青山城了。
林无邪握着茶杯激动地在心里喊叫着。
灵非白面无表情地——
捏住这人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出来，从容入座。
原来致力于捏肩膀的小女修眨着一双如水明眸，花容失色，纵然如此，依旧显得容貌无双。
破烂修士从地上一跃而起，坐在了灵非白面前那张桌子上，要不是面前人早知道这人就是个二世祖、老无赖，就真以为他是来挑事的了。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正堂中此起彼伏。
而被晾在一边的大会主持林无邪，终于决定在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态发生之前进行挽救。
“还未请教这位掌门姓名？”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洒上水的裤子，客气地对破烂道人问道，展现出自己出身名门之后的礼节。
那人听见问，徐徐扭过头来，从灵非白桌子上一跃而下，背后重剑往肩上一扛，潇洒地吹了个口哨。
门还没关上，吹进来的风拂乱他一头未束长发，有闲云野鹤潇洒意态。
“乾坤生我混沌身，无羡神仙不称臣。月下披云长啸者，听的汝时应一声。”他双手缓缓合在身前做了个揖，
“在下俗名陈放，贸然前来，多有得罪。”
陈放？青山城主，陈放？！
那个全家殒身殉难，将魔族堵死在青山城不退一步，给灵非白抢出时间诛杀易商的陈家后人？
林无邪急忙起身，
“原来是青山城主，晚辈失敬，不知此来有何指授？”
与每年收到请帖却执意缺席的三山不同，陈家本不是修道宗门，而是凡间城主，但由于青山城在地缘上与人魔两界联通的“心魔眼”最为接近，故是除魔的一线前哨。因而陈家人未灭族前，也年年参加仙道会元，持有最高等级的玄玉令牌。
但自陈家族灭七十五年后，这还是第一次有来自青山城的人出现在仙道会元之上。
“指授不敢当，警告倒是有一个。”
陈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小女修，从随身的可爱绣花包裹里翻出来一个什么，当场丢在地下。
众人看去，纷纷失色。
那是个魔头。
不对，让我们说清楚一点，那是个魔。头。
魔，的头，血已经流干，睁大如金双瞳，鱼一般死瞪着在场众人，眼里还有点诡异的光。
魔头上正戴一枚金冠，昭示出此魔位列十三大姓之中，不低于长老地位。
如此高等级的魔，竟无故在人间现世？
灵非白原以为他是单纯闲得无聊来捣捣乱，这回也不由睁大了眼睛，回看灵红衣，她眼中也有同样惊异之色。
正堂里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陈放身上，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会元（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