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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涯(六) 在鬼屋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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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非白会意,刚一点头,心下暗道这事还真是只能自己来做。蓝筹不是瞎子,手底下也有几分功夫,见灵非白到尸千风一边,手指一动,只听“噗”地一声,数十条铁锁冲破土地,就要把他往中间锁。
此时围拢在树林中的妖族刺客,已有数百人之多。灵非白恐伤了尸、蓝二人,并不敢用大型法术,故而打得颇为被动。
先前被他逼退的怀铮,又突然在树林中影子般出现,灵非白一时失察,竟让他抢到了身侧!剑中罡风,将他持剑右手划出个寸长的血口。这本是小伤,只是四周围拢的祖状族人闻见血味,瞬间变得更加疯狂。灵非白本来顾及秋叶,未敢下重手,这时却也顾不得许多,右手划的血口让他稍微有点使不上劲,灵非白便将剑交左手,一连捅了好几个刺客手心里的碌碌转动的血泪眼。
尸千风的话果然有用,原先打不死锤不碎的祖状尸刺客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尖气地叫了起来,脸色急转青白,躺下去不动了。
只是怀铮依旧不依不饶,拼着自己身侧空门大开,也要追打灵非白。灵非白稍微侧身闪过他逼来的剑招,右手攥了攥拳头,那道血口不知何时已经凝固,只有黑血稍有渗出。他稍微放下心来。
……这样一来,怀铮就把自己放在了他的攻击范围之内了。灵非白且战且退,用眼角瞄着尸、蓝二人,等二人出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他立即捋住忘机剑,在身侧画一个大半圆,术法“震巽”携风雷之势自剑刃矫起腾空竖起一道屏障,瞬间震退了大半围拢上来的刺客,连一直躲在肉盾之后安心控制锁链的蓝筹都被掀飞出去扔在地上。
这个有点难度的术法清了一波场之后,圈里只剩下灵非白和怀铮二人,灵非白转剑对他,这时,他心里便有了八九成的把握,能一击克敌。
如果——怀铮那把剑中没有突然冲出一道黑气,并立即让他的右手动弹不得的话,本来确实是可以的。
灵非白单手执剑对着怀铮,那原先不过寸长的血口冒着黑气,逐渐笼罩了整条手臂,他暗暗在右手运劲,却已完全不能活动。
魔剑。
灵非白原不认为以怀铮凡人之身,能搞到这种顶级货色,他的失察造就了如今的局势。他看了一眼蓝筹——多半是千手阁在后为盾,不过能拿出这个东西给怀铮,灵非白却不知里头有什么缘故,能让他们为这么一个凡人城主下此血本。
亏了亏了。灵非白心里大呼不该轻敌,这个诅咒看起来很是麻烦。
而怀铮,似乎也是第一次使用魔剑的这个功能,证据就是他这刻正盯着自己握剑的单手发愣,手腕稍微一扬,那道黑气带着灵非白就要走。
后者在原地站着没动。
怀铮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剑,又拽了一下。
灵非白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跟他较劲,龇牙咧嘴地挤出来一个冷笑,“这点道行,还是不要出来现眼。”
疼,别拽我肉。
当然,这半句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虽然灵非白自己心里不可谓不慌,可声音却还是四平八稳,右臂伤口中,黑气如雾蒸腾而出,慢慢将他的身体包裹。
这时候蓝筹也爬起来了,手中锁链一带,剩下的刺客也都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手里有了肉盾的蓝筹又有了底气,对着怀铮喊道,
“你啰嗦什么!快杀了他以绝后患!”
许是看怀铮不为所动,蓝筹的口气转而变得柔和,
“他可是三山的掌教,想一想,杀了他祭剑,你的修为将精进到何种地步。”
这句话有用,怀铮果然迟疑着举起了手中的剑,灵非白虽然人站在原地不能动,法诀却已经打进了忘机,即便怀铮真的动手,他也自信能有一战之力。
怀铮举剑之时,有两件事也同时发生:
第一件是两支箭一前一后呼啸飞来,角度极为刁钻,即便是灵非白都无法立即判断出弓手的站位。
这两支箭,一支精准地穿透了怀铮举剑的手腕,另一支则插入身侧一名祖状尸刺客的眉心。
不过这两件事,恐怕怀铮并没有放在心上。即便被穿透的手腕是他自己的,现下汩汩冒着鲜血,即便那把能制住灵非白一条手臂,足以给他巨大优势的魔剑,他也已经拿不稳。
他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但眼神却在躲闪。
“风怜……”
他轻轻地,像是小孩子一样嗫嚅起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秋叶和清晓二人。
清晓目光锐利,指搭劲弓。一见灵非白受伤,立即便旋身到他身边,小脸煞白,“师尊!”
“无妨。”灵非白摆了摆手,封住自己手臂上几处大穴位,虽然右手仍不好活动,但好歹阻止了黑气进一步蔓延。清晓神色稍安,调转弓弦,戒备四周。
蓝筹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锁链一收,那些刺客也都跟着站住不动,一时间众人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秋叶看着孩子一样站在她面前的怀铮,颤抖着声音开口,
“清平,那些事……当真是你做的?”
“嗯。”怀铮轻轻应了她一声,无比自然——或许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想过要对她说谎。
秋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复杂地看着他。
“那把剑……”
“是千手阁的魔剑。”怀铮道。
可笑那一日她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剑上的玉髓,还曾经说过他配着好看这种昏话。那一日的玩笑话今日听起来无比讽刺,无害的装饰是夺命的魔符。
秋叶站在原地,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她眼前有很多很多的东西:脸色灰败的怀铮,负轻伤的和灵非白,对着怀铮怒目而视的清晓。神秘的朱衣男人和他手中的锁链。可是她的大脑此刻拒绝将它们连缀成串。
她的理智可以理解这一切,她的情感不希望理解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此刻在战场上发呆的举动愚蠢之至,可她却也知道这片战场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对她都不再有意义。
此时,怀铮受了重伤的手腕再也支持不住,剑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蓝筹轻声道,
“趁现在,杀了那女人祭剑。不然,你的伤口是补不上的。”
剑锋上陡然流转起一层黑光,那剑穗上的小狐狸也跟着亮了一亮,好像呼应着他的话。
剑听懂了,主人却不见得。
“你说什么?”怀铮歪过头,仿佛不经意地问了这样一句。
“杀了她!”蓝筹有些不耐烦地提高声音。
怀铮没再说一句话,剑锋却陡然一转,如鬼魅一般直取蓝筹心口,其势可崩雷电。蓝筹骂了一句急速向后退去。
最终,那魔剑只斩落蓝筹胸前一绺长发,便失了剑锋,怀铮的胸口则被一条猩红锁链洞穿。
秋叶瞬间失声,也不顾危险,冲过去搂住了怀铮逐渐下坠冰冷的身体。天涯城主眼神黯淡,抬手想要碰秋叶的脸,却在看见自己手上的血迹之后,无力地摔落下去。
被打穿了胸口的人只能颤抖着呼吸,没法再说话。
怀铮此生没有最后的遗言,他只是将沾血的手轻轻放在秋叶脸上。
蓝筹冷笑一声,手腕轻抖,刺穿了怀铮的铁索昂头对准秋叶。
却忽然听身边,尸千风轻轻叹息了一声,他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迅速从尸千风胸口窜出,无声无息地包裹了一名失去锁链控制的祖状尸刺客,稍显扭曲的一声“噗”之后,迅速被融化成血水,渗入他们脚下的泥土,浓重的血雾随即蔓延开来,遮挡了人的视线。
“带上那小姑娘,走!”
……
浓重的血雾里,隐隐有金铁交错之声,剩下的祖状尸刺客们已经对他们展开了搜捕。
五个人如今隐藏在一处山洞之中。
尸千风看了一眼灵非白的右手,突然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清晓立即上前想要阻止。
“剑主已死,你师尊暂时没事了。”尸千风收回手。
清晓觉得不妥,却看灵非白脸色无虞,任由摆布。那些缠绕在他右臂上的黑气也逐渐收缩到伤口附近,安安静静地附着在皮肤上,形成一道黑色的伤疤。
“暂时?”灵非白倒是想起质疑尸千风的这种说法。
“伤你的,是祖状尸一族炼成的魔剑,怀铮死了,魔剑暂时失去了现任主人,因此不会对你再有什么影响,只是不知道这把剑,还有没有上一任主人。”
“要是方才我能细看看就好了,”尸千风叹道,“他们铸剑,我应该都是认识的。”
“你跟刚才那个人,还有你说的千手阁,到底是什么关系,到我们城中有什么目的?”秋叶突然厉声发问。
清晓却低声劝道,“夫人息怒,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尸先生既然在关键时刻出手搭救,想必没有歹心。”
尸千风一愣,欣赏地看他一眼,“你家这娃娃倒是很通情理,比这位夫人压得住事。”
他又转向秋叶,“孩子的话你也听见了,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我只捡紧要的说。”
“那就说。”秋叶剑未回鞘,眼神冷厉。
“千手阁是铸剑世家蓝家所创,你们刚才见的蓝筹,是玉铃儿的侄孙,千手阁下任的小阁主。”
“祖状尸一族下分三家,八百年前千手阁侵攻妖界,袭取祖状尸领地,尸姓全族被掳为奴隶。自此蓝家铸剑,尸姓则炼化亡魂,灌注剑灵。为防犯上作乱,尸姓全族出生时,便要在脖颈上穿伏妖扣,身体都由蓝家人控制。”
灵非白下意识往尸千风脖子上瞟了一眼,果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就算这样,他们怎么练得出魔剑,怎么会持有魔族的剑技?”清晓又问。
“蓝家祖宗是魔族后裔,私下里跟魔界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个把魔界术法,很正常。行事风格极为狠厉,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能炼出什么,都不奇怪。”
“既然这些人的身体都由蓝筹控制,只要我们击破了蓝筹,就算击破了这山上所有人?”灵非白敏锐地抓住了尸千风话里的隐意。
“不可。”尸千风急忙阻止,“那些刺客虽然身体处于控制之下,但即便击破了蓝筹,他们本身依然可以行动,为了族人性命,他们也会为蓝家尽忠到死。”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失落,唯有此时,才能稍稍觉出来,他在说的是自己的家族。
尸千风总结道,“如果非要以多击少,我们今天的胜算,就很低了。”
众人面色凝重,更不用提四周的脚步声还在逐渐逼近。
最后,尸千风终于长叹一声,“我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
闻听此言,他身边蓝传竟第一次作出活人的反应:他紧紧拉住了尸千风的袖子,但尸千风温柔地移开了他的手。
灵非白见此便问,“我们可帮的上什么忙?”
“当然。”尸千风点头道,“我需要道长在我说动手的时候,刺穿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