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涯（五） 为什么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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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返回怀铮住处。此时已交傍晚，先前堵着门的闹事者已渐渐地散去，地上只有他们留下的字幅，被石头压着，还在飘摇。一场大雪在天边滚动，天空又泛起了怆然的暗红色。
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口张望，穿得单薄，不是秋叶却又是谁？
“二位仙师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夫君叫人备了饭食，只等二位回来。”
见到灵非白和清晓二人，秋叶微微一笑，她此时换了一身裙裾，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温柔婉媚。
灵非白皱起眉头思索着——他本以为秋叶在等的是怀铮。
“怀铮呢？”他问道。
“夫君出一趟门，片时就回，二位仙师先请用膳如何？”
“不必了。”清晓礼貌地回道，“师尊找怀城主有要事，还是请夫人告知怀城主所在。”
秋叶充耳未闻，只在二人转身要走的时候，稳稳地拦在他们面前。
“二位仙师奔波一日，还是坐下来稍息片刻，清平很快，便会回来。”秋叶面无表情地道。
灵非白打量着她一张面具似的脸，和举动僵硬的手脚。
清晓是眼睛看得出的满心疑惑，他清了清嗓子，往灵非白这头顾盼一下，仍要重新开口。灵非白用眼神示意他噤声，与此同时，捏清心诀在手，趁秋叶不备，拉住她的手臂让她转过身来，单手点上了她的额头。
秋叶立即向后倒去，灵非白趁这个机会捏了一下了她的脉理。
不是药物所致。
那么……会不会是术法？
他心念一动，手指触到秋叶灵台大穴，一条黑线被他从其间，缓缓地提出来。
秋叶倒下去的时候，清晓刚说了半截的话立即就咽回嘴里，有些六神无主地抬头看向师尊的方向。
“别怕。”灵非白出口安慰，“不过是个魔族咒法，中者会完全忠实地执行施咒者留下的命令，同时保有自己的神智，且解咒之后，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他看向清晓不可置信的脸，又笑道，“雕虫小技而已，不过，能不被任何人察觉，就对秋夫人使用这样的咒法，这施咒之人是谁，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您是说，怀城主是人，却修习了魔族咒法？”
这也难怪，他是第一次跟师尊下山除魔，人用道术，魔用咒法，对他来讲本应该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这倒是个好事。”灵非白认真地对清晓道。
“师尊何出此言？”清晓很快也将思路拉回正轨，并非是个过于较真认死理的孩子。
“找人不容易，找魔却是很快的。虽然这位怀城主还不算是完整的魔族，不过只要他使的是魔族咒法，我倒有一术能将他找出来。”
他对清晓一招手，“先帮我将秋夫人送回房间，然后，这个术法就由你来实行。”
“由我？”清晓眼睛瞪得更大，难以置信地开口。
灵非白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头发，“自信点，你跟着我来一趟，也不能白来。”
两人将秋叶送回房间，出来之前，灵非白从桌上顺了一个小茶壶和一枚缝衣针。两人在中庭一块大青石上站定，灵非白提起壶柄，将清水随手泼在地上，积起一个小小水洼。
随即，他又将那枚缝衣针用两个手指拈着，轻巧地放在水面上。
“将你自己的灵力，注在这枚缝衣针上。”灵非白突然对着清晓说道。
清晓当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灵力，细细倾泻在那枚纤细如发的银针之上。受到灵力控制，本来在水上呆住不动的缝衣针，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
很好。孺子可教。
灵非白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将灵力挪在针尾一头。”
这一步清晓做得甚至比上一步还要出色：他本来基础就扎实，心又极静，这种对其他修道者来讲可以称作困难的巧活儿，对他而言却有四两拨千斤之轻松。
银针的旋转逐渐停住，纯阳灵力的另一头，为纯阴的魔族气息吸引，最终停在西南方向。
“行了。”灵非白这么说，清晓手下一松，那枚针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水底。灵非白转头看看清晓，白皙的额头上已经见了一层汗。
“非常好。”他这么赞道，看清晓用手背抹抹自己头上的汗水，对着他笑了起来。
“师尊，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找怀城主？”
“秋夫人未醒，还要人照料，你留在这里可好？”灵非白稍微弯下身子跟他商量，
“可是……”清晓第一次跟他争辩起来，“若师尊遇到危险，又如何是好？”
“我？”灵非白没想到他心里惦记的是这个事，他想了想，拉过少年的手腕，又伸出自己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个“白”字。
“若秋夫人醒了，你安顿好她，就将灵力注入这字，沿着上边的光点，就可找到为师。”
清晓看了看掌心，手中的白字，已转瞬消隐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可他一旦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进去，那字便微微发亮，一个雪白的光点，指向灵非白的方向。
“正是如此。”灵非白赞许地对他笑。
“可是……”清晓又提出个问题，“这术法什么时候会消失？我得在那以前找到师尊才行！”
“不会消失的。除非，你自己决定以灵力驱逐它。”
听他说了这话，清晓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动身之前，灵非白又特意去看了一眼秋叶，后者睡得很安详，手中还攥着一方绣着怀铮名字的手帕。
这可令人叹惋。
循着清晓指出的方向，灵非白很快就在天涯城东一处荒山找到了怀铮。
或者说，是怀铮拦下了他。
他按剑拦在灵非白去路，之前和悦几乎懦弱可欺的模样不见一点，出鞘半寸剑锋，黑气滚动。
看了这一回，灵非白心中已经不再有任何疑问了。
“……你修习了魔族的仗义经。”
“又如何呢？”怀铮似乎并不以为意。
“秋家，岳家和柳家的人……”
“是我一人所杀。”怀铮看了灵非白一眼，冷笑道。“何必非要把事情搞得那么明白，糊涂一点，平安一点，这样不好吗？”
“为何，要这样做？”灵非白不管他口中是什么道理，只管继续按自己的思路问下去。
怀铮叹了口气，之前见过的那种柔和的表情，又一次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道长，风怜信任你，我也很喜欢你。我也是被逼无奈，请你理解怀铮的做法。天涯城是怀家祖祖辈辈镇守，怀铮即便无能，也万不敢令其落于他人之手，祖辈基业毁于一旦。秋家，岳家、柳家，其势太盛，又合谋夺走天涯城，怀铮将之铲除，实属无奈之举。”
“那是你妻子的娘家。”
“与她无干。”怀铮神色温柔。
“那魔族的仗义经，是何人给你的？你怕受制于这三家，难道就不怕受制于他？”
“这就不劳道长费心了，这是怀铮和他之间的交易，他如今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离去，不会再来。只是两位道长……”
一个有些轻嘲的口气突然响起，打断了二人谈话，
“你这人也真会废话。就直说要杀了他们，不省我大半精神。”
“蓝筹？你来做什么？”怀铮向来是客气温和的表情，即便跟灵非白交了底，也不曾有情感上的失控。
这还是第一次，他对某个人露出如此厌烦的情绪。
“当然是来取魔剑和仗义经的报酬。”
一名朱衣男人从他们身后的树林走出，身后跟着一队人，个个模样都如截杀二人的杀手，
尸千风和蓝传赫然被他们簇拥其间，伤痕累累。
“明白了。”这位城主叹了口气，不再跟灵非白搭话，转过身以剑对他，表情恢复成一派冷漠。
“说好了，等杀了他，修行归你，魂魄归千手阁。”
见此情景，朱衣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顺道分配好了面前人死后的归属权。
灵非白看了这人一眼，冷笑不止，“杀我？要不要先来问问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来人并没打算跟他正面对敌，蓝筹将手一甩，手中猩红锁链，牵着那些杀手，纷纷扑上。顿时将灵非白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怀铮手中剑，也已经缓缓出鞘。
这两方，在同一时间向灵非白发动了攻势。
怀铮自然并不简单——他本人的剑法很高明，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手里的那把剑带着暗光，显然是魔族的东西，不知道伤了人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让灵非白也是颇为忌惮的。
至于蓝筹控制之下的祖状尸族人，强也有限，故而这面倒不是非常吃紧，灵非白只控制着战场局势，避免陷入被他们包围的窘境，除此之外，多以术法限制他们的行动，将剩下的精力都放在对敌怀铮上。
唯一不大方便的一点大概是：这些妖族，即便杀死，切成块，很快也能复原，掉个胳膊腿儿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须臾就能拼好了原地站起来。
虽然当场局势看着不忙，灵非白心里掂量不出这一场究竟要耗到什么时候，要是拖进车轮战，谁胜谁负可就真说不好了。
眼下这种看似无波无折的情况已经很恶劣了，从树林中竟然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新的兵源作为补充：都是蓝家豢养的祖状尸族人，身材大小各异，小者轻捷灵敏，使轻兵器；大者披挂重铠，或持盾或使重武器，在蓝筹的操纵之下，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依这情形看起来，蓝家可能压根儿就没把这一族当人看，不过兵器工具。尸千风和蓝传两人站在不远处，也由四个祖状尸牢牢看守。
这样拖着不是个办法——灵非白脑子转了一圈之后，突然一剑荡开身侧数十名刺客，长剑转锋，直刺怀铮左胁下。
逼退怀铮和祖状尸刺客，灵非白用最快的速度拈出一个飞羽诀，身子一轻向后飘荡，旋身时忘机分别切断尸千风和蓝传身边两个刺客背后的铁索。
蓝筹见状手腕稍稍一动，被斩断的铁链在地上扭曲了一阵，很快又伸长了，昂起头，刺进失去控制的刺客后心之中，锐器透入人体的闷响声过后，立即洇出一片血迹。
灵非白躲开一左一右发来的暗器，目光与尸千风正好相对。妖站在原地被死死看住，却无声地用唇语提点了一句：
手上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涯（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