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天涯（四） 岁暮锄犁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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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他对着秋叶又道，“夫人可先回去怀城主那里，我们随意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秋叶立即这么问。
灵非白笑了笑，“只请您告诉怀城主，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暂且不要处置这两人，这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了。”
“明白。”秋叶也不多言，干脆地应道，
“我丈夫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此事我自然回去跟他说过。”
“那就多谢秋夫人了。”
说话间二人已又将秋叶送回怀铮府邸之前，小小城主府邸，仍旧被岳家弟子堵得水泄不通，血红字大横幅满地堆放。
“师尊心里可有什么计较吗？”
看他背着手站着半晌不动，清晓如此问道。
“……没有。”灵非白说得坦荡，“不过我们总得到这三家看上一看。”
他这么说，伸手指了指门外拥堵的人群，“从岳家开始就很好。”
灵非白走上前去问一句路，却无人回答，他放大了声音，仍旧没一个人搭理。
灵非白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硬着头皮拍了一个堵门人的肩膀。
“干什么？”女人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只想问问，您可是岳家弟子？”
“要不是，谁上这儿来？”这人翻了个大白眼，“有什么话赶紧说，别耽误我。”
“耽误您什么？”灵非白虚心求教。
“岳家倒了，这做城主的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不，他还当什么城主？”
灵非白一见她这样，只能直奔主题，“那么，能否问问您，这岳家医馆，今在何处？”
“上哪儿去干什么？”女人皱着鼻子，像是看个傻子一样看他，“人都死得一干二净，只剩个空房了。”
“那究竟在哪里呢？”清晓仰着脸问道，女人怔了一下，随即很不耐烦地回答。
“不知道。”
师徒二人目瞪口呆，这么往下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勉强摸清了路，往西北化庄方向而行。
幸而清晓并没追问，为何这些人自称是岳家弟子，却连岳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与怀铮府邸之前的热闹截然相反，岳家，门庭冷落。
外院弟子所居之处，倒还在正常行医，只是出了这么一桩惨祸，求药者只得寥寥，弟子们也没精打采，拿一钱薄荷能磨蹭半个时辰。
内院凋敝尤甚：原本高门大院，此刻无一人看守，朱墙缝里孽生细细小草，大红描金正门让人拆得只剩一半，剩下那一半让人刮走了金漆，露出底下细白的木头瓤子。
要不这样的话，这可比怀铮的城主宅邸气派得多。
不费一点功夫，师徒二人就潜入内宅之中，中庭豢养的毒物大多飞的飞，跑的跑，只剩下一些关在笼子里的，都已饿死。
外院尚有人气，对比内院寂寥无声。
“若灭门的话，为何这些人仍然活着呢？”
清晓当即反应过来这么一个问题。
“你想到些什么？”灵非白让他继续往下解释。
“外院有旁姓弟子把守，若凶手要灭岳家满门，那么最先被害的，不应该是这些人？”
“你想说，凶手实际上是从内院开始动手的。”灵非白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赞许地点头。
清晓抬头看见他的目光，嘴角刚刚露出个笑，忽然身子一歪，“啊”了一声。
灵非白以为遇到什么，下意识地一把拉住了他。
清晓稳着身子，小心翼翼挪动着脚步。
“怎么了？”灵非白问他。
“脚下好像……有东西。”看看四周无恙，清晓胆子也大了些，他慢慢弯腰，低下头去捡看他刚刚踩着的那个东西。
白皙的手拨开青苍野草，一个白东西自草叶之间缓缓显露出来。等清晓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禁不住后退一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还蹲着，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灵非白立即往上走一步，这一下，他也看见了，那个藏在草丛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只断手。虽然没有接在人的身体上，可是却没有一丝腐烂的迹象，反而宛如生时，甚至还未僵硬。
只除了手上所有血管，都变黑发青，在失却血色的手上格外刺眼。
灵非白略一思索，指间拈出风刃，刺入了那变黑的血管之中，缕缕黑气瞬间蒸腾而起，在空中如活物般流转不休。
黑气流尽，露出底下破碎的血管。除此之外，血却一滴也不见了。
“好像将人身上的血……都抽走了一样！”清晓小声惊呼。
长久不见灵非白答话。
清晓等了会儿才赶伸出手晃了晃师尊的袖子，后者如梦恍醒。
“师尊怎么了？”他小心地问道。
“没……没什么。”灵非白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这事情，我们还是回去跟怀城主商量了，才好过。”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一招便崩裂人身上所有经脉，以魔气吸取精血、内力、甚至修为……
这样的魔族术法，灵非白所知的只有一个。
混罡族剑技——仗义经。
二人正准备动身回怀铮府邸，却忽听一声长哨凄厉地响起，犹如鬼号。
长哨声过处，一名诡异的刺客从房梁上直窜下来，截住二人去路。
清晓立即从背后抽出短弓，拨箭上弦。
此女身形瘦小，面色苍白，犹如鬼魅，脖子上被一道铁枷横穿而过，钉出一个血洞，甚是狰狞。
面无表情地，她已将一手探出袖口，那截雪白皓腕瞬间伸长，身上没有兵器，便以身体做兵器，活动之间柔软如蛇，张开手掌之时，只见一只血眼，滚动在掌心之中。
“师尊！”清晓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这岂不是像刚才的……？”
不待他说，那人早张开双手，口中含糊地嘶叫一声，滴流乱转的御灵眼放着血光，一时间，所有倒伏在地内草丛间的毒物都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冲着他们就扑咬过来。
这一旦被咬到，麻烦可就大了，灵非白眼疾手快地解决了几只攻到眼前的毒物，回头一看，清晓却已张弓搭箭，直取刺客本人。
“……小心！”
灵非白刚出声提醒，可是已经晚了，少女一把撕开胸前衣服。
本该是香艳无比的画面，可自她胸前，也生长着无比诡异的黑纹，纹理间射出三道雾气，化作黑手就向清晓缠了过去。
灵非白往后急退，先一把拉开了清晓，又稳稳还过他的肩膀，自他手中拿走了那副弓箭。
再伸手拔剑已然不及，更不用说普通弓箭对这夺命符恐怕也不起作用，他只在指间拈出一道光箭搭在弦上，拉满了张弓射去。
“砰”地一声，光华四散，正中胸前肉符。
女子尖叫一声，身形连连后退。灵非白趁此，将弓箭还抛给身后的清晓，同时又吩咐道，
“留活口！”
清晓应了一声，两箭出手便封住刺客退路，女子虽行动不似活人，反应却是很快，急速向后撤去。
灵非白哪里容得她走，缩地之法出手，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他唤剑出鞘，截在此人身后。
“束手就擒吧。”他持剑在手，“我也不伤你。”
女子退无可退，站定了，一手歪歪扭扭伸向胸前，在她的手接触到胸前的那一刻，身体便迅速萎顿在地，只留一捧尘土。
“看来，我们非得再去见一次尸千风不可了。”
眼下这个情景，饶是灵非白见多识广，也未曾想到。
但尸千风的族人，又一次出现在此处，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节，恐怕只有他才知道了。
二人更不耽搁，立即回到枯井地牢门口。
早已经有人比他们来得还早，正在地牢门前徘徊，这老人已过耳顺之年，张着沾满了土的双手，一块一块地摸着地牢门口长满青苔的砖墙。
“小心！”清晓早看见他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急忙冲上去扶住了他。
“谢，谢谢了！”在他扶持之下，老人稳住了身形，颤颤巍巍地道谢。
“您眼睛不好，怎么孤身一人到此？”灵非白也走上去问。
“我前来找师先生和蓝先生。”
“尸千风？”这两个姓氏可是颇为熟悉，即便不说名字，灵非白也立即想到他是来找谁的。
“对！正是他，”老人脸上露出微笑，随身背着的包裹里翻出两件衣裳，给这师徒二人看。
“日前我听说他开罪了城主大人，给关了起来。就想着来给他送两件衣裳。”
“师先生和蓝先生，对老头子我有大恩呢。”他絮絮叨叨地接着讲下去。
“一年前，我老婆子上山拾橡子，不慎失了脚跌在山涧里摔死。我家徒四壁，眼睛又瞎，哪里顾得上找人抬尸。便是两位先生将我老婆子的尸身送了回来，洗净收敛，又给了钱安葬。”
“他们也不过做些小生意谋生，哪里有这多余的钱，给我老婆子做善事？我便每日编竹篓，想着好歹凑够了钱，还给他们，可这两个孩子说什么不肯要。今日他俩有了难处，我没什么帮得上的，给他们送两身衣裳，好歹让他们不冷。”
这时候灵非白想起牢里一脸轻佻，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尸千风——即便是人人喊打，声名极差的妖，也有如此一面。
灵非白将手覆在那双苍老的手上，放柔了声音，“好。我一定帮您送到。”
说罢，他又对身边人嘱咐，
“清晓，你来送老先生回家吧，他眼睛不好。”
交代完了这事，孤身一人，灵非白重入枯井天牢。
然而，之前的那个牢房里，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天涯（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