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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涯(三) 此处禁止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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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在枯井天牢门口截住了二人。
那位三山的掌教面色稍见疑惑,“夫人何故来此?”
“我夫君还是怕二位走迷了路,特要我来给二位仙师指路。”
秋叶笑,无一丝迟疑地答道。
“原来如此。”灵非白颔首,礼貌地将她让在身前,“那就劳烦秋夫人了。”
他身边那个小弟子闻言,也仰起头对着秋叶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即又躲在师尊身后。
秋叶看见这少年有张非常俊美的容颜,竟比他身边的大人还夺目几分,对美人常易心生好感,秋叶也不免俗,就对他友善地报以笑容。
地牢中低洼处,水积极多,秋叶一路小心翼翼,却还是接连踏进好几个水洼,粗布鞋很快被浸透,粘在脚上,冰冷黏湿得像两条滑溜溜的蛞蝓。
她讪讪道,“这里湿冷,潮气极重,二位仙师小心不要沾了身子才好。”
灵非白一愣,“是嘛。”他喃喃一句,又回头捏了捏清晓身上的衣服,“听见夫人的话了吧,你今天穿得不多,别着凉了。”
少年摇摇头说不冷,秋叶倒有些惊异——这位掌教脸上表情甚少,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秋叶本以为这是个不近人情之人,现在看起来,倒并非如她所想。
她偷偷抬眼望向灵非白:他的鞋子上连一滴水渍都没有,每走一步,脚下的水珠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轻轻浮起,待他脚步落下,才又落入脚下黑色的积水洼中。
“哎哟!”秋叶只顾着看他,一时竟忘记了脚下。
“怎么了?”听她出声,灵非白敏锐地回头过来。
“没,没什么。”秋叶恢复了镇定,从一个积水潭里拔出浸湿了的鞋袜。
枯井天牢并不大,走不几步,关押祖、蓝二人的牢门就在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随着一同传来的,还有细细吟哦之韵。
作为人妇,这声音代表着什么,秋叶当然不会不知道。
不单是她有些迟疑地顿住脚步,灵非白显然也听见了,面色微赧,伸手拦下清晓,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大,他脸色也越来越奇怪,同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少年的耳朵。
仙师,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自己往前探头探脑了可好?
三山掌教的形象在秋叶心里开始土崩瓦解。
不大的囚室内,隐隐有两个人影交叠。三人都不出声,那一把暧昧的男人嗓音便被无限放大。
“啊……嗯,阁主……”
“蓝,蓝兄……真的不行了……”这一句隐隐有了哭腔,呜咽婉转,如泉流幽噎塞绝。
秋叶觉得自己的脸“呼”地一下着了火,她偷眼望二道人,清晓耳朵被捂得严严实实,不明就里地扎着眼睛,一派天真可爱。灵非白倒是面色无虞,白皙的脖子却变成了胭脂色。
声韵猛地拔高,“玉铃儿……”
接着落下去,几回喘息不定。
三人正面面相觑,那声音却又响起来,再没了半分情迷意乱,只剩几分冷漠的轻佻,
“几位看够了?好不知羞。”
他们被耍了!秋叶刚反应过来,想到两个杀人凶手,还有心情拿这等人伦之事开玩笑,不由大怒,当即提剑冲了上去,
“竟敢戏弄于我!”
灵非白紧随其后,那方小小的囚室就此暴露在他们面前。
——囚室中的两人,虽然交叠搂抱,衣裳却都穿得一丝不苟。
适才说话的人背对他们而坐,另一人则俯首在他肩颈处,许是听见有人接近,警惕地抬起头,狠狠盯住了秋叶。
秋叶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一脚又踩进满是泥水的水坑,湿透了另一边的鞋袜。
一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黑漆漆地,像是两个石球。他抬起头时,嘴边缓缓滴下来一线鲜血,于昏暗天光中额外鲜明,不似人血的鲜明,泛着诡异的暗红光。
幸而他并未多关注秋叶——秋叶始终觉得自己手心里攥着一把汗,要是再被他盯下去,没准会就这么叫出声来。
他只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便重新俯首,舔食抱着他的男人颈间的一痕血线。
但他被推开了,推开他的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
惊为天人。
那双极漂亮,甚至有些妩媚的桃花眉目锁在了冲过来的秋叶身上,冷笑道,
“是小娘子你自己偏要偷听,倒说我戏弄,好没道理。不过……”
他眉头微动,一抬手,袖底下手臂瞬间伸长,扭曲着穿过牢门铁栏,直奔三人而来!
“放肆!”
秋叶只觉眼前白光一现,一道法诀瞬间窜出灵非白指尖,只听响亮的一声“噼啪”,男人伸长的手臂已被打落,如蛇一样软软耷拉在地上,缓慢往回缩去。
秋叶的半声“啊”,被自己活活卡在嗓子眼里:那摊开在地的手掌心里,分明有一只血红血红的眼睛,正灵活地四下转动。
这情景骇人诡异之至,秋叶被惊着了,张着嘴愣在原地,口中仿佛塞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身边的灵非白细细打量了男人一回,忽然开口道,
“掌中御灵血泪眼,项下绝魂夺命符……你是祖状尸一族?”
师千风……不,或许该说是尸千风,一面捂着自己的手臂,一面笑道,“既然知道,还不快跑?道长好大的胆识。”
灵非白上前,不动声色地把清晓拽到自己身后,平静地道,
“要是怕你,今天我们就不会来了。”
看过了尸千风,灵非白又将目光转向他身边那吸血的男人,这一回他凝眸看了多时。
或许被他探究的目光惹恼,男人对着他动物一样龇了龇牙,身子也稍微伏地,尸千风不得不伸手捂在他眼睛上,低声对他说些安慰的话。
灵非白顺势将目光转开,落在地上,口中却问,
“你宅中那些石头瓶里盛的人血,就是为了供养这具偶人?”
尸千风嘴角仍然翘着,眼神却变了,显然着了恼。
“这是我家外子,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偶人?”
“凡人皆有三魂七魄,他独有二魄,一魂残缺不全,且毫无根底,倒像是被人固定在躯壳里的,难道不是你取生魂制的偶人?”
听了这话,天牢中坐着的妖冷笑一声,
“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研修鬼道的道士,我今儿倒是开了眼。不过……”
他闲闲看了秋叶和灵非白一样,好像故意吊他们胃口。
“不过什么?”秋叶忍不住逼问出口。
“祖状尸有十诫,生魂不取为其一,蓝兄体内一魂二魄,都是他自己的,这我可以保证。”
“既然他已经命消魂散,为何还要强留,甚至不惜用人血供养?”灵非白皱起眉头。
“人血?”尸千风不以为意,“你见过人血离体装瓶数日,尚且不腐的吗?”
他伸手从搂着的男人肩膀上挑起一缕头发把玩,
“只有死人血才浇得活这具身体,如你所见,那瓶中每一滴,都是我自己的血,绝无半点掺假。”
“你是想说……那天涯城中灭门惨案,跟你也没有关系?”
“这说不准,城主说有关系,没有也有。”
听了这话秋叶有些恼怒,她伸手要按剑,灵非白却先她一步开口,同时将她向后一拦,
“你话里有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我两个的情状,你都看见了。蓝兄魂魄不全,跟活死人无异,没有灵偶灵剑,我不过也就是一具抗打的尸首。那柳家掌握天涯城数万精兵,府门上下围得铁桶也似;秋家本是修道世家,虽然能人不多,但人数不少;岳家世代行医,前庭养雪月蛇、吞山狐等凶猛毒物,有七八种,我就不明白,凭我和蓝兄加起来,怎么就能杀个三进三出?”
灵非白又看一眼尸千风,妖这时斜靠在身边的男人怀里,吊儿郎当地坐着,好像这些话不过是说出来玩笑。
他若有所思,到后来点点头。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劝怀城主三思。”
这倒有点出乎尸千风的意料之外,面对着灵非白的时候坐直了身子,
“那就先谢过你咯?”
回程的路上,秋叶禁不住问道,
“道长真觉得,不是那二人所为?”
“祖状尸一族的名号,你可听过?”灵非白反问。
秋叶虽然在道术一事上不是全无造诣的门外汉,但这个问题对她来讲,专业性就强一些了。她茫然地摇摇头。
“清晓?”
“略有耳闻。”少年听见师尊点名,略作思索便昂首挺胸地答道,“这一族生下来就是死人,左手生血眼一只,擅长御灵通鬼,喜好炼魂魄铸兵器。”
好徒儿,满分。
灵非白接着说下去,“不错,正因为此,祖状尸一族在妖鬼两界声名都极差。”
“那这样,这尸千风的嫌疑岂不是更大?”秋叶没明白他的意思。
灵非白解释道,“不管是御灵眼还是夺命符,那都是只对死人和物件有用的东西。适才我两个交了一招,那尸千风身上没几分法术,修为很差。”
“只凭他和他身边的活死人,确实难以独力残杀天涯城三大家族,更不用提还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靠告密才捉得住。”
“所以,真凶想必另有其人。”
他笃定地做出这么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