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涯（一） 天道秩序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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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草色才入窗帘，几个晨鸦争噪，在枝头上蹦蹦跳跳，嘎嘎地吵闹不休。窗外清晓正在老老实实地晨课，窗里睡着了的灵非白宛如一个死了的灵非白。
清晓往这边一瞥，见他眉头微皱，乖巧地走了上来。
“师尊？”
“嗯……？”灵非白睁开一边眼睛，半睡半醒地跟他闲话。
“扰您休息了。”少年伸出白皙漂亮的手，往天边一指，调皮地说道，“我给您打下来？”
灵非白睁开眼睛往那一角天空觑着，“……算了。”他把眼睛一闭，继续三心二意地补觉，又心不在焉地嘟囔，
“再练会儿，师尊领你去忘剑峰听课。”
“咣当”
这是剑砸在地上的声音。
灵非白把下巴垫在窗口，“怎么了？”
清晓急忙将剑拾起，剑头朝地，剑尾朝天地继续“练”下去。
灵非白干咳了一声，“有什么话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说出来。”
清晓眨着眼睛看他半天，见他没有动气的迹象，这才小声问，
“为何……您这些日子天天都要带我去忘剑锋？”
这当然是出自灵弦的“好意”。
当日清晓险胜清分，虽然清分输得坦荡，清晓却自以为使了不入流的手段，羞得满脸通红。更兼灵弦也是个爱才之人，说话又直来直去，也不管谁面子上好不好看，只亲自下来夸了两句前者的剑技。
清晓见如此，更央求灵非白也将剑技教他几分，他虽仍愿意使弓箭为自家武器，却断不想落人口实，这番胜过同门师兄，好像终于勾起了他一些争强好胜的心思，灵非白素来不事武修，更兼心里对灵弦始终有一事未曾放下，索性便问灵弦愿不愿意在剑术一道上点拨他这位首席弟子两句。
灵弦自妖界与他共患难归来，当然是满口答应。
“怎么？灵弦师叔亲自指授，难道你不愿意听？”灵非白故作好奇地问道。
“没有！一直很愿意！”
灵非白明知他说的是假话——若论剑道，武尊灵弦自然是三山之上拜师的不二人选。不过要拜这位为师，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
“怎么拿剑的，你是要挠痒痒吗？”
“醒醒！你那是剑，不是面条！”
……诸如此类话语是忘剑峰上弟子们的佐餐小食，晨午课上罚举剑挥剑一个时辰更是家常便饭。
每轮拜师大会过后，有幸拜在武尊灵弦门下的弟子里总得有那么十之二三，选择在第二年留级退出师门，复拜于修习素问的灵珏门下，并强烈要求温柔贤惠的灵珏师尊对其进行长期心理疏导。
故而，清晓这些日子武艺虽然有很大的长进，但心灵却是受尽了摧残。
“不怕。”灵非白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叫他少说你两句便是。”
清晓虽然不明就里，但是灵非白的话，他是一直很听的，所以也不再多问什么，两个人收拾停当，一同动身出发。
足足半月有余，灵非白来得很勤，除去实在放心不下清晓，怕灵弦没轻没重之外，也另有一事压在他心头。
前世，有号闻月陨落一月之后，有人上忘剑峰求助灵弦出山除魔，灵弦应允，亲自下山，于天涯城中得到魔族剑技——仗义经。
灵弦暗中修习仗义经，又以同门弟子祭剑。后手刃掌教灵非白，而穷究一切的本源，则是他得到了那卷要命的仗义经。
灵非白不知自己此举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过他已经铁了心，要将命运转动的车轮阻止在此处。
灵弦不知道他心里这点计较，但见他这半个月每日上山来他宫前坐地，渐渐地也就不再当做什么新鲜事。
“来了。”看见师徒二人上的山来，他打着招呼。
灵非白点了点头，一边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那卷道德经，一边看灵弦指导清晓摆开了架势练习剑术。
“不是我说，你要带他练，哪里不能练，何苦天天往我这里跑。”
灵弦跟他已经有过了共患难的交情，在他面前却还是不愿服软，有一句没一句抱怨着。
灵非白极坦然，
“师侄是我三山之上第一武修，清晓少年习武，当然要把根基打牢，不往你这里跑，往谁那里跑？”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可灵弦似乎还是没能接受他的坦诚，听他这么一说，也没话讲，只是闷闷应了一声嗯。
“站直了。”
他伸脚要往清晓膝弯踹，灵非白拖长声音咳了一声，灵弦悻悻然收了那只脚，
“你宠他也有个度。”他冷哼，“这要是我的弟子……”
“手可好些了？”灵非白也不正面答他，却搁下手里书卷，往他手腕上瞄了一眼。
“好多了。”他说得一派轻松，手上仍然缠着一圈纱布，抬手就要握住自己的重剑“裂空”。
灵非白看他要动剑，赶紧拂袖抢了过去。
“胡闹。”他轻声斥道，“伤还没好，就急着抡重剑，以后烙下病根，如何修道呢？”
“我心里明白，可我管不住手。”
“你管不住，就我来替你管着。”
灵非白一本正经地拿起了师叔做派，单指点出风诀，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重剑轻轻托在指尖上轻轻旋转。
灵弦被撩拨得兴起，抢上前来跟他过招，两人一连交下十几招，也看不出谁落下风。
“清晓别光看着，继续练你的剑！”
清晓站在原地，看他俩三心二意地交手，哪里敢动。
就在这个当口，灵非白却捕捉到了一个人影，踉跄奔上山来。不等灵弦有任何的反应，他身形先一纵而去，直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姑娘，带着些伤向他们过来。
一近面前，便一头栽倒进灵非白怀里。
昏迷之前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名秋叶，是天涯城的人……”
来了。灵非白一手挽着姑娘的腰，心头有些激动。
两人将她送到灵红衣处救治，她身上本没什么致命伤，不过是因修行不到，御剑赶路之时受些轻伤，再加上疲惫紧张，心神耗到了极致，这才不支倒地，因而醒的也是很快。
灵非白坐在她床边，递给她一杯水，
“别着急，慢慢说。”
秋叶却在床上强撑起来俯身下拜，“请三山的仙师们救我家乡天涯城。”
“嗯，我答应了，你慢慢说。”灵非白早知她为什么事而来，也不多问，先一口答应下来再说。
耳畔秋叶仍切切哀求，“若仙师不应，我就不……什么？”
她似乎是反应过来灵非白刚刚说了什么，只不大肯信，仰起头盯着他，好像等他再说一遍。
灵非白无辜回望，“我答应了啊，你慢慢说。”
秋叶急忙深吸口气，
“半年来，天涯城中连发三件惨案，都是灭门，化庄岳家、东青柳家，南行秋家，死者都是被一剑穿心，从心脏处爆开一个血洞。其情状绝非人所能为。”
怪不得是她来。听到“秋”字，灵非白就明白了大半，心里很是为这小姑娘叹惋。
“被灭的人家之间，可有什么关联吗？”
此事前世他只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些风言风语，从未细细查考，其间关节，知道得都不大清楚。
“除去日常往来，并没有什么交集。”秋叶神色少缓，怔怔地答道。
“谁叫你来三山的？”灵非白又问
“我夫是天涯城主之子怀铮，他平生好武，对于道术也略通一二，曾听过灵弦仙师的声名，便着我来。”
“我知道了。”灵非白又道，“你好好修养，恢复了精神，我明日便随你下山。”
灵弦侧着头往他的方向看，有了上回的印象，对于灵非白这突如其来的多管闲事，此刻倒不感太过惊讶。
他像尊石头似地往灵非白身边一杵。
“我也去。”
“你手伤没好，去什么去？”灵非白毫不客气地断然拒绝——开玩笑，他决定亲自走这一趟，主要目的就是代替灵弦去探那要命的仗义经，要是还让灵弦跟了去，他岂不是白忙一场。
等他自己拿了那仗义经，第一件事就是用三昧真火把它毁个干净。
至于往后的世界线会怎么发展？灵非白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管怎么发展，总不会比那个他当着孤魂野鬼漂泊了两千年的世界更糟糕。
灵非白只能顾得上眼前这个世界，顾不上别的世界，那是天道秩序部需要去担心的事情。
“我伤已经快好全了！”灵弦还在跟他争辩，灵非白“噌”地站起身来，
“听我的，别去。”
他本来想说“我说不可就是不可”，可一想到灵弦吃软不吃硬，这么说很可能会反向激发他的逆反情绪，灵非白换了个说法，
“灵枢曾为我卜卦，说你最近下山不吉。”
不好意思了，师侄，这锅你先背一会儿。总不能说自己是上辈子被灵弦所杀，这辈子才把这些事情摸得清楚，那样的话，估计他会变成灵弦降妖除魔的首要目标。
他轻咳一声，“况且，灵珏师侄最近常在山中。”
“说，说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
灵弦坐下来，不再跟他争辩。灵非白知道这就算是劝住了。
他一回头，又看见清晓也攥着弓弦，灿若晨星的眼睛盯着他看，很是期待。
“罢了。”灵非白笑一声，“就清晓跟着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天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