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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闻月(终) 大家捡好装 ...

  •   灵非白再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灵弦坐在他床边,抱着重剑,头一点一点地正在打瞌睡。灵非白怕吵了他,躺着没动,仰面看他的睡颜,忽觉心头有些异样。

      他轻手轻脚撑起身来,越过拦在自己身前的人,鞋也没穿,下地先取了桌上铜镜,拨开头发歪着头看一眼,颈间那朵花已经又消去一瓣。

      果然还是因为这个原因。灵非白看了这个,心下就恍然大悟:要不是这倒霉的花,他也不至于明明胜了还吐血昏迷。灵弦睡得够沉,他这样折腾了一回,仍然没醒。于是他随手使了个移形诀,将铜镜轻轻地落回桌面上,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却不妨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膀。

      “师叔醒了多久了?”

      师叔这两个字,灵弦还是第一次叫得这样顺口。听了他这话的灵非白不由微微一笑,转过身看他的时候,见他已然是清醒了,便诚实地回道,

      “没多久,躺得乏了,起来走走。”

      他目光转向灵弦被白布缠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腕,

      “身上伤可好些了?”

      “……嗯。”灵弦不经意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恐怕暂时使不得重剑了。”

      别扭的灵弦坦诚起来,还真是可爱。自前世,灵非白从未见过他如此。这让他心里生出一段嗟叹:前世活着的时候他几乎从未见过灵弦的笑颜:他俩性格本不对付,相互之间顶撞训斥那是常有的事,故而两边见面都是板着张脸。他随修为渐长,更加深居简出,而灵弦忙于修炼魔剑,性格变得更是阴沉。以至于灵非白竟丝毫不记得,前世的灵弦是否有过笑容,如有过,又该是什么样的。

      算来,这番从羿人族领地回归三山之后,不过两个月左右,灵弦便接到天涯城来的人求援,动身去天涯关除魔。

      再之后,他便得到了那要命的仗义经。

      可这一次,面对这样的灵弦,灵非白又怎能让他重蹈覆辙。此番他手腕受伤不能用剑,可算是给了灵非白一个绝好的借口。

      于是那夺舍重生的三山掌教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拿不了,就先不拿,等养好了再说。回三山,教你红衣师尊捡好的创药调了给你。”

      “……好。”灵弦点点头,对他展现出从前不曾有过的信赖来。一阵风穿过羿人族的树堂,拨响千年参天古木上的枝枝叶叶,又自虚掩着的窗口透进来。

      灵非白觉出微微凉意,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只穿中衣站在地当间,便要灵弦从床头拿了衣服递给他。那衣服上虽然已经洗的非常干净,可羿人族以兽皮粗麻为衣裳,几不事织补,故而破了的地方,也就那么破着了。在袖口那些褴褛的破口中,仍可见当日激烈的战斗痕迹。

      灵弦看着他穿上衣服,终于忍不住问他,

      “那日的女人,幻术如此高超,连我和羿人族的族长都着了道……她究竟是谁?”

      灵非白笼好袖子,在一张茶案旁边落座,侧对灵弦,只留给他一张干净的侧脸,微蹙的眉头和思虑的表情。隔了会儿,他慢慢答道

      “她自称青丘帝君若融。”

      “可她身上的气息,明明就是魔族!”以灵弦的修为,不至于觉不出不对劲,他疑道,“她既已经化魔,为何还要跑到妖界兴风作浪?”

      不单他不明白,灵非白也不明白,只是灵非白疑惑的,不是她为何跑到妖界,专找羿人族的麻烦,因为这一点,在幻境中那位青丘帝君已经耐心地给他解释得清清楚楚,他所不明白的,是那日若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欲身加尊位,兴复大荒,使人间堕入魔界,魔道复归人间。我要华胥夫人提领人界,山鬼大人重为妖尊,混沌再掌天地。”

      大荒本身就是一片荒芜,何来“兴复”一说?人间堕入魔界,不难理解,可魔道“复”归人间,实在是毫无理由。华胥夫人此名,灵非白听过,这是三万八千年前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妖后,魔尊混沌之妻,陨落于巨神大司命之手。

      她是什么来头?究竟要干什么?灵非白一时半刻想不明白,但也照实跟灵弦说了,后者听了之后,表情凝重。

      “如此说来,即便是此刻战败,她也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了。”

      “就怕是这样。”灵非白道,“回山之后,还要跟你几个师兄弟商量,如果可行,甚至还要请各派道友上山,共商此事……怎么这样看我?”

      灵弦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平常不喜欢外人入山。”

      这话没错,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要是若融真有这个野心,恐怕将是人间一场大劫。”

      灵弦低头想了一想,又道,“你击破她一个分身,估计她受的内伤也不会小。”

      灵非白却不以为喜,反而沉重地叹了口气,“不过区区一个幻影,已跟我战成平手,两败俱伤。等到她全盛之日,不知又将是何种光景啊。”

      听见两败俱伤这个词,灵弦好像忽然有哪根筋被触了一下,他站起身来,凑灵非白稍微近了些,更细地打量他,“你的伤……”

      灵非白尴尬了,知道这个词自己用得不恰当:除了七情花振动心脉,再加上灵力消耗过度有点虚弱之外,他本没受什么伤,可现在要怎么告诉灵弦才好呢?……总不能说是气的。但灵弦观察了他一阵,已经无比顺畅地接着说下去,

      “你身上的那个花瓣,当真是封住了你的七情六欲?”

      灵非白一惊:这事除了当年参战时仅剩的灵红衣,以及后来几个跟他交往极为密切的人之外,从没人知道,更不用提灵弦是他的晚辈,上山之时灵非白已在洞中绝情断欲,清修近百年。这惊讶之下他自然问出口,“谁告诉你的?”

      “有号闻月。”

      果然是这个大嘴巴,当年就不该什么都对他说。本来灵非白对这事是很意外的,不然也不会有此一问。而听见这个名字从灵弦嘴里冒出来的刹那,他倒是没什么疑问了。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有号闻月已经自外而入,行动自如,看来恢复得相当不错,面色也是非常红润,就是浑身包得像个粽子。

      一看见他,有号闻月顿时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小白醒了!”看他的架势,要不是身上全是外伤,估计此刻已经上来跟他进行什么更亲密的接触了。

      灵非白稍微后退了半步,对他点头,问,

      “泽止呢?”

      有号闻月歪着头想了一下,回道,“他这一回闯的祸实在太大,我已经知会过御狩卫,送他去昆仑山呆上一段。”

      “呆上一段?”灵非白发出一个疑问的声音。

      “嗯,过个三五十年,足够他洗净心中戾气,反省一下自己的过失。”

      “妇人之仁。”灵弦冷哼,却被灵非白拦住——他心里明白,这事情之复杂,远不是他和灵弦这样的外人可以置喙的。

      “小白,你不用拦他。”有号闻月却不以为忤,只是苦笑,眼神很是复杂,“这就是妇人之仁,何必又怕人说。”

      灵弦看了灵非白一眼,后者放下了手,默许了他接着问下去,“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一点,以完此债?”

      “有号氏与扶桑氏千年恩怨,才造就了今日的我和泽止,这不是能简单地归罪在一个人头上的事情。”有号闻月道,

      “泽止之祸,起源于他的叔父;他叔父的恨意,又来源于我们的祖辈。只将这事怪罪于泽止一人,那么我跟泽止还有何区别?”

      一向看起来直率单纯,没心没肺的有号闻月,讲起大道理却言简意赅,他很快说完了,不再有别的话。但须臾,他眉眼间的忧愁也消失不见。

      “小白一定是再修养几天就要回三山的,是不是?”

      “不错。”

      “那就让我趁这个机会,带你们好好看一看真正的羿人族!”

      三人步出门去,旷野之上,密林之中,羿人勇士张弓持箭,矫捷若猿,勇彪似豹。广袤的大地上鱼跃鸟翔,千里平川。羿人族所居的山川河流皆有灵性,虽然只过去了不长时间,可是大地上的伤痕已经开始自己修复自己。血与火的痕迹消失不见,逝去的羿人族战士已经被他们的同伴埋葬,砍倒的树桩上,不知何时也已悄悄发出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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