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闻月（十一） 魔尊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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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身边的环境如同镜子一样纷纷破碎的时候，灵非白心下自从走进此处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的不适感终于消退些许，青丘若融的幻境固能乱真，可一个人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不管身周景象再怎么真实，总也会生出些踩不到实地里的感觉。
更不用说这女人实力超群之外，更加心机叵测，灵非白等待自己脱离幻境这一刻，可是等了好久了。
泽止，没有问题，依然被绑得严严实实，只是在青丘若融一露脸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鞋子，大气不敢出，只讷讷地叫了一声母亲。
青丘若融看都没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废物。”
她一伸手，如有疾风从堂内掠过，泽止身上的束缚立时被解开——只是看起来他这个母亲确实不怎么待见他，捆他的绳子是解开了没错，只是他本来跟灵非白等人交手之后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上衣，也被这一下彻底粉碎，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露出来的上半身，还被他生母指出的罡风划破了好几道血口。
即便被这样对待，泽止还是丝毫不敢怠慢。不顾自己刚刚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挣脱束缚，趁有号闻月和灵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从地上零碎的武器里抢出一双木刀，一把长弓，静待青丘若融的吩咐。
幻境破碎成片，那青丘灵狐变造出来的楠木大桌，漆黑的茶炉，统统如同镜子一样散落在地上，又化作飞沙，转瞬之间就融入了空气里。随着幻境散去，原本繁茂茂的参天古木，竟然已经完全颓败，唯有那摊血迹，弥漫出真实刺鼻的血腥气味，合着树屋里木质腐烂的潮湿腌臜味道，令人作呕。
唯一真实的东西是，灵弦的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从幻境之中影响现实，这一点，青丘若融真的不是做不到。半魔的灵狐拦在灵非白正前方，身上薄如蝉翼的白鲛素绢闪闪发光，衬得她如一朵轻云，一团凝雾。讽刺的是，在满地枯枝、败叶，腐烂到漆黑的古树和已经变形的尸体中间，她是最美，最洁净，几乎不染纤尘的一个形象。
她站在那里拦住灵非白的去路，贝齿轻咬朱唇，向甚至还未完全清醒的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随后开口吩咐泽止，
“去除了那两个。”
“是。”泽止没有二话，不知是真就全心全意听她的话，还是迫于威势不敢反抗。
但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被拦下的那个人：灵非白这一回是真的动了肝火。他抢了忘机剑在手，直指青丘若融。若对战扶桑泽止时，他还念着有号闻月的面子，留了三四分力未下杀手，对待拦他救人的青丘若融，可是就是毫无保留了。
忘机还没有出鞘，他便捏着三道法诀迅速打了出去，全都是火诀一脉里不用法器的情况下破坏力最大的。原本呈暗红色的气脉，一接触到青丘若融身周，当即“腾”地窜起火焰，直冲天顶。那一瞬间，灵非白自己都觉得脖颈上有什么东西在烧着疼，他甚至还在嘴角尝到了一缕血腥味。
顾不得看青丘若融被烧成了什么模样，灵非白用移行诀穿过那团大火，中途将剑出了鞘，剑锋清光四射，即刻要到那边的战场。
不料身后一道冷气忽然暴起，瞬间给原本燥热的室内降了温。灵非白大惊，不得不回身防守。他刚一转头，便见青丘若融站在火中，身上素绢未伤寸缕，灵非白的火绝非凡火，不会轻易熄灭，但此刻虽然看上去仍是个燃烧的模样，可实际上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如臣服一般在青丘若融的脚下飘摇。
温度仍然在继续降低——点着三昧真火的房间，竟开始冷得如同冰窖！
浴火而立的青丘若融冷笑不止，她长袖一卷，袖内镂刻金丝，泛着灵光，向灵非白持剑的手缠来，身上冰鲛素绢，寒气逼人，连灵非白都不得不被她逼退三步，青丘若融衣袂卷及之处，所有东西纷纷变脆，冻进冰里，散落一地。
就在此时，背后的一声断响让灵非白还是忍不住分心看了一眼：那是灵弦以重伤的手臂，强行举起重剑，护住了自己和有号闻月，挡住了泽止射来的一箭，
他沉声道，
“你且安心对敌，这里一切有我。”
泽止箭未射中，又抽一支搭在手里，神色狠厉，
“我奉劝你话不要说得太满。”
灵非白不复去看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低沉稳定，
“满与不满，我们还是手下见功夫。”
灵非白终于彻底，莫名地放心下来。他单手执出鞘的忘机剑，空着的右手在剑锋上轻轻一弹，忘机剑便化出数十道无形青锋，携崩山裂石之势冲向青丘若融。灵狐急忙退守，可她方才被困火中的方向是正对着灵非白，此刻纵使退身急避，只听“撕啦”几声，衣袖上还是刺破了好几处，悠悠寒气也被逼退不少。
灵非白这一招得了便宜，便趁势强攻，但青丘若融有了防备之后，明显更加顺手。两人来回交了几招，终究是谁也拿不下谁。
青丘若融退后，压低重心稳住身形，眼神毒辣，“有几分真本事。”
她虽然很捧场，但灵非白自己心里是有点发虚的：刚才他情绪不稳，震动了心脉，继续拖下去必然吃亏。更何况，此地魔气隐隐正盛，明显是有被魔化的羿人已经聚拢而来。
久战不宜，灵非白此刻心里的考量是，要一次打疼青丘若融，能让她退守魔界，养个三五年的伤那是最好。但两人方才交手之时，由于谁也摸不清底细，因此也不敢积极抢攻，一来一往，竟形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可是青丘若融或许能拖，他自己怎能拖得起？即便他可以，身负重伤的闻月和灵弦，又能拖到几时？
为今之计，只得抛却风险考量，豪赌上一把了。
青丘若融扬起了袖中白鲛素绢，漫天寒气携着无上气劲席卷而来——这是她常用的一招，之前几次，灵非白都选择谨慎地躲开，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反而迎了上去，任由自己的手臂被素绢牢牢缠住。
那条被缠住的手臂立即挂上了冰花，这一下压在他半个身子上的力，重有千钧。但不出他所料，这一招终于还是接下来了。
他赌赢了。
青丘若融脸色登时大变，想要抽袖回身，灵非白哪里容得她走，早就忍着剧痛将灵力集中于手心，反推回去，手背上跟着青筋暴起。只这一下就成功打退了青丘若融，在她左肩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身上的白鲛素绢被劲风吹折，也破碎成无数褴褛。
泽止见状心神大乱，趁他一瞬间的分神，灵弦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膝弯，重剑拍在他后心，牢牢将他制住原地，后者挣扎几下，终是没有挣开。
灵非白的手臂在半空中抬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知觉，但只要稍稍一动，还是钻心地疼，不仅疼，更因为骤遇低温刺激，生出令人难过不堪的麻痒来。要是放在常人身上，必然是受不住的，依着灵非白自己的性子，如果此刻境况不是如此紧张，容不得半刻分神，他可能也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抱着手臂好好哀嚎一阵。
可此时不行，他强忍着啮咬手臂的不适将端着的右手放下，左手之间不敢放松半分，一脸冷漠地向地上看去。
青丘若融狼狈地伏在地上咳血，身形却闪动几次，逐渐变得虚幻。
灵弦一手制着泽止，可并非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动，看见青丘若融身形闪动，大惊，“这不是真身？”
那幻影脸上，露出一个似是苦笑的表情，算是回答了他，
“早知道人界出了这样的人物，我原是不该轻敌大意，只送来一个影子的。”
青丘若融的幻影眼中锐利如刀，“道长，今日是若融轻敌，我们后会有期。”
灵非白冷眼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表面看去一派淡定，事实上他此刻身体忽冷忽热，牙齿都在打颤，只怕自己一开口就漏了馅，反让幻影看出破绽。自己是已经到了极限，毫不掺假，要是青丘若融还准备了什么别的杀招来个回马枪，他们几个可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幸而，青丘若融再维持不住身形，化作数道黑气，投西南方而去。
灵非白又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缓了半晌，等到自觉说话不再哆嗦的时候，才缓缓转过身来问道，“灵弦，闻月，可再有受伤？”
灵弦应声回，“对付这等黄口小儿，还不至于受什么伤。”话音刚落，他手腕一软，重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柄已经染满了鲜血。有号闻月连回答的力气都没了，只靠长弓支撑身体，冲着他迷迷糊糊地发笑。
“还在说嘴。”灵非白轻声训斥了一句，嘴角却也抑制不住微笑，“快去找个什么包一下。”
有号闻月只见他软着身体，迷迷痴痴地就往外走，手里的忘机剑都弃在地下不要。经过自己的时候，连忙拉了他一把，手心一片粘腻冰凉，他抽回手一看，满掌心都是鲜血。
“小白！”有号闻月叫了他一声，眼看着他在自己一拉之下咳出一口鲜血，当即仰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闻月（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