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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闻月(九) 你本是那千 ...

  •   看着有号闻月进来,泽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有号闻月往下扫了一眼,也不说话,将一些新鲜摘来的浆果放在他面前,转身要往出走。

      “我是你的手下败将,你又何必假惺惺的,叫人厌烦。”

      有号闻月听了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他并没回过头,叹息,

      “闭嘴,吃吧。”

      这句话仿佛一根无形的针扎在泽止身上,瞬间就让他挣扎了起来,

      “我用不着你可怜!”

      “没人可怜你,你配不上可怜。”有号闻月面如止水。

      泽止闻言一脚踢翻了他放在地上的碗,新鲜如同露水一般的浆果顿时洒落在脏污的泥土里。有几粒落在有号闻月脚下被踩碎,暗红色的汁液溅了满地。

      兴许是有号闻月的冷漠震慑了泽止,他停下大叫和胡乱挥踢,愣愣地背贴墙站着,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表兄。

      有号闻月看了他一眼,

      “泽止,我最后问你一遍,那跟你一起的青丘女人,究竟是谁?”

      听了这句话,泽止的表情有一瞬松懈下来,随即回复了往常那般倨傲的神色,他冲有号闻月微微扬起下巴,

      “我也最后告诉你一次,不必再白费力气,我不知道,也不会说。”

      有号闻月没再逼问,嗯了一声然后道,

      “我说过了,问不出来的。”他看着泽止,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其他。泽止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在对身后的那两个人。

      ——不知何时走进来的灵非白和灵弦,让泽止陷入如今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在他们之中,泽止尤为痛恨阴险狡诈的灵非白,先是趁自己不备,伏下灵线险些废掉自己一只手臂,而至于如今把自己锁在山洞中不能离开半步的结界,也是他的手笔。

      他们一进来,有号闻月的注意力便从泽止身上转开,他对二人道,

      “小白,灵弦道长,你们回去吧。”

      灵非白不解,“什么意思?”

      “对手身份不明,这是我族内务,你们没有必要陪我涉险。”

      “你的意思是,我该放你一个人孤身涉险?”这一回,灵非白皱起了眉头。

      “我……”有号闻月无言地对上他不赞同的表情,两人对视良久,有号闻月终于叹息道。

      “你一向深居简出,专心清修,不问世事;灵弦道长于我此前,更是素未谋面。可这一回,你们置己身安危于度外,冒险来到寿春救了我的性命,甚至于自己也差点身陷险境。”

      他叹了口气,“……我不敢奢求更多了。”

      “闻月,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什么?”

      灵非白垂下眼不看他,仿佛在思虑什么,语气很是郑重,

      “我之所以来,就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我做事从来有头有尾,因此,此事不完,我是不会离开你身边半步的。”他看了一眼灵弦,

      “至于灵弦师侄,你愿意助我至此,我已经极为感激。如今你尽可随自己心意而行,是去是留,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我和你一起下山,如今独自返回,像什么样子。”灵弦道,“不必多说,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泽止在旁冷笑出声,

      “好一出有情有义的大戏,我倒要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灵非白一路上并没怎么搭理他,此时却忽然甩给他一句,

      “这就不干你的事了。我们只要坚持一刻,这一刻就比你更要有情有义。”

      “人类果然都是些牙尖嘴利的伪君子。”泽止听起来十分不屑。

      灵非白并不肯放过他,“能伪君子一世,难道算不得真正的君子?”

      泽止顿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开头去。

      有号闻月被他稍微逗笑了一点,脸上原先凝肃的表情也回到了一贯的轻松,他跟灵弦小声透露,

      “别看小白平时不怎么说话,和人斗起嘴,可是很厉害的。”

      “?……哦。”灵弦听见他说,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但是“斗嘴”这个词,在他心中和灵非白从来是扯不上任何关系的。

      什么样的词能跟他有关系呢?冷漠。平淡。

      孤独。

      他忽觉灵非白在三山之上似乎很是孤独,除灵红衣之外,从不主动与谁说话。而诸弟子知道他孤僻清高,当然也没什么人主动接近他触这个霉头。孤独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相互成全的东西:他孤立众人,众人孤立他。

      最后他仿佛成了独立于三山之外的某种存在,三山弟子众多,可是却没有一个跟他有所关联,连他的清修洞府都安静得像是个孤坟。

      好像是形体已经活着,神气却早早地埋葬进了坟墓。

      而此刻的灵非白,看起来很是鲜活。他稍微皱起眉头嘴角微向下沉的模样不再像是从前那样,是一个纯粹由不耐和厌倦构成的表情。更何况,即便是此刻那样的表情也已经收敛了。他背转过身去不再只给自己或其他人留下一个高华难以企及的背影,他甚至很少再像往常那样,长久地背对着谁,他和有号闻月谈笑,也跟自己谈笑。眉目顾盼之间风采斐然。

      他本生就是一双点漆眸子,眉目也端正,如果能多笑一笑,甚至可以被称为是俊美。只不过平常都像个木雕的死东西,由是少了几分活气,让人避之唯恐不及,自然更无暇注意他相貌如何。

      灵弦忽觉,这样其实很好。

      即便是押送着一个泽止,不到半天的工夫,四人也已经踏入了印山地界。远远近近罗布着的,那些精巧可爱的羿人族营帐和树屋就已经将这个事实告诉了他们。羿人族崇尚自然,即便是都城,也见不到一座宫室甚至房屋,所有的屋宇住宅都是自然天成,依山而立,入水而筑,有些用藤蔓编织在千年古木之中,如同古树上浑然天生的一朵奇葩。一棵参天入云的树,中间因为年岁过于久远,自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里便成了他们的大帐。

      不过现在其中静得可怕,一个人都没有。

      不……或许应该说,只有一人。

      那日灵非白初到之时见过的青丘女子,此时正端坐于桌旁,她再不是羿人族打扮,满身白鲛素绢,长裙及地,衣袂飘飘,容貌明艳飘渺,如画上走下来的人。在她手边,甚至还放着一壶飘散着热气的茶。一只小炉在茶壶底下,慢吞吞地将茶壶舔黑。

      灵非白进来了,屋子里又多了一人,她也没抬眼再看,却用喟叹一般的口气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泽止那孩子断不济事。”

      想了想,她又满不在乎地笑起来,笑容轻嘲,不知她此刻在嘲笑谁,

      “总是做什么都不成,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就连做妃子,都非要做最不受宠的那个。”

      灵非白身边的有号闻月、灵弦和泽止都站住不动,像是被抽干了神智的木偶,忽而化作细沙全部飘散在空气里,很快就再留不下一丝痕迹。这恐怖而诡异的树屋内,唯剩下灵非白一人,屋子里极静,女人装模作样地说了那两句之后,再就没有了下文,此刻连那虚无的火焰舔过壶底发出的细碎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幻术。

      灵非白手摸上身边忘机剑的一瞬间,它便化作一条毒蛇,冰冷的温度缠上了他的手腕,让他半个手臂都宛如被浸在了冷水里。

      灵非白不动声色地试图召回忘机,无果。自己武器化成的幻术生物,用翠绿色没有情感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随即游走,停在房梁之上,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不动了,好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冬眠之中。

      女子转过头,微微含笑看着他,

      “非白道长。”

      “尊驾是……?”

      “道长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何必多此一问呢?”

      灵非白向前一步,“您想多了,贫道心里并没什么计较,还请报上尊姓大名。”

      “好吧。”女子再开口,气势为之一变,声音也变得极具压迫性,“吾名若融帝君,乃是青丘之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闻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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