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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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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梦中,有一座山,一条河。潺潺流水声里,有人在笑。
有人叫我小月,有人叫我公主.
我想看清那是谁,一声清越将我唤醒了来。
睁开眼,是莹芜君。
“清越,清越?”
“嗯。”看清是莹芜君,纵使头痛欲裂,我也应了一声,随即往牢笼门口挪去。
“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头痛,心疼。”
“哎哟,造孽哦,你一个神仙,怎么不看开些,竟然为凡情痛苦至斯。”
“莹芜君教训的是,是清越仙根不稳,定力不佳,灵台不清。”
“你是识人不清。”
“仙君说得是,我的确识人不清。”
阿花能用三个瓶子就轻易置我于死地,都是我给了她机会。走到今日这危局,实在怪不得旁人。
“诶呀!谁要教训你啊,我只是关心你。是阿花那恶仙太过心机深沉,不怪你。”见我神色凄苦,莹芜岔开了话题。
“莹芜君已知晓当日之事?”
“你是说凌霄殿上的事?当日就传遍天宫了。毕竟你是天帝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天界又太平了这么久,想看热闹的神仙,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但传的欢的,还是那些嫉妒你的丑女们。我一打听,就清楚了。”
“那,可否请莹芜君告诉我,我所定罪行,所受惩罚是什么?”
“我说了,但是你可千万要宽心……嗯,我盗的酒,全数算在你头上了……按律惩罚……你知道吗?是三道天雷刑,五日后执行。……如今你昏睡三日,算算是二日之后。值天罡日。……我想,你修成人形不过五百年,虽然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可你自成仙之后,一直做仙娥,少修炼,三道天雷,是万万顶不住的,更何况如今受了伤。”我知莹芜心中有愧,所以一段话说得吞吞吐吐,一点都不像她。
“莹芜君……”我本是想问她到底盗了多少酒,以至于要用天雷来罚。哪知她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你不必说,我都知道。我莹芜行走于天地间,虽然时常小偷小摸,但让人为我搭上一条命这种事,是做不来的。
当日凌霄殿,戎栅咄咄逼人,阿花栽赃嫁祸,众仙沉默,都要置你于死地。明明你只要供出我这个真凶,便可以脱困,可你并未这样做。
元清仙子的仁义,着实让我感念至深。你我早已是朋友,如今就是过命的交情。
这三道天雷,我是万万不会让你替我受的。我想先试试尽力洗脱你的罪名。要洗脱你的罪名,首先得知道到底是谁要你的命。
这三日来,我一直在调查,如今已经查到阿花害你,是为了天帝。”
“为了……陛下?”我感到诧异非常。突然提起阿花,想起过往种种和她的背叛,未免仍觉心痛,我不自主想要抽出手,以便按住胸口。
“对。”莹芜松开了我的手,“为了天帝。上前日黄昏,我从红枫林里出来,听得你昏倒在凌霄殿上,已收监天牢,遂知道大事不妙。即安排婧云收集消息,我自来牢内看你情况如何。发现你系怒极攻心之状,我本以为你是为着天帝,后来婧云查到凌霄殿上阿花反目之事,再查清你和她的关系,我才知道我原来想岔了。”
“后来呢?阿花和陛下是怎么回事?”
“阿花本系武昭仙座下一仙姑,除妖有功,受赏时却自请降格为仙娥,只为上凌霄殿。武昭仙向来与天宫有怨,听得此言,让她自毁五百年灵力。”
“为何一定要上凌霄殿?”
“清越你是傻吗?她降格上凌霄殿,还能为了谁?谁人是只有上了凌霄殿才能见到的?”
“陛下?”
“就是陛下!她这样做也是吃了好大一番苦头的。你一月前不是受了五十年灵力离体之痛吗?她为了凌霄殿,可是生生放弃了五百年灵力。可见,她对我们的天帝陛下,用情至深啊。这天地之间,思慕天帝的女子,少说也有几万个,光你们凌霄殿,就能数出来十多个。能像她这般狠的,却是第一个。她对天帝爱之深,对你,就是恨之切。”
“为何?难道她也是为天帝陛下待我不同,而心生嫉妒?”
“是也不是。如果她当真为嫉妒害人,那她应该去加害武昭。”
“这是为何?”
“这可是个趣事,听我细细说来。
一千六百多年前,六界皆知,当时还是天族二殿下耀月君的天帝,思慕武昭仙。
当时的天帝,情真意切,为了武昭,拒婚东海龙族长公主。那时,武昭仙子虽然仙力高,样貌好,名望和家世却不怎么样,所以,从做妻子的价值上来看,是实在比不得龙族长公主的。
东海长公主烈瑶也是人如其名,是个烈性子,得知天帝为了武昭拒绝她堂堂龙族长公主,不堪受辱,自刎于东海临渊台。
东海龙王痛失爱女,携龙族众人闹上凌霄殿,要找先天帝讨个说法。给出的条件是,要天庭将武昭贬为凡人,永世不得为仙,受尽生老病死之苦,此事便揭过。
先天帝看东海老龙王并不追究天族罪过,又可以顺便除掉武昭,何乐而不为啊,便愉快地准了。可惜先天帝算盘打得响,却忘了,他要处决的人,是他最爱的二儿子的心上人。
讨了公道的东海众人正准备移步刑台,先天帝的痴情子便到了,只是到便罢了,说不定还可以顺便道个歉,求得原谅。但他却是携手武昭而来,一来就跪在大殿之上,说什么此生非武昭不娶,如要武昭堕凡界,他便随她而去。
我当时处在围观的群仙之中,虽知不该,却还是和群仙一样,被二殿下的真情感动。
可是先天帝和老龙王是不可能被感动的,二王震怒。老龙王气二殿下嚣张,天帝气二殿下没出息。
可老龙王没发话,到底是气的,还是顾忌天威,无人可知。
先天帝将二殿下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当着仙界,东海界众人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二殿下留,也一点涵养都没给自己留。说到最后,叫二殿下亲自掌刑,便可既往不咎。
可惜二殿下始终不松口。先天帝见儿子冥顽不灵,动了真怒,一气之下,让其自毁仙元,堕去凡界吧。二殿下说干就干。结了法印,就拍上了自己的脑门。仙力消散的玄光瞬间便萦绕他周身。
见此,龙族众人自是欢欣鼓舞。他们知道,耀月是天帝之子,纵使想要报仇,也轻易杀不得说,只好拿武昭泄恨,不想,耀月却自毁仙元。这下,先天帝即使想记恨龙族,也只有偷偷记恨了,何况天族还有一个德才兼备的三殿下,想毕他也记恨不了太久。
可就在龙族众人暗自高兴,天界众仙紧张不已的时候,二殿下的灵力停止了消散。待光芒散去,众仙看到二殿下倒在武昭怀中,昏迷不醒。
龙宫众人大失所望,天界众仙松了一口气,先天帝老泪纵横。只有大殿上的武昭是最清醒的。
众人看着她先将昏迷不醒的耀月交给岐黄仙官,再朝着龙王盈盈一拜,接着不卑不亢地说道:
‘惊闻东海龙王痛失爱女,东海龙宫痛失长公主,六界痛失烈瑶仙子,武昭在此表示哀悼。只是,武昭对长公主从未有过加害之意,龙王若是想要我为烈瑶长公主的死负责,恕武昭难以从命。天帝陛下’
武昭视线一转,直面天帝:
‘武昭自知无才无德无家世,实在配不上您最宠爱的二殿下。我与二殿下之间,有且仅有今日救命之恩的关系,望您高抬贵手,替武昭一届孤女主持公道。’
天帝已然从刚刚差点痛失爱子的惊痛中回神,此时面色不虞,当着众仙的面,却又不好发作。
武昭继续说道‘天帝陛下,我自知虽从未对烈瑶长公主有过加害之意,但烈瑶长公主确实是因我与二殿下之间的误会而死,我虽不能受龙王处置,但也难逃其咎。二殿下为此时耗尽半壁仙元,武昭愿放弃鹰族族长之位,自辞于天宫,守极北苦寒之地。’
天帝不答,只问东海龙王意下如何。可那眼神,不像是在问询,更像是在威压。
清越,我寻思啊,那意思是说,你女儿自己要死,我儿子再不对,为此也已经丢了半条命,现在理又都叫武昭占了,你见好就收吧。
此龙王此时也没了话说,无法让耀月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偿命,为难一届孤女,也没有什么意义,况且人家也说了是耀月一厢情愿。于是便点点头答应了。
后来事情就了结了。
只是二殿下醒来,嫌弃极北之地太远太凄苦,逼迫天帝给武昭换到了栖月峰。
此举触怒先天帝,二殿下被罚去金陵台,无召不得出。
后来,他又为了武昭,冒着大不韪,偷逃出金陵台,追杀凤凰族余众。你可知他为何追杀凤凰族?因为那是武昭的生死仇人。
不过这回他运气好,不但没有受罚,还得了天大的奖励——帝位。
哎,总之,天帝对武昭之心,众仙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阿花应该是知道这些事的,但她却从来没有加害过武昭,说明她并不善妒,所以她如此待你,应该还是有别的原因。
哎,昏君的破事说了这么久,有点渴了,把你牢房的水给我喝一喝。”
“这样称呼天帝陛下是不是不太好?”我一边递水,发出了我的灵魂之问。
“这好不好一点都不重要,抓重点啊,大哥,你再好好想想原因吧。”喝完了水,莹芜吐槽道。
“莹芜君,我似乎想到了。你说她爱慕陛下,如果是真的,或许一百多年前,我将她从殿内安排到殿外,就是祸根了。”
“你为何要将她安排到殿外?”
“我见她看到天帝陛下吓哭了,就想让她到殿外守着,这样她就不会被吓着了。没想到是我误会了。”
“什么?清越!喜极而泣和吓哭差别很大的,你居然看不出来?
我要是阿花,费尽千辛万苦,自降仙阶,甚至不惜损耗五百年灵力,只为了能守在凌霄殿上,天帝身旁。差一点就成功了,居然临了被一个小仙娥给阻挠了,还是传言中天帝陛下最喜欢的那一个,我也会恨你的。”
莹芜君说这一长串话的时候,脸上嫌弃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
我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保持沉默。
沉默了两刻钟,莹芜忍不住了。
“嗯,是我说得太夸张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也是好心办了坏事。阿花那恶仙如是大方一点,直接说明她的心意,也不至于让你辜负她。
再说她为了报复你,如此欺骗你,设计你,着实心思歹毒。如今,我要救你,不如就让她来替你,我们也设计她一把,如何?”
“莹芜君,听你讲完始末,阿花这件事,终是我有错在先。如今我们算是两不相欠。还望莹芜君放她一马,我们从别处想办法,可好”
“好吧。”莹芜君默了一小会儿,看我面色惨淡却坚毅,知我心意已决,对此不愿再细说。
“那么清越,离你行刑只有一天半了。除了我自首,想要救你,恐怕别无他法。”
“莹芜君!不可如此。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我看着她,着了急。虽然罪过是莹芜犯下的,只是阿花想要陷害的是我,没想到我的过失拖她下水,我有些愧疚。
“清越你先别着急。我一介仙君,区区三道天雷自是不在话下的。况且,这本来就是我的罪过,我认了也是应当。”
她见我仍有愧色,换了语调说到“唉,只是今后,我莹芜要得酒喝,恐怕就难咯。如果清越有愧的话,望你伤好后,去学一学酿酒的手艺,犒劳犒劳我。清越这样美的人,酿的酒,肯定也别有一番风味。”
“三道天雷,于你而言,真的无碍”我知莹芜心思,却仍不免为她担忧。
“无碍,无碍。好啦,你先答应我学酿酒。”
“好。清越多谢莹芜君相救。”
“谢什么谢?不是我,你如今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身陷险境。你就应当像婧云所言,怨怪我。要是会酿酒的仙友,都有你这般好心肠,那我莹芜,能活得多快活呀……”莹芜君说着,说着,竟然若有所思,发起了呆,不知是想起了哪位酿酒的仙人。
“莹芜君?”
“啊,好啦,好啦,清越,时候不早了。明日我要上凌霄殿,就先走了。”
说着莹芜即起身离开。
“对了,你既然答应了酿酒,可千万不要反悔。稳住心智,好好养身体。”
说完这最后一句叮嘱,莹芜便彻底离开了天牢。
天牢此处,关押天界犯人。
虽天界偌大,修仙犯错者终在少数。莹芜一走,这宽敞的牢笼便显得那么空旷,寂寥。
静思己过,纵使有愧,但还是不免难过。
怀着对明日之事的担忧,我开始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