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泽西为什么不出现

8、第 8 章 我

　　我不曾想，只过了一夜，便再次见到了莹芜。
　　当时我还在疗伤，便感觉一股外力注入，为我疏通心脉。
　　虽未开眼，但我知道那是莹芜。
　　我闻到了她身上独特的酒香气。
　　有我自身的努力，加上莹芜的帮助，我很快就恢复了。
　　当我以为疗伤结束了的时候，莹芜却没有停止，而是直接开始给我灌注灵力！
　　我挣扎着想要停止。却听到莹芜传音给我：
　　“清越，我莹芜对不起你。戎栅那个恶仙，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我和你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说我自首只是为了替你顶罪。无论我怎么解释，座上那个也不信我。
　　为保你性命，为今之计，只有我强行渡法力给你。可惜你我属性不同，我只能强渡你一千年。天雷霸道，不知你能否挺过去。
　　我莹芜自诩为仙风流洒脱，从来不喜和着天上的神仙有过多的交情。以至于到今日，仙友虽多，却都是萍水之交。如今害你至此，而无法寻人相帮，实在愧悔。但愿你能顺利挺过这关。”
　　接下来，莹芜虽然闭了嘴，可她的声音却在我耳内响起，是传音入密！
　　我诧异地望向莹芜。
　　“清越别怕，现在假装回头去喝茶，自然点。昨日我骂天帝是昏君，今日戎栅就在凌霄殿上桶了出来，可见这里有他们的监视。我接下来说的话事关你的生死，可要记好了。”
　　“……”
　　一边喝茶一边凝神细听，一盏茶喝完，莹芜也说完起身。
　　我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只觉得口里的茶味涩涩的，漫上了眼角心头。
　　其实，如今我身陷囹圄，明日生死未卜，这都源于红枫林偶遇。
　　而莹芜在这场变故里，担当了罪魁祸首的角色。
　　只是，这个罪魁祸首，我怎么也恨不起来。
　　我与阿花相识百年，她要置我于死地，我与莹芜相识数十日，她却要救我出绝境，并为此竭尽心力，不惜一切。
　　如果此次，我和莹芜必须要死一个，我希望是我。
　　莹芜纵然有错，罪不至死。
　　至于我，凤凰树上一介无父无母的精灵，生来未受劫难。顺利修得人形，顺利成为耀月宫的一员，无德无能，却上了凌霄殿。千百年来，唯一的烦恼是觉得孤单，却又是因天帝的偏袒所起。
　　我相信天理循环，大道至公。也许，本就该用这一条命去换过去的好运气。
　　一生顺遂，却也无聊。这偌大的天界，少了我，不算什么。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更想活下去，和莹芜一起活下去，去体验不再孤寂的天界生活。
　　自我被押出了天牢，重见天界，看到金光万丈，觉得辉煌炫目。就连天雷刑台，都自有一番天界华贵庄严的气度。
　　午时二刻，我被狱卒绑到天雷柱上，被捆仙索束住手脚。
　　“天雷柱会压制受刑者的仙力，到时候你无法使用仙术，所以切记，一旦感应到压制，就聚敛周身仙气，护住灵台神元。”
　　诚如莹芜所言，天雷柱果然压制了我的护体仙术。我便立刻收敛仙气。
　　不仅如此，似乎是因为天雷柱感应到我这个“罪人”，天雷阵开始不安地躁动。放出极大的威压，压得我透不过气。
　　雷阵里电闪雷鸣，发出斧兵相击的声音。
　　看守一旁的狱卒满脸慌乱的看着我。我只道他是被雷声吓住了，毕竟这雷阵轰鸣，的确吓人。然后就见他捏了一个诀。
　　天雷真君很快赶到，面露疑惑，但还是施法将雷阵压下。
　　我急忙平复天雷威压带来的震荡。
　　天雷真君和狱卒却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个人。只是很快，便摇摇头，散去了这个想法。
　　毕竟，魔族已覆灭几千年了，余孽，也在上次浑元鼎一役中，消灭得一干二净。
　　有天雷真君在旁，雷阵未再响过，很快，便到了午时三刻。
　　时辰一到，众仙便出现在观刑台上。
　　天帝为首，告发者戎栅立在天帝左侧，受害者广清神君等，依仙阶列在天帝身后左侧。余下的，便是些看热闹的小仙。
　　不见莹芜。
　　我想再仔细寻找莹芜，却见阿花隐在众仙女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天雷，时辰已到，行刑吧。”为首的年轻天帝，朱唇亲启，话从他嘴里轻轻地飘出来，隐含一声叹息。
　　我看向他，看到了他口气中的怜惜。不过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掉进了陷进的鹿。
　　“是！陛下。”天雷真君的声音洪亮，血气方刚。
　　天雷举起双锤，催动阵法，雷阵霎时又躁动起来，催动着周围的空气，头顶的天象也发生了变化。
　　乌云在我头顶上密集，形成的了旋涡。
　　从前我也陪天帝一起来观过刑，不忍见仙人灰飞烟灭，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身处阵中。
　　只是阵内与阵外，观感果然不同。阵外雄浑，阵内诡谲，目光似乎可以透过旋涡，看到另一边闪耀的金光。可惜还是穿不透，然后各种光线混杂在一处，变成混沌的光晕。
　　而那涌动的光晕中，似乎潜藏着什么，好像有人在诉说，可惜我听不清。
　　直到第一道天雷劈下，我仍然仰着头，被那些光晕吸引，体内涌动着不知名的情感。
　　被天雷击中，首先是从头到脚的麻，仿佛□□失去了生命。紧接着，是从头到脚的撕裂，然后每一寸皮肉都发出炸裂般的痛感。痛觉直击灵元，使我脑中混沌一片，不禁发出痛呼。
　　场外众人一时看不清雷电掩盖着的我，却能听到我的痛呼。有人快意，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怜悯，心情不一，但都身形未变。只有东南角一红衣仙子，紧紧攥住了袖口，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眼眶泛红。
　　雷电散去，我已然无力支撑肉身，全靠捆仙索支撑。被拉扯的不适与全身的剧痛相比，已经不算什么。
　　天雷刑法，果然名不虚传。
　　我低斜着的头朝向西南角，无意间看见攥紧了大红衣袖的一双手。
　　心念电转，微微抬头，便看见了她的面容。
　　是她又不是她。还是一身红衣，不过男装变成了女装。
　　我很想告诉莹芜，她穿女装可真好看啊，可惜我不能。
　　我只能对她笑一笑。可惜这笑容太过惨淡，惨淡地使莹芜落了泪。
　　她留着眼泪，试图用嘴型和我说话，可惜我听不清。
　　后来才知道，她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你说天帝不爱你。”
　　莹芜哭得无声无息，看起来有点惨。
　　她太过担心，也许我站起来，她便会好一些吧。
　　待得我勉力支撑肉身，第二道天雷已被催动，风云又再卷起来。
　　知道了上一击的厉害，我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护住心脉，奈何被捆仙索束缚了手脚。
　　而我的心，还在想莹芜的那滴泪。
　　熟悉的麻席卷全身，疼跟着泛上来。
　　我想再去看莹芜的脸，可惜电光阻挡了我的视线。
　　浓烈的血腥气在我口中漫延，血液溢出了嘴角，形成一道惨烈的红痕。
　　我不知道我的五脏六腑是哪一块破了，但是很疼。
　　我没能撑到光线散去，就化成了原形。
　　没有痛呼声，电光散开后，只有一只昏迷的鸟儿被束缚在天雷柱上，嘴角挂着鲜血。
　　高大的天雷柱衬得小小的鸟儿，更加羸弱可怜。
　　“陛下，元清仙子已经化为原形，是否还要继续行刑？”天雷真君掌刑几万年，自知真身显现，就离灰飞烟灭不远了。不想元清如此羸弱，两道天雷都经受不住，眼看着就要香消玉殒了。
　　旁人还好说，散了便散了，可这是传言中天帝最喜欢的小仙娥，如果就因为偷酒这样的小事，被天雷劈个元神寂灭，将来天帝后悔，不知要怨怪谁。于是开口询问。
　　“继续行刑。”多说无益。
　　“是。”天雷真君缓缓转过身，再次催动阵法。
　　一旁观礼的广清君，看着天雷柱上那团小小的鸟儿，生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他记得这个小仙娥。
　　最初是无意间听闻，耀月宫一只鸟儿修成了女仙，后来宫里的小仙娥说，天帝对她与众不同。他付之一笑。不仅仅是因为知道武昭旧事，他还知道座上那位，心思深沉，不会这般浅显。
　　后来凌霄殿上，见到刚刚晋升为元清仙子的她，侍立在天帝一侧，懵懵懂懂，心智未开，却要立在高位，不知福祸。
　　可抬头时那一张脸，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是她！？
　　可旋即又否认了，她明明已随其母化归天地千载。
　　只是思来想去，还是通知了青阳。
　　他希望她是她。
　　自己与青阳万年情谊，见证了他的缘起缘灭。青阳如今被困北辰宫，若是她再现，于自己，于青阳，都是莫大的欢喜。
　　可惜不是。
　　既然不是同一个人，他便再未关注过元清，，他也不想自欺欺人。直到，此次盗酒案。
　　他不知道天帝、武昭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他知晓天界律法，遂无心插手。
　　可是……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施以援手，一道红影就已经飞掠而出。
　　凝神细看，是一红衣女仙，再看清她手中所握，是一节红枫古木的树根。
　　红枫木可以暂时隔离雷电，年岁越大，效力越强，如果注入守灵人之血，效果更好。不知这根效力如何？
　　她敢孤身来救，应当是不错的吧？
　　雷阵之中，红枫木发挥了效力，小小的一根化形成了球状，牢牢护住其中的红衣女子，滑向雷阵更深处。
　　阵法感应到外物入侵，法力暴涨，此时的天雷真君也反应过来，施法阻止木球前行。
　　雷电一时肆虐，发出斧兵相击的巨响。
　　此种情况下，众仙无法看清其间情况，一时议论纷纷。
　　而法力高深的天帝，广清真君，以及守阵神天雷真君却能看到，阵中的木球仍在缓缓滑行，向着天雷刑柱靠近。
　　木球吸引着天雷的火力，隐隐有开裂之势。不过球顶除了炫目的雷电白光，还可见一丝水系术法的蓝光与木系术法的绿光。可见阵中之人应当是感觉得到木球将要开裂，所以取一段枫木作媒介，将自身的水系术法改化作木系，以保木球。
　　只是这样做，仙力损耗极大，越靠近天雷柱，越难以为继。
　　可那人却不管不顾，还施法在地面堆砌冰凌，推进木球前进。
　　木球离那昏迷不醒的鸟儿愈发近了，天雷真君突然反应过来，一时间拨出了部分雷力，向鸟儿攻去。
　　观测那威力，如果此击命中，元清必定灰飞烟灭。
　　木球此时还未赶到，见此情形，球中之人下意识的嘶吼了一声“不！”闻之如泣如狂，肝胆具裂。
　　旋即全力施法，试图托起小鸟。
　　木球没有法术维系，被雷光劈裂，击中红衣女的天灵盖。而刑柱上的鸟儿，堪堪避过了要害，被雷光击中右腿，发出一声微弱的清啼。
　　莹芜被天雷击中，自顾不暇，自是听不见这声啼叫。天雷真君一心对付莹芜，只当自己听错了。
　　而天帝与广清神君闻之，神情皆变。
　　天帝勾唇一笑，他等的好戏，终于拉开了帷幕。不知道这只鸟儿，能否像千年前一样，为他除去他的好三弟？
　　而广清神君心头大惊大喜。一贯清冷的面色，露出了复杂的笑。这悠悠凤鸣声，消散于这天地间已近千载。
　　如果之前错认，现在就可以肯定是她了。
　　不待深思，广清立刻阻止天雷施法，再飞掠阵中救人。
　　此时，那头莹芜已被劈得神魂颠倒，而我，清越，还是那只挂在刑柱上，昏迷不醒，半死不活的鸟。
　　雷阵平息，众仙只见素来清冷高贵，无欲无求的广清神君，一托着化为鸟身的我，一手扶着大红女装的莹芜，半跪在天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