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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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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清殿的清晨,天光淡淡的和往日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而我和青阳都知道,有什么终究是不一样了。
他或许会悔恨当日未用结界罩住我,叫我不要听到那些不该听的。而我只一心想要离开这里,带着婧云一起,永远地离开这里。
昨日青阳特意交代不必早起,我却不能松懈,一早就起来在房间里活动手脚,以期近日便能恢复如常叫婧云看不出端倪。鬼缩在房中,全然不知青阳身在何,在干些什么事。
除了这些,便是昨日梦境时刻盘绕在我心头,其间所见所感十分真切,还有少年时的青阳,甚至那女子所唤的瑜渡我好似也曾在何处听过,可始终想不起来,使我有些懊恼。想起青阳曾经的迷阵试探,或许我又受到了青阳催眠也可知,或许这是他们少时相处的情景,梦中的少女正是青阳心心念念的清越公主。这样一想事情便通顺了。可他这次又是什么用意?
算了,以我不满千岁的阅历来猜测青阳,终究是太自不量力。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孕育着惊涛骇浪,我于其间,不过是一只飞鸟。
而我不知道摄魂术难以修炼,使用条件也极其苛刻。一法是施术者用神力生生幻化出一方天地,并将施术对象引入其中,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最高,但存在施术者和受术者双方过度沉溺于梦境,无法醒来的隐患。还有一种方法是在和梦境中相同的真实环境中,但因为天地间不存在一成不变的事物,故而成功的可能性较小。但因为施术者不用消耗神力和分心去维持一方天地,所以他几乎能完全控制整个过程。但梅林早就毁了,而青阳虽然能凭神力幻化一方天地,他对自己能否走出来并无把握。于是他用一年的时间琢磨出调和之法,使它能在相似的环境中展开,可究竟能成功多少,还是要凭当时的重合度。虽然他在,满天红红霞照耀的云雪树林和梅林也有七分相似,瑜渡却不在,能否成功,关键在于我和清越的关系,当然,这正是他施术的目的。我能否看见,能看见几分,就是他迫不及待追索着的答案。事实上我看见了,即使很模糊,我也看见了,于是青阳就从冷冰冰地宫主变成了青阳,而我至今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由。
而昨日梦,相似的情景,施术的人,都未曾在小木屋存在过。我不过是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久违的梦,还赖到了青阳头上。
如果我们未曾分崩离析,我或许会找他解梦,或许将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或许那些痛苦,就不会日日夜夜叫我们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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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青阳看出什么端倪,每天我都装作还未恢复的样子留在房内。青阳日日都来询问我是否安好,早中午各一次从不间断,却一次也没有进来。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何用意,只猜测或许是大婚将至,他有些不敢面对魔族公主吧。
虽说我在落霞渊伤及根本,但承蒙广清和青阳两位尊神相救,很快便恢复了,下一步就是下山。
决定了之后,我在木屋里又待了三个日夜,不曾青阳一面。
每天傍晚,我都看见窗边的云雪树梢在晚风中微微晃动,明月孤悬,洒下一片硕大的银辉,照在树梢上,像雪一样,叫我想起,似乎有许久都未见过雪花飘落了。
但这与我何干,不如收拾行囊,早早睡下。
第二日晨起,仍然不见青阳,我仍旧穿着雪白的衣裙,手上捉了只灵囊,这是我六百岁生辰青阳送我的礼物,也是我唯一打算从这里带走的法器。那柄惹得武昭大怒的青霜剑,应该等待她真正的主人。我听说大荒每十万年轮回一次,会有许多应了天劫但兼有善缘未尽的仙人,会重新进入转世轮回,或许那其间也会有清越公主。
打开院门就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云雪树,常年花开不败一如我初次上殿。一回首是我住过多年的小木屋,由青阳挥手造就,当时我想也不想就住进去了,没想到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屋后的那颗云雪树是庭中最大的那一棵,我很喜欢。
北辰的冰雪常年肆虐,我在此处生长了几百年仍旧觉得寒凉刺骨,虽然在这怀清峰上,处处有青阳设下的仙障,仍旧是冻得我双眼干涩,指尖发凉。长久未见到青阳,想到这一别就不知何时再见,纠结之中我还是上了怀清殿准备为青阳奉上最后一捧茶。
转过走了千百次的回廊,仿佛过去无数的岁月,一抬头便看能看到高堂之上,寂静空荡的厅堂正中,端坐一位白衣白发的男子。
今日我才发现,原来那厅堂是那样的深,他为何要将怀清殿修得这样的大!
要坐上那个位子,此后他还有在这里独坐多少岁月呢?毕竟世上女子虽多,和清越公主相像的或许很少,我走之后,怕是一段时间内难以寻人代替。之前广清说的凤凰族是清越公主的同宗,那里会有吗?
往后他若坐上了天帝之位,也会是这样勤勉和孤独么?
倏而我想起,他如今这样是迫不得已要掩人耳目,若是登上了天帝之位,按制也是要左右立上十二位仙侍,不会是孤家寡人,何况还有广清神君。
我轻轻摇了摇头,从那缥缈的思绪走出来,才发现青阳正盯着我的右手看。
灵囊!
我不自觉的将右手挪回身后,一边施法隐藏,一边不疾不徐地靠近。
“今日伤好了吗?”我走入殿中,走到青阳的近前方,准备按照惯例绕到后面去取九幽,他从一卷公务里抬起头来看着我,波澜不兴地问道。
“好了。”我停下脚步,正对着他回答,不知不觉抬出了在天宫的做派,良顺恭敬,一板一眼。
“终于好了。”他放下手头的案牍,展颜一笑,好像有许多话要和我说。
“谢谢你青阳,又救了我一次,还有广清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膝盖软了下来,作势就要跪。这一动作不仅吓坏了我,也吓坏了青阳。
“别!”青阳确实吓坏了,突然就瞬移到我眼前一把将我拉起,“是伤还没好全吗?”
我却不习惯在他怀中,立马挣脱退后。青阳的手在空中尴尬地顿了顿后,掩面发出一声清咳,“你不必跪我。去泡茶吧。”
“是。”我沉默地应答,很快绕到屏风后。
青阳好像被我刚刚一跪吓傻了,一直立在正堂上,朝着我的方向,即使隔着屏风,我也能感受到到他如影随形的视线。
罢了,我只好转身去取九幽。九幽闪着红褐红褐色的微光,被放置在我的右后方,微微一转身便可以拿到。取其半勺放入白玉壶中,再取半块玄冰放置其上,添一滴风露后,就施法加热,待壶中冒出三分热气,即可饮用。这套动作本来很简单,百年下来,我已然十分娴熟。往日做起来行云流水,今日却不知为何,分神将风露多加了一滴,今日这茶,无法避免比往日略苦一分。我应当再重煮一杯,可惜玄冰用完了,只好就这这杯奉上。我和青阳已经很多日没见,一分变化,或许他根本就尝不出来。
待我从屏风后出来,青阳又变成了那个埋头政务的青阳,一个人陷在一堆书卷之中,纵使他身形伟岸,比这千钧重担,万股筹谋还是太单薄了些。
我将茶盘放在桌角,捏起一杯白玉盏,盏中茶汤微红,带着一丝丝苦涩的香气,走近几步从青阳身侧递给他。青阳伸手来接,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抬头对我笑一笑,故而我递茶的同时低下了头。
他今日却没空看我,接过茶就直接饮下,马上就尝出了不同,虽然苦得微皱了下眉,却一言不发。青阳不说,我就当未见异样。
我想劝青阳往后要注意休息,可是这些话终究没什么意义,他要做的事必须宵衣旰食,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我只好就咽下了这些话,低头退出了怀清殿。
一步一步朝着来路行去,犹记得来时辛苦,却不想去时如此艰难。我一步也不敢回头,我怕被发现,也发现一回头看见高堂上就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我怕负疚,我怕他怨我抛弃了他,我怕得太多太多。
天地悠悠,万古长久,如若有缘,来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