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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自从那 ...

  •   自从那夜突然表白,我日日忧心,夜夜不得安稳。直到婧云上殿来才终于了了这桩心事,让我找回了和青阳相处的信心。连日来,便是觉也睡得好了,修炼也更加顺心,还总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于是乎刚刚得知广清神君行至北辰,我便自请下山去接了。
      走在这白玉铸就的长阶上,只觉步步清明澄澈,身边飘忽的云雪树也是一棵赛一棵得好看,风起起停停,正是光阴大好的时候。
      这光阴越好,人就越容易惫懒,我好不容易下一回殿,不如就去看看婧云吧,反正广清君并不需要带路,且往年广清君和青阳议事我一贯都是回避的,这次逃一逃应当也不妨事。
      这就逃了!
      两旁的云雪树长得好看,婧云爱美,若是摘一枝送给她,她定是欢喜。于是我寻到往年青阳打的那个洞前就想也不想地侧身进去了。
      甫一出了结界,北辰宫的寒风就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好在我今日身体康健,术法护体,行动还算方便。
      在怀清殿上日日瞧着这壮观的云雪树,早便想着摘一枝了,只是殿上的碰不得,这崖上的开得也是绚烂无比,美丽颜色与殿上不遑多让,反而因常日受风吹雪打,更长出了一番千姿百态的干练来。我今日便是要摘个够,青阳肯定也瞧不出来。
      入了林间,风雪转瞬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断断续续的雪落声衬得林中更加安静,这片寂静倒是深得我心。越往里走,云雪树就越硕大,我一路向前,不停地张望着,想要寻找出最好看的一枝。
      左看看,右看看,眼前突现一团可疑的红色,这在北辰实在是突兀,叫人不得不疑心。我立刻飞掠上前查探,只见薄薄一层冰下面,散落了一地红团,这红团的边缘不同程度地转为了褐色,蹲下时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腥气,是血迹无疑。向四周查探,这血迹挥洒开来,点点滴滴,前方不远处一颗树干上更是沾染了一大片。何人在此受伤过,且伤得如此之重?我伸手捻了一小团冰融化,不待我看清,刚刚融化的那一丝血迹便自发融入了我的身体,随之便使我头晕目眩。
      就像中了咒术一般,我六感顿失,只觉得头痛如雷电一样爬满全身,搅扰着自己的身体如破布一般下坠再下坠,坠落无低深渊。
      仿若再回到当年的天雷刑台,感受到当时的无助与万念俱灰。
      可今日我已经有所牵挂,婧云和阿芜姐还等着我,我不能因此而殒灭!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造了 一个护体结界,我便完全失去了知觉。
      ……
      我不知自己到了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一把骨头拆碎了浸入万年寒冰里,而后又被人捞了起来。冷得让人发颤,冷得头昏脑涨,灵台混沌。
      我好似躺在一人怀中,周围有很多人围着我、叫着我,一声声的呼唤焦急又难过。我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
      突然我的一只手被人紧紧握住,传来阵阵暖意。一片混沌中,唯有手上的触感是那么鲜活清明,叫我想起自己好像是掉入了什么冰湖中然后被人救了起来。
      是谁呢?是谁救了我呢?
      我发了狂地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想要记起那段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越是想不起来,就更着急地想要想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很重要。
      我挣扎着,抱着我的人似乎感受到我的慌乱,将我拥得更紧。
      是他吗?他是抱着我的人吗?
      我用尽全力抬头,却只看到模糊的面庞。我试图凝神分辨,一滴泪就落在了我脸上,冰冰凉凉的。在周围盲目的喧闹中,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哽咽着,轻声唤我公主。
      这声公主轻轻的地落入我的心头,好似曾听过千万遍,这久违的熟悉感叫人刺痛万分,让我痛苦地喊出一声“ 瑜哥哥!”
      正是这声呼嚎将我牵扯出了梦境,醒来时,我灵台复又清明,但身体却动弹不得,我努力睁眼,却徒劳无功。只能模模糊糊感到自己被人放在了床上,我手脚并没有缚住之感,周围好似也没有什么结界,看来应该是暂时安全。这里依然很冷,但冷是好事,这是北辰宫熟悉的温度,说明我还身处北辰宫之中,也许我下落之后被人救了,遂安置在这里。只是这里为何听不见一丝风声?难道是什么密室吗。
      大致摸清楚了现下的情况,刚刚梦中所闻所见就都缠上心头来,公主是谁?瑜哥哥又是谁?可只是默念了一下瑜哥哥这三个字,我的内心便好似被蚂蚁啃过,隐隐地抽痛起来。怎会如此?
      不待我想清楚,便听到吱吖一声,有人来了!
      “ 今日之事实在抱歉,不过元清仙子既然受了你的救治,服下这颗仙丹后应该很快就能醒来。”这声音宁静淡然,虽是道歉,却好似讲佛,无波无澜,叫我想起广清神君。元清是我在天界的旧称,来人如此称呼我,应当是广清神君无疑了。
      对了,今日我正是为了接他方才下的山,方才遇到那一团血迹,方才人事不知的。听他这么说,我的确是遇险了,而且还被人救了,是他救得我吗?
      而后又有一人进来,我听得那人走到我的床前坐下,“ 左右小月没事,广清你不必自责。反倒是多谢你替我炼药了。”这语气我再熟悉不过,是青阳。
      “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这回阳丹快些给她服下吧。”
      “ 好。”
      我感到自己被人扶起,然后靠在了他的肩头,一颗药丸被送入我的口中,再喝了一口水。整个过程中我虽然清醒着,却也只能如死尸般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我们实在靠得太近,教我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松枝香。细细想来,除了那次,我和青阳还未曾靠得这样近过。
      喝完了药,青阳便牵起我的一只手搭脉。
      这牵手使我又想起了刚刚梦中所见,“公主”和“瑜哥哥”到底是什么呢?我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诊断完毕,青阳将我的手放下,又轻轻地将我放入床铺之中,甚至还帮我从头到脚捏了捏被角,动作轻柔缓慢,细致入微,仿佛是在对待一只易碎的陶瓷娃娃。他对我这般小心翼翼,使我在心头默念一声谢谢。
      谢谢他,也谢谢未曾谋面的魔族公主。
      是的,醒来时我便想起了之前遗忘的一些事,原来我曾被武昭仙打落悬崖,今日云雪树下发现的血迹正是当日我受伤留下的。或许是那日伤得太重故而丢失了这段记忆,今日方才找回,还废了这番辛苦,差点由殒命于此。
      “ 她怎样了?”是广清君古井无波的声线。
      “ 她失足跌入落霞渊,幸得你及时捡回,否则凶多吉少。如今服下你亲手炼制的回阳丹,应是没有大碍了。”说话时青阳牵着我的手,仿佛在凝神看我,叫我好不适应。
      落霞渊是怀清峰下的沟壑,深约丈许,因为常日不见阳光,故而非常阴暗。此处既无人居住,也无走兽栖居。常人落入其间虽然不至于冻伤,但往往找寻出口也要费些功夫。而我本就畏寒,今日落入其中兼之昏迷不醒,若是无人来救便是九死一生。
      “她能保命,还是多亏了你及时渡与她精纯修为,以及你一早便在她身体里种下的结界。只是我观她似乎有失忆的症候,想必今日昏倒乃至跌落深渊都与之有关。此事你可有察觉?”
      “东海之行,武昭趁我不在北辰重伤小月,而我抹去了她的那部分记忆。今次应是触及旧景,才会如此。我这北辰宫是苦寒之地,能由得她喜爱的地方实在不多。是我大意了,我想着她既喜欢那处景致,便没有修补玉阶结界。”
      上神如要抹去区区上仙的记忆的确轻而易举,只是既然当日青阳救了我,又为何要设法抹去这段记忆?是为了叫我不要和武昭起冲突吗?记得当日一番情景,武昭和青阳之间是有些渊源的。或者为了叫我忘记武昭说我是魔族公主替身的话吗?可是我并不在乎。我的胸口积攒起一团团疑云,仿若我受伤那日,叫我憋闷得慌,今日我依旧不能解惑,便更加难熬。可今日青阳又救了我一回,前前后后一共四次救命之恩,叫我如何报答?
      “这么说,你便认定是她了?”
      “她初上殿时,我曾设迷阵探查过她的记忆,可显然她对过去之事一无所知。我教她学习魔族和凤凰族文字时,她虽然学得很快,但也明显是初次学习。唯一可喜的是我教她修习凤凰族秘法,她学得很快,即便是在这于她体质极为不利的寒冷之地,区区百年她就缙了一阶。只是据我观察她之前并未正经修炼过,应当是耀月故意留白,加上她曾跟在耀月身边几百年,或许会是耀月派来的探子也未可知。”
      青阳娓娓道来的猜测与试探,字字不落地落入我的耳朵,敲击着我的胸膛,那声音平静亲切一如往年数不清的岁月里他轻声唤我,可我从未想过这些相处里究竟有几分真意。我多么想捂住我的耳朵不去听那些猜忌和怀疑,可我只能如死鱼一般动弹不得,一如面对他的迷阵一般无能为力。我想起自己初次上怀清殿时看见的幻象,我本以为是自己累着了,竟然是因为他设的迷阵吗?探查记忆又是什么时候?我学得那样认真的古语,原来也只是他试探我的工具吗?原来不仅仅是长得像就可以,他渴求的是原原本本!我不介意他将我当做他人,只是他怎能怀疑我是耀月派来的探子?我不知这百年来相处怎么竟只换来“也未可知”这四个字!自我们相识,青阳对我处处维护,曾三番五次救我于水火之中,起初我也曾怀疑这其间的用意,只是百来年的相处,我早已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只剩感念,后来得知青阳的过去,更以为自己明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难道他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试探和伪装吗?
      “所以你认为如何?”
      “仍未分明。”
      “天雷刑台上那声凤啼我不会听错,她定拥有凤凰本体。但按她平生种种迹象,她很可能是凤凰族某个旁支的后裔,而非清越公主。”
      青阳一时不答,放下我的手起身向几步开外的屏风后行去。失去了青阳的扶持,我的手只能以一个奇怪的方式瘫在锦被之外裸露着,我想这便是青阳无法掩藏的失望。
      想来我何德何能,竟然能与传说中的凤凰一族扯上干系,可我更愿做一只默默无闻的朱雀。可是如是这般,雷刑一劫就断不会受到广清神君相救,那我和阿芜姐,甚至婧云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我听到青阳在几步外落座,用难掩失望的语气说道:“就算她不是,我也希望她是。”
      “何必自欺欺人,何况再过十五日你便要迎武昭了,不如放了她去。”
      迎娶武昭!这是何意?为何这样突然,这叫婧云怎么办?我一定要尽快通知她。
      “耀月辛辛苦苦地送了小月来我身边,我不能辜负了他的美意。至于迎娶武昭,你也知道这是武昭为我伤她一掌向天帝求来的,我答应也只是为了隐藏实力,也算是给了武昭她想要的,便不会牵扯出小月来。”
      “何苦你为了一个影子,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竟然是为了我吗?是啊,何苦为了一个影子,一个你并不信任的影子做到这一步呢?我又何曾领受得起!
      “何苦说我呢,小月至少是凤凰族唯一的血脉,我自当维护。你对莹芜又如何?不也是百般设法维护还不欲人知。”
      “这是我欠她的,理当还她,其间缘由并不如你所想。”
      “是担心我们这样的身份,终有一日会牵连到她么?”
      “她是观音座下弟子,本不该与我有什么瓜葛,到天界来也只是为了求得缘法。既是为得缘法,那么因缘际会百般纠葛最终也免不了心伤情断,我和她之间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既然如此,从未得到过才更容易放下。”
      “便是这样悲观?若我是你,无论结果如何,也会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广清神君一时不答。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我听到一声微不可言的叹息。这其间有许多弯弯绕绕我不甚明白,例如广清神君是如何晓得阿芜姐是为求缘法才脱离南海?再例如,为何广清神君笃信他们之间没有好结果,可即使没有好结果,便不配开始了么?在广清心中,阿芜姐到底立于何种位置?
      “东海之行如何?”广清开口,已是不愿再谈刚刚的话题。
      “你的…你的…哦,前未婚妻顺利诞下了一只海龙。”青阳见广清一时低沉,故而捏着茶杯戏谑广清。
      “你知道我来不是与你说这些的,结果如何?”
      事关大业,青阳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们要的证据有了。我在东海鲛人族里找到了一老妇,此人正是当年烈瑶长公主的贴身侍婢,据她所说,烈瑶死前曾有人约她出去,方向指向临渊台。”
      “这算不得什么实据,老龙王可会信?”
      “这确实算不得铁证,但我还在临渊台底找到了这个。”青阳从灵囊中取出一物,那物华光炫彩分外夺目,叫这斗室立刻光亮起来,广清神君一眼便认出那是一片龙鳞。待光华慢慢散去,它本身的青黑色便显现出来,而天帝耀月的真身便是一尾青黑色的龙。
      “耀月的龙鳞?”
      “是的。此前从未有典籍记载过耀月到过东海,而四海八荒皆以为烈瑶长公主是不堪受辱而亡,而如今我们找到的这一片龙鳞,便可证明事有蹊跷。你与烈瑶相识万年便能猜到她并非自尽而亡,老龙王身为她的父亲,自然也会疑心。若将此物呈给他,再加上那侍婢的供词,他定会明白其中一切。”
      “我知烈瑶虽然性格清冷自矜,但绝不会仅仅为了退婚一事自戕。如今你寻到证据,终有一日,真相将大白于天下,耀月定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往来广清神君无欲无求的声线染上一抹难以察觉的怒色。
      “想让耀月付出代价,仅一个东海远远不够,我们还需细细筹谋。”
      “应当不远了。近些年在天庭耀月屡屡贬谪仙灵,其中多数皆与当年之事有些瓜葛,那些人蛰伏了这么多年,应当也会坐不住了吧。”
      “这并不像是他的作风,我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好似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
      “你是怕他拿元清仙子作文章吗?”
      “他将小月送到我身边来明显有这个用意,但是这一次小月和天下我都要护好。何况,武昭即将要进入我北辰宫,就算是为了武昭,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迎娶武昭终究是委屈你了。”
      “无妨,何况武昭的荼蘼境到时也能派上用场,此举虽不如意,但可算是一举三得。”
      “若我是你,定会拒绝,再寻他法。”
      “我意已决,多说无益。兵器锻造之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清寒洞中已储好足够的兵器。”
      “这便好。”
      “今日我在此逗留已久,此时应当离去了。”
      “路上小心。”
      我只知清寒洞是广清神君的修炼之地,竟没想到居然还是藏兵之处。今日的未想到,实是太多了。只是不知这些藏兵,将来会用到哪些人的手里?还有谁将卷入这场颠覆天下的乱局,并为之牺牲?青阳的手里到底还握有什么样的实权,可纵他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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