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泽西为什么不出现

18、第 18 章 光阴斗转

　　光阴斗转，沧海桑田又是几个轮回。
　　逝者如斯，物换星移，有些东西面部全非，但有些东西始终未变。比如我和婧云还在北辰宫，又比如广清依然还是个单身汉。反而之前被阿芜姐搅了婚事的龙族公主，不但成了婚，还喜诞麟儿。八月初八，便是满月宴。也许是东海还想出一口气，满月宴操持得很大，天上地下洒满了请帖，连我们一向僻静冷清的北辰宫也没落下。又也许是青阳想替广清换了这个情，轻易不赴宴的他，居然承了帖子，欣欣然赴宴去了，这一去，少说也得三日方回。
　　我本想跟着去，哪知青阳委以重任，让我守着北辰宫。我想这北辰宫日日太平，哪里需得守，不过既然青阳看得起我，我自然不能叫他失望。而婧云当然是一路跟着青阳去了，徒留我一人在怀清殿上。
　　对了，在青阳座下修炼了百余年，如今我已是一届上仙。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北辰宫向来清冷，自我来到怀清峰，只有广清神君来过一次。所以前两日，宫里一如既往的太平。
　　直到第三日，怀清峰前的结界有了些动静。如是青阳提早回来，我还是要出去迎一迎的。
　　这便下了山，只见玉阶前立着一位女仙。她一身绣金黑裙站在北辰宫的雪里，遗世独立，分外夺目。
　　“来者何人。”
　　“不认得我吗？”仙子抬头，一双桃花眼扫来，三分妩媚，三分凉薄，美得惊心动魄。
　　“在下眼拙，还请仙子赐教。”从云头降下，在玉阶上远远向她作了个揖，算作待客之道。
　　“还记得荼蘼境吗？我今日是来取你性命的。”女上神摇摇扇子，温温柔柔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我只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呆滞。
　　“对了，阿花于是我打发到天宫去的。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一边说，一边提着繁复的裙摆，亭亭娜娜地朝阶上走来，不疾不徐。
　　“武昭仙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武昭面上不显，但挑着青阳不在的日子前来，怕是来者不善，我便祭出法器来候着。
　　“清霜剑，看来你在他心中还是有些分量。”武昭桃花眼里的妩媚消失殆尽，寒光尽显，衣袖一挥，便是一击。
　　我将清霜剑横在身前，勉力阻挡了这一记攻击，旋即空出左手发出消息，召北辰宫人前来。
　　“今日没有广清，也没有青阳，谁也救不了你，你这张脸，早就该消失。”武昭脸色冷到极致，送出的一掌也是凶狠霸道。我手持清霜剑将堪堪将其劈开，消散的力道使剑身震颤长鸣，震得我虎口发疼，险些握不住。不过此时不能显得太过脓包，我面上不显，忍疼握紧了手中的剑。盯着武昭的手，慢慢向后移动。
　　玉阶之上有青阳设的阵法，仙者在其上不能使用腾云架雾之术。我只是区区上仙，修成仅得百年根基，和武昭之间仙力悬殊，实在不是对手。就这样面对面打下去，不出几招，我便没有还手之力，必须要想办法拉开距离。我在北辰宫生活了近百年，朔风诀练得不错，若是离开玉阶，或许能依仗对北辰宫的熟悉，将武昭甩开，再托延一些时辰。
　　记得那年我随青阳上山时，见怀清峰崖上的云雪树开的甚好，求得他把玉阶的结界开了一个口子让我近前观看，那个口子就在附近，不知道还在否？
　　“武昭仙何必苦苦相逼。”我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后移动。武昭不知道我心中所图，只当是我怕了她，并未阻止。
　　“我曾留过你的命，只是你私自下凡落到我荼蘼境中，竟引得青阳亲自来救，我便留你不得。如今他还把清霜剑送给了你，你更是该死。”
　　“武昭仙，我不明白，你所言。”我一再倒退。
　　“你不必明白。”武昭化扇作剑，直直刺来，速度极快。
　　这便是上神的全力一击，我避无可避，只能拼尽全身修为注入清霜剑，勉力抵挡。
　　术法的玄光在剑身上爆开，我被击退数丈，感觉元神受损，吐出一口血来。荼蘼境后百余年的勤加修炼，竟是这样的没用。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刚好落在那个结界缝隙旁。使出浑身力气，我从地上爬起来，纵身一跃，消失在武昭眼前。
　　我被武昭重伤，朔风诀的作用有限，腾云一会儿，便受不住北辰宫的风雪，只好暂时躲入云雪树中。好在我一身白衣白发，刚好在林中隐藏身形。
　　以武昭的神力，玉阶的秘密满不了她多久，只要顺着我的血迹便能找到缝隙。她果然很快便寻到崖上来，好在她一时无法适应北辰宫的大雪，行进速度不算快，也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上神便是上神，思索片刻，她便料定我抵不住风雪，向云雪树林飞速行来。
　　怀清殿后崖上这一大片云雪树，林深树茂，层层相叠，在这恶劣的寒风中，在这陡峭的崖壁上长了千年万年，景象蔚为壮观。北辰宫最美的景色，莫过于晚霞照在云雪树上，一片红气浮动，连风雪也盖不住。
　　我喜欢这样的景色，但只有一次由青阳护着来过崖边。
　　如今我隐藏在树林最上面的一颗树上，眼看着武昭腾着云在林中穿梭，四处寻找她的猎物。
　　云雪树林很大，风雪很盛，我白衣白发隐在林中，她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你也便出来，我一会儿给你个痛快，不然以你的体质，只怕没有被我灭掉，也被这里的极寒给冻死。”
　　她说得没错，她找不到我，我也不敢移动，僵持下去，她只是会消耗神力罢了，而我本已经受了伤，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我没有办法，可她有办法，黑色的水袖如幽灵一般将我缠绕，动弹不得。
　　“你怎能不死在我手里。”武昭将我扯得近前来，用沾了血的手指，划过我的脸，眼神比北辰宫的寒冰还冷上几分。
　　每个上神的血都有一定的奇效，但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觊觎，上神之血的功效对于每个上神来说，都是秘辛，绝不可外泄。今次看来武昭的血，具有追踪效果。武昭为了抓我，不惜让我知道这个秘密，是报了必杀的决心。
　　全身被缚住，我已无力抵抗，只能任由武昭将我悬空在她面前，看着她双手合十，在胸前结印。这是最后一击——诛仙，她是要将我完全毁灭，连魂气都不留一丝。
　　凝聚了巨大神力的法术，散发的威压更使我动弹不得，连周围一直肆虐的风雪都绕道而行。
　　“为何杀我？”死亡迫近，反叫灵台清明，透过幽幽的术法玄光，我在武昭眼里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她真正要杀的人。
　　清霜剑隐隐震颤，我以为它也怕在这场争斗中被毁去，跟着我这样的怂包主人，委屈它了。
　　死忘的降临有一种特殊的压迫，它能唤醒人内在的潜能。这一瞬间的感觉是那样长，长到我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
　　清霜剑长啸一声割破黑纱，剑身由红转黑，黑气从我的手注入我的身体，这股力量强劲霸道，牵扯着我的心脏和灵台，带着一点点陌生的熟悉感，我有些混沌。
　　当我再次清明的时候，只见自己手握着剑，而剑插在了武昭的胸口。应当是我趁她结阵时无法分身，偷袭了她。
　　我呆愣着握着剑，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手将我打出去，清霜剑散落，没入远处一棵云雪树的树干，纷纷花雨，簌簌而落。
　　我撞在一棵更大的云雪树上，五脏六腑像是被洞穿了一样疼，全身无力，喉咙腥甜，又是一口血。
　　武昭又是一掌袭来，此一击失了之前的从容，看来我刚刚的偷袭让她恼了。
　　就凭一副仙身，我最多只能再挨上两记，就得去西天见如来佛了。可我还不想死，只要宫人赶到，我便能赢得一线生机。
　　“我在玉阶前设了结界，你等不到北辰宫的人了。”武昭捡起清霜剑，对着我道，看我时已如看一死物。
　　“不管你是不是魔族公主，受死吧。”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等待武昭的雷霆一击。
　　一阵寒气扶过我的脸庞，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袍。
　　眼前人轻松化解了武昭的一击，并反手送出了一掌，正好轰在我之前刺伤武昭的位置。
　　“青阳！”武昭愤恨出声。宫主回来了？
　　“念在你曾经帮过我，今日便饶过你，自行离去吧，如果还有第三次，休怪本君无情。”是他，我有救了。
　　“她不过是一个影子，是耀月做出来的傀儡，你难道想为了一个影子，让她害你第二回吗？上一次你失去了天帝之位，这一次你要失去什么？命吗？”
　　“与你无关。”青阳的声音很冷。
　　也许是武昭想再次出手攻击我，我看到青阳抬手，然后听到武昭痛乎。
　　“你会后悔的，青阳。”武昭丢下这一句话，离去了。
　　青阳方才转身，提着清霜剑，来牵我的手。他衣衫洁白，纤尘微染，眼神清澈，满含关切。伸出的手指节干净修长，蕴藏了无穷的力量。我伸手握住，温热的掌心给了我无限的安全感。
　　被拉入怀中，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突然觉得头顶有些痒。正要分辨，那感觉消失了，“我们回怀清殿疗伤。”青阳说道，温柔的气息拂过我的头顶。
　　跟着青阳飞掠到怀清殿，身子才感觉暖了一点。我有很多问题想问，魔族公主是谁，我这张脸怎么了，他和魔族公主怎么回事，还有天帝，傀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青阳将我放在榻上就开始疗伤，我没有机会问出口。强大的灵力灌入，转瞬间全身的疼痛便减弱了许多。
　　处理好了内伤，确认我没有性命之忧后，青阳开始着手处理我身上的外伤。
　　他抬起我的右手查看我的虎口，那处握着剑，武昭力道太大，磨破了，流着血，显得有些狼狈。青阳捏碎一颗药丸，撒了些药粉。我刚想问他魔族公主是谁，一开口，便被他禁了声。
　　想起耀月将我留在宫中，想起广清对我施救，想到青阳待我的不同，我觉得有些头疼。这些谜团将我包裹住，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像和眼前的一切都隔了一层。过去的人生都不是我的人生，那只是一场梦，一场被人操纵而不自知的戏。这些问题仿佛都指向一个真相，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心里乱糟糟的，不想面对。
　　我内伤很重吗，但外伤很少。除了右手虎口，和左手臂有些勒痕，只剩下后背撞在树上的伤，这里的伤最重，但是并不方便让青阳查看，所以青阳只治了显处的伤。
　　等着青阳处理完最后一丝伤口，我复又开口，“宫主，魔族公主是谁？”
　　我撑起身子看着他，等着他回答，纵然后背还疼，但我必须看清他的神色。
　　青阳擦拭着双手，一时无话，抬眼见我紧张地盯着他，像哄孩子那般温柔地朝我笑笑，捏了一个昏睡诀。
　　“睡吧，什么也不要记得。”好似有人在我耳边轻声一语，和煦温柔，如春风掠过青草，微微扫落在我的脸颊，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