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泽西为什么不出现

16、第 16 章 其实早在

　　其实早在婧云谈论天帝的时候，我就已经支撑不住，陷入昏迷了。
　　婧云摇着我的手，拼命的想要叫醒我，我却全然感受不到。
　　我只看到无边的旷野里有一棵大树，树上开满了火红色的花。树下有一架秋千，上面有一个白衣仙童正在愉快的玩耍，走近了细看，小童十分灵秀，约莫有十多岁模样。她头上戴着一枝白簪花。
　　她玩得很开心，无忧无虑的，秋千荡得越高，她越高兴。
　　小姑娘很是放肆，但我却为她捏了一把汗，万一她不慎甩出去，怕是要哭的。
　　这方我正担心着，她突然捏了个诀，将自己推得更高了，秋千飞起来的时候，几乎要与树干持平。
　　我因为担心，所以没有注意到她施法时的玄光。神仙的法光不会如墨色，我的赤红色就已经很独特了。
　　这方小姑娘果然因为将秋千甩得太高，难以掌握平衡。她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树枝，彻底失去了平衡，朝着前面飞了出去。
　　我下意识的就冲上前救她，忘了自己此时正身受重伤。结果一发力，胸口一痛，我只能半跪在地上。急忙抬头想看小女孩有没有摔着，还是自己机灵稳住了身形。
　　却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少年正抱着她，少年的背影看起来很青涩，但是他稳稳站立的身形，却莫名使人安心。小姑娘大概也是这样觉得的吧，正埋在少年怀里笑呢，一点都没被吓到的样子。
　　想起小姑娘之前的放肆，以及她从秋千上飞出时，虽然害怕，吃惊，但却没有尖叫，看来是很信任这个少年呢，因为有少年在，相信他能保护自己，所以才那么大胆放肆吧。
　　我很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想当初自己在天宫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但我是凤凰树上独自生长的精灵，没有家人，直到多年以后，遇到莹芜和婧云，才算是了却了这桩心愿。
　　我在这里走神，少年放下女孩，检查她没有受伤后，就牵着她的手过来了。
　　走得近了些，我想跟他们打招呼，但他们好像都看不到我似的，一眼都没有看我，而是继续着刚刚的对话。
　　“阿清，今日我不在这里，你就要摔个大跟头了，下次要当心，秋千不能荡得太高，知道吗？”少年宠溺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瑜哥哥，有你在，阿清不怕，无论多高，你都能接住我的，对吧？”小姑娘摇着少年的手撒娇。
　　“有我在也不行。”少年不为所动。
　　“瑜哥哥，父亲多久回来啊，父亲不像瑜哥哥，父亲说不论多高他都能接住我。”小姑娘一手拉着少年，一手揉揉眼睛。
　　“阿清乖，瑜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少年紧紧拉着小女孩的手。
　　他们渐行渐远，我再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淡出了我的视野。
　　……
　　我是在太行山的道观里醒来的。
　　以前我来过这里，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于我而言，只有几年，世上却已过了几百年，所以这道观又和之前不一样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人变多了，不论是观里的道士，还是来参拜的普通民众。
　　我是被一声小孩子的哭泣吵醒的，醒来后，没有看到婧云，只有一个小道长守在身旁。
　　小道长见我醒了，告知我婧云和青阳往下山祭祖去了，让我在这里稍等片刻，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小道士走后，我才发现床边有一封手书，看着封面上熟悉的小酒壶符号，闻到淡淡的酒香，我不用打开，就知道这是阿芜姐留给我的：
　　小清越，我在人间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知你对我害了相思，但很抱歉不能等你醒来再走，实在是最近辖地很需要我。下次你过生辰来找我玩吧，青阳已经同意了，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陪你。莹芜。
　　阿芜姐能拿我打趣了，也有辖地要管，有事可忙，虽然她还是只字未提广清神君，但我已经能够放心了。
　　了却一桩心事，如今我和婧云也都平安，对于即将到来的生辰，我隐隐有了期待。
　　在院中随意走了一圈，碰见了几对来上香的夫妻和婆媳，有喜有忧。
　　这观中后院僻静处的蔷薇开得甚好，缠绕了整整一面粉墙，朵朵借着春光，绽放着自己的生命，最娇美的花也开出一种磅礴的气势来。其间有几只毛茸茸的蜜蜂，也趁着大好时光，辛勤地采蜜。
　　凡间的一切生命，对于拥有几万年时光的神族来说，都只是短短一瞬，但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格外热烈。
　　我在花墙前停了很久，想再细细嗅一嗅蔷薇花香，与万物一同沉浸在大好的春光里。
　　其实，我和婧云下凡时，都没有周全到想要隐藏容貌，下凡之后我昏迷着，青阳将我在天上的容颜隐去了，换成了一副普通偏灵秀的样子。不想如此，还是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来观里上香的，除了普通人家，也会有一些富贵之人。今日我所遇见的，是凡间一王爷家的公子，一个活脱脱的纨绔。他见我一人在此，又生得有几分容貌，遂起了歪心思，前来招惹。
　　“小娘子一人看花啊？”
　　我不想看花也被人打扰，抬眼见来者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经过婧云之前给我分享的经验，我知道眼前人在凡间非富即贵，且出行一般有人相陪，但他为何一人来此，还与我搭讪？
　　来人一脸讪笑，双眼直直的盯着我。我虽然不知他是何意，但本能的不想和他多说。学着旁边一位女子的样子，向他作了一个凡间的礼，我便准备离开。此处花虽然好看，我欣赏的只是她们的生机勃勃，只看一瞬便也够了，如今有人搅扰，便没了兴致。
　　只是我才前行一步，就被他伸出的折扇挡住了去路。
　　“小娘子请留步。”语气轻佻，我感到十分不适。
　　“何事。”退开两步，我正视此人，语气郑重，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抵触，让我离开。
　　“不知在下能否有幸邀请小娘子一起赏花。”富贵公子展开折扇轻扇，自以为风流，可我见过天上那么多神仙，只觉得他此举有些幼稚。
　　“谢公子赏识，但在下已赏够了花，抱歉，烦请公子让路。”我再一次尝试离开。
　　“诶，小娘子，你是赏够了花，可我还没有呢。”我见那富贵公子盯着我，眼神里暧昧不清。我看过凡间的戏本子，富家公子都是这样调戏人的。他应该是把我比作花了吧，这调戏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身为一位仙人，我觉得还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为好，脱身为要。
　　知他一时不肯放我自如离去，我也不想在搭理他，转身想要自己离去。
　　结果一转身，面前突然出现几个大汉拦住了我的去路。前路被封，后面的人有慢慢靠近，一时之间进退维谷，我选择转身向主谋之人。
　　“公子何意，请放在下离开。”我特意在声音里加了怒气，并在转身时甩了甩衣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我的意思很明显，至于放你离开嘛，那也得等你陪完我以后。”谁知他居然不知耻的更近一步，竟然还妄图拿扇子挑我的下巴。
　　“公子请自重。”伸手甩开他的扇子，我现在已经是真怒了，面上尽显。
　　“敬酒不吃吃罚酒。”富家公子面露不愉，朝左右飞了一个眼神，周围壮汉得令，慢慢向我靠过来。
　　若是普通的凡间女子，今次怕是要吃亏了。而我虽然有伤在身，也忌惮反噬之力，但对付区区几个凡人还是能行的。想来这后院僻静处，又被他们围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来，此时施法，应该不会被人看到。
　　周围的人越围越近，那富家公子仿佛也已近在眼前，我便不再犹豫，抬手捏诀。
　　火红色的法光才冒出一点儿，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转眼一看，原来是青阳君。
　　“这位兄台，不知我妹妹何处冒犯了你。”青阳今日穿了一身华服，头戴玉观，腰佩美玉，脚蹬攒丝云履靴，手上还提着神剑苍梧。青阳君虽然也为容貌作了掩饰，但气度还是一样的华贵，乍一看，就像凡间的某位王子。其实要不是他太过年轻，恐怕君王，更加贴切些。
　　富家公子虽然品行差了些，但见识还是有的，一见青阳君，便知道眼前这位是惹不得的。虽然我穿着普通，他相信我定不是青阳的妹妹，但见青阳站出来保我，所以知道今日就算人多，也不得成事。于是匆匆找了个借口，就慌忙离开了。
　　他一离开，这事于我就算了结了。毕竟我没有受到伤害，身为仙者，不至于因为此事和一个凡人计较，他自有他的因果报应。
　　我不知道，他在回去的路上，被天降一道惊雷劈死了。因为他平时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百姓见此，以为是天神显灵了，纷纷伏地跪拜。
　　算算时辰刚好是我们离开凡间回北辰宫的时候。
　　富家公子领着人走时，婧云喘着气珊珊来迟，正好打了个照面。富家公子见婧云容貌非凡，神色不免动了动，但由于青阳在此，他只好抱憾离去。
　　婧云一上来就拉着我的手，将我翻个个儿，查看我的伤势。
　　“清越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刚刚宫主说他设在你身上的仙障动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仙障？”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仙障啊，青阳设的？
　　婧云见我疑惑，为我解释道：“是这样的，宫主说你需要静养，而且一时半刻才能醒过来，而我们不能再凡间呆太久，但他也想看看父亲，所以我们先去了阿爹墓前。但这太行山我知道，妖挺多的，宫主和我不放心你，所以他设了个仙障保护你，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们就能立刻回来。刚刚我们正走到观门前，宫主察觉到你有危险，就飞奔过来救你了。清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遇到一个纨绔，就是你刚刚出门碰见的那位。本来我想用法术赶走他，没想到青阳君一来，他就吓跑了。”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婧云的气总算是喘匀了。
　　“还得多谢青阳君解围，以及设仙障保护我。”
　　“你是我北辰宫的人，应该的。”经过这么久的相处，青阳话中的责无旁贷之意，我现在领受起来，已经完全自如了。所以我只是向他笑了笑，未再多言。
　　“对了清越，当时我们被困花海，也是宫主救的我们，我们的伤，也是宫主治好的。谢谢宫主。”
　　“谢谢宫主。”我也诚心道谢。
　　青阳君还是那一句“你们都是我北辰宫人，我责无旁贷。”
　　青阳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情态，被婧云记了很多年，“责无旁贷”这四字也被她念叨了很多年。就像是她精心呵护的一盆花，天气晴好的时候，就要搬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我没想过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这正义凛然的四个字，最后让婧云消失在了这大千世界中。
　　我们一起去观中祭奠过惠允大师之后，就回了北辰宫。回去时有青阳腾云带路，比来时顺利多了。
　　青阳今日为救我们耽搁了上午的政务，一回宫便先行上怀清峰了。我因为受了伤，不方便爬玉阶，所以就决定留在醒云阁疗伤。
　　当日晚间，婧云讲了一遍青阳在花海救我们的英雄事迹：
　　“当时我正在试图叫醒你，很着急。突然，茫茫花海之上，凌空飞来一位穿着白衣的俊俏公子，那气势，仿佛天下之大，唯我独尊。我都看呆了。弹指之间，白衣公子就飞到了我们眼前，原来是宫主大人。他当时提着剑，一来就蹲在身旁查看里的伤势。树上地方小，所以他离我很近。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离宫主这样风华绝代的神仙这么近过。宫主靠近看，真的和平时不一样。后来他让我扶着你，二话不说就给你渡了好多灵力。那灵力形成的光柱比树干还粗，可见他原本的神力有多强大了。片刻后，他说你暂时没有大碍了，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就带着我和你离开。他将你驮在背上，扶着我的手。带着我们两个累赘，他的风度虽然有些减损，但腾云而起时，显得那样的轻松。我活了几百年了，这是第一次有男上神牵我的手。后来我们将要离开花海时，花海的主人出现了。你猜是谁？”
　　“谁？”青阳法力强大我是知道的，但是能造出这样一个结界的神仙，仙力也不可小觑。
　　“我上次提过的武昭仙。我们走的时候，她来拦路。经过这次，我知道宫主为什么不喜欢她了，所以你以后再不许误会宫主，说他不好相处了。”
　　“为什么？”
　　“以前我们看走眼了，武昭其实是个冷漠的神仙。她说我们擅闯了栖月峰，也就是我们降落时看见的那座山，扰了她的清净，所以她要将我们绞杀。此话一出，我是真的很生气，怎么会有这样凶狠毒辣的仙人，我们只是不小心落错了地方，上都没上山，她就要致我们于死地。不过马上我就解气了。青阳君听武昭这样说，抬手就给了她一掌。虽然说君子一般不与女子计较，但青阳君说，动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不论是放狠话还是那一掌，青阳君都威武霸气极了。只是奇怪的是青阳君和武昭都提到一个人，青阳君说‘若不是看在这是她的遗物，我便毁了这里’，武昭最后还说了一句什么，什么‘那个魔头已经死了千年了，她死了’她吼得声嘶力竭的，但因为青阳君带我飞得太快，中间有些词我没能听真切。”
　　“魔头？”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魔族你是知道的，就是我们之前提过的天魔大战的另一方。我想应该是青阳君曾经的朋友吧，我知道青阳君少年时候喜欢结交朋友，说不定就有魔族之人。”
　　“哦。”
　　“清越你还记得我在花海的时候，告诉你的那些愿望吗？”婧云在床上翻了身，今晚是个满月，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光，月亮照在她身上。
　　“记得，三个愿望，第一个脱离花海，第二个见阿芜姐，第三个如意郎君。怎么了？”
　　“清越，当宫主降临在花海上空的时候，我看到我的第三个愿望实现了。”我一直以为婧云爱上一个人肯定是欢欣雀跃，大呼小叫的那一种。没想到却如月光一样温柔哀伤。或许冥冥之中，婧云一开始就知道最后的结果了吧。
　　“第三个愿望？不是第一个吗？”因为阿芜姐的关系，我只知道爱上一个人很危险，可能会常常难过，甚至可能会很危险。我不想失去婧云，所以我并没有很开心，我选择装傻。
　　“没什么，很晚了，清越我们睡吧。”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于是才这样说的，我只有回答一声好，就带着一丝丝忧虑，沉沉睡去了。
　　这一晚婧云在我睡去后，爬在醒云阁的窗台上，朝着怀清峰，晒了许久的月亮。
　　而怀清峰上的青阳，不知是因为我的不在，还是因为武昭所言，也在月光之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