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泽西为什么不出现

14、第 14 章 梦境一转

　　梦境一转，眼前一片火红。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是阿芜姐在跳舞。
　　不同于一般女神仙的娇媚多姿，阿芜姐的舞姿，风流洒脱。红色的裙裾飞扬，像火一样，烧进我的心里。
　　一片红红的枫叶飞过我眼前，我想起来了！这是阿芜姐被贬下凡的那一天。
　　那一夜，阿芜姐从枫林里挖出了之前埋下的忘情和无忧，统共五坛酒，助我们一醉方休。
　　后来，阿芜姐不见了，天宫里只剩下我和婧云。没有了阿芜姐的天宫，显得很清冷。
　　我和婧云觉得，不能让阿芜姐一个人在下界孤零零的疗愈情伤，所以我们想犯事儿，好一并被罚下界，这样，方便我们在一处。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尺度，于是就连连犯了一些小事儿。大事儿是不敢犯的，我们怕一不小心被法灭了，就不能见到彼此还有阿芜姐了。结果，天帝总是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们往往得不到重罚。
　　结果宫中又再次流言四起，大家说，我复宠了。
　　当然，我知道，这是瞎说，天帝不过是看不起我们的勇气。婧云没见过当日雷刑台的阵势，所以傻乎乎地相信了这些传言。
　　终于，我和婧云壮着胆子，砍了耀月宫中一棵桂花树，终于被重重罚了一道，让我们去锁妖塔看守，为期一年。
　　虽然锁妖塔关着的妖怪，又多又凶，只要我和婧云遇上了，多半会没命，但是妖怪都在塔中锁着，所以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就是无聊了些。
　　无聊着，无聊着，婧云就开始谈天说地，顺便再谈一谈，最近天宫中的各种流言。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婧云再次说起，我和天帝之间的关系。
　　“先不说从前，你在天帝面前，耀月宫中，凌霄殿上的体面，就说目前，天帝对我们屡屡忍让，你说，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天帝陛下喜欢你呀？”只是这一次，好巧不巧，我们的雷花仙子，赶来看我的热闹，凑巧将这段话听了过去，又凑巧用仙器录了下来。
　　于是，值一个众仙朝拜的吉日，我又被阿花告了，这回还连累了婧云。
　　不过我们还是挺高兴的，听说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刚好够我们被贬离天庭。早知道这么容易，我们也就不用费大劲儿瞎折腾了。
　　想起从前站过的岗，遭受的白眼，掏过的鱼塘，关过的禁闭……觉得有一点小亏。
　　可惜最终还是未能如愿。
　　天帝说，观我们这几年所作所为，性子飞扬跳脱，不适合管理下界仙山，加上锁妖塔的罚还没受完，所以两项加在一起，刚好够我们被流放。
　　于是，我们就来了北辰宫。
　　原来，我们北辰宫，竟是个流放之地吗？
　　我们北辰宫？我们？
　　……
　　这一梦好长啊，五百多年的岁月，好似黄粱一梦。
　　只是，我记得昨日，我是趴在院中看云雪树的，后来可能是因为爬玉阶太累了吧，就睡着了。
　　怎么今日醒来，却在自己的床上？难道我睡着睡着，就自己回了屋？还是我记错了，昨日我原本就是在屋内歇息的？
　　没有细想，怀情殿后院，此时风声寂寂，不知是什么时辰，我赶紧从床上起来。
　　院中的云雪树，又恢复了一片莹白，我觉得有些刺眼了。
　　我不知道，昨日是青阳将我抱回屋中安置的，也不知道，是他连施摄魂术加探梦术，让我陷入沉沉梦境的。
　　“可醒了？”青阳着一身广袖青衣，簪一只白玉，从廊下徐徐行来，行走之间，如流云风动。他语气随意，闲适又淡然，仿佛在问候好友。面色也比往常多了一丝暖意，或许是他身后的太阳，抚平了一些他冷毅的眉眼吧。
　　我自问并不贪恋美色，但还是稍微愣了一愣，才想起来应答一声：“青阳君早。”
　　“早？你可知现在什么时辰了？”青阳从容地走过我身旁，端端坐在了我昨天坐过的那方石凳上，再随手变了一杯热茶。说完，细细喝了一口，姿态优雅，云淡风轻。
　　我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我知道，若是莹芜在场，青阳刚刚的行云流水之姿，她能看呆了去，“小越不知。”
　　“可有学过辟谷？”青阳放下了白玉盏，突然向我望过来，剑眉星目，神色淡淡的。
　　“学过。”我不知他因何而问，只谓他是讨教功课，所以恭恭敬敬，大大方方答了，等着他问我下一轮。
　　“那为何还要吃我家的雪鹿？”青阳君端着茶盏，微微侧头看着我，淡然地发问。
　　“这个，这个……”青阳神色淡淡的，一开口却是问罪，我没有准备，愣愣得答不上来，还有些羞愧，不禁微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低着头，就没有及时瞧见他一闪而过的，如沐春风的笑。
　　一僵持，我忍不住微微抬头瞧他，根据我在凌霄殿养成的几分微薄的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似乎心情很好？
　　发现我瞧他，青阳又幽幽地开口了：“你性属火，养在北辰宫，不妥。雪鹿性极寒，更与你相冲，你晕倒，就是因为吃了它，以后可不能再贪玩了。”
　　“多谢青阳君当日救命之恩，小越谨遵教诲。”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在雪地里跪久了。
　　顿了顿，青阳复又开口：“不过跪在雪地里，也加深了你的伤。是我罚你的，所以你不必谢我。那几日，我有事耽搁了，不在宫内，所以未能及时救你，好在你没事。”
　　听着青阳君的话，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难道是在和我道歉吗？我与青阳之间非亲非故，他为何纵容我？我犯了戒，合该受罚的呀。难道是和天帝一样，想着纵容我，让我犯些大错，好将我赶出宫去？我这命也太不好了吧，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可是青阳君看着，也不像是个狡诈阴险之人啊？算了，还是谨慎些为好。青阳君的态度，真是太奇怪了。
　　心思转了几转，我想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为好，且看他有什么花招，“谢谢宫主体恤，宫主真是个好神仙。”狗腿一些总没错，为了加强效果，我还巴巴地，满怀感激得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这眼神太炙热，青阳君更加关心我了，他说：“这些年，你在天庭过得可好？耀月有为难你吗？”
　　这个问题让我一下子警醒，青阳君不会是在套我话吧？我和他不过见过三次，有一回还隔着面纱，哪有熟到聊过往的程度啊？
　　虽然说，凡间的土财主买个丫鬟也要问问底细，但青阳君的口气和措辞，根本就不像在盘问啊？
　　我该如何回答呢？答“好”吗？不行，太敷衍了。编故事吗？我又不自信能够骗得了他。
　　约莫我终究只是五百年的小神仙，道行浅了些，青阳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纠结。于是问我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何问你这些问题吧？你是不是担心我在套你的话？”
　　被他猜中了心事，我不免还是有点小慌，这青阳，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神仙，只是说话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既然被说中，又露了怯，所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青阳顿了顿说：“是因为一位故人。”
　　……
　　我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结果却没了下文，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神情哀伤，眼神飘忽，好似陷入了一段漫长的回忆。我就没有打扰他。
　　周围安安静静的，阳光暖暖的，微风拂面，云雪树轻轻地荡漾着，我觉得很自在。
　　“你认识广清吗？他是我的友人。我知道他救过你一回，所以对你感兴趣。”青阳回神了，对我说道。
　　我知道，他刚刚回忆的人肯定不是广清，广清好好的，若是回忆他，青阳何必如此哀伤呢？但既然青阳不愿意实话实说，我又不感兴趣，所以就顺着他说好了。
　　也许是氛围太轻松了吧，我一时间失去了谨慎。青阳提起广清，我就想到阿芜姐，想起阿芜姐现在的处境，想起婧云说，大殿上广清不愿意为阿芜姐求情的情形。虽然我很感激他之前在天雷刑台的所作所为，还有为救阿芜姐，他也帮过我们，但是我更心疼阿芜姐一腔痴心错付。所以我回话时，不免口出不逊：
　　“广清神君我当然认识，他可是天庭里，最冷漠的神仙了，他救了我一命，我深感荣幸。”
　　虽然一出口，我就后悔自己太莽撞了。
　　我以为青阳会训斥我，但是他居然笑了。
　　他居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像阿芜姐喝到了一口好酒，又像婧云发现了一个好看的神仙。
　　我除了诧异，也突然感受到了青阳君的俊逸和温和。我很庆幸，此时婧云不在我身边，不然，我害怕她见了这一笑，一天的神经都不在状态。
　　“小月啊，广清这个人就是太木讷了些，平时在天宫过得孤独了些，他看似清冷，实则挺专情的。你们可能有些误会，等到时机到了，你就会原谅他了。”
　　他说的话我并不完全认同，但所提时机是什么时机？
　　“宫主所言甚是，小越失言了。”
　　“我并没有怪你，你不用拘谨，还是刚刚可爱一些。”青阳轻飘飘的丢了一句，就正正经经地品茶。这是我今日第三次诧异了，不，我僵在了原地。
　　青阳施法收了茶具，起身离开，见我僵在原地，于是回头唤我跟上。他微微低着头，笑看我，就像个老朋友。
　　我跟着他，他未再回头。他的背影很挺拔，像一尾翠竹。今早相处，虽然有些怪异的熟稔，但也算愉快，青阳君应该是个好神仙吧。
　　怀清殿到了，青阳君入座主位，开始着手处理政务。整个大殿，只有他旁边还有个座位，我坐下后，发现旁边有个刻字的小木牌。翻开一看，写着的是“小月”两字，而非“小越”。
　　青阳君见我翻看，就告诉我，那是专门给我做的代表身份的牌子，让我收好。
　　我本想告诉他，我的“越”非彼“月”。但是见他专注于政事，就算了。毕竟就是个代号嘛。可能青阳君就喜欢叫女婢“小月”也未可知啊，不然，怎么我一来，他就又是问我也叫“清越”，又是马上给我赐名呢？
　　当个天神，老记婢女名字，确实麻烦，不如统一命名。如果我以后能有幸混个神位，我也学习广清君，统一命名。
　　我在殿中，一时半刻，没有事做。觉得无聊了，就不动神色的打量殿中布置。
　　其实我初到北辰宫，就来过这里，但当时逗留时间太短了，没有细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果然是富丽堂皇，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啊！各色的奇珍异宝，历代的古玩字画应有尽有啊。
　　哈哈，开个玩笑。其实穷酸的紧，和青阳屋里一样，没什么摆设，桌椅一套，青阳在用，剩一个椅子，在我屁股下。余下的就只有一排排书柜，这书柜倒是比青阳屋里多摆了几件。不得不让人感叹，北辰宫果然是流放之地。这里少有人来，青阳君连面子也不用撑了。
　　今早出门，粗略地瞟了一眼我的房间，我觉得，与这里相比，虽然多了一些镜子什么的，但论简陋，也不遑多让。好在我曾经在红枫林的鸟窝上住过几年，什么艰苦的环境，我都不怕。
　　其实，还是我只有五百岁，见识太浅薄了。
　　这怀清殿是雪色，建造之时，外面用的是千年寒冰，虽然这在北辰宫辖地，算不上稀有，但开采和锻造却极不容易，能造这样一座宫殿，不知要耗费多少仙力。内部用料，是昆山玉。人人都知道，西方的昆山盛产玉石，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此，昆山又被称为玉山。玉山乃王母辖地，玉石虽多，但可不是能人人都能取的。所以得一份昆山玉，不仅仅是得了财宝，更是得了体面。不知道，青阳君是因何缘故，竟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取得这么多昆山玉。而这些，都算是俗物，殿中架上的书，多是古籍善本，取自四海八荒，涉及天文地理，对于爱书之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如有懂行之人在此，断不会有我的感慨。
　　我当然是看不出这么多了，只能盯着各处，再细细看一下。我发现，那书架上，有和在青阳屋一样的鸟纹，三尾，好像鸟头上还像孔雀翎一样的冠。我瞧不出来是什么鸟，但我觉得好看，而且婧云或许知道。我来了兴趣，反正殿中无聊，我便取出绢帕，将它描摹在上面，下山的时候，方便问问婧云。
　　我画得很认真，认真到青阳招呼我奉茶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他瞧见我在画鸟纹，就突然很严肃地告诫我，这个不能给外人看到，小心被法灭，我兴趣更大了。
　　我想婧云算不得外人，所以几日后，婧云一来，我就拿给她看了，结果她也不知道，所以我俩决定，如果能偷偷溜到凡间看阿芜姐，我们可以问问她。
　　对了，婧云能上怀清峰，是因为今日晚间，我坐在庭中，歪头瞧着云雪树的时候，青阳君问我在天宫可有什么朋友，我说有两个，一个在凡间做地仙，一个就在北辰宫，他说如果觉得孤单，我可以让她偶尔上来陪陪我。
　　我想，我和婧云是会常常相见的，但是我常常“觉得孤单”是不好的，于是我问他，不孤单的时候可以让她上来吗？
　　结果他又笑了，笑了后，对我说，那便随你吧。我觉得很高兴，他人真好，于是我也笑了。
　　中午，青阳放我回冰室小憩了一会儿。后来就让我陪他下山，处理上午不能处理的事情。
　　青阳在怀清殿处理政务，文书都是峰下的仙官施术送上来的，如果要他们日日爬长阶前来，也着实太难为他们了。一旦有什么需要当面解决的问题，就需要传信上来，请青阳亲自下山处理。
　　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我，对玉阶的恶感，又上升了一大截。这青阳君看着是个聪敏灵动的神仙，怎么办了这样一件轴事呢？
　　实际上，北辰宫的居民性子和风雪一样，比较冷，很少会出来逛，或者扎堆。这际会一旦少了，之间的纠纷也就少了，纠纷少了，需要青阳亲自下山处理的事情还是也就少了，所以一年中，青阳也下不了几次山。对此，我很感恩。毕竟，玉阶难攀！
　　今日下山这一遭，北辰宫众人，均到场来参拜他们鲜少露面的宫主。青阳下山，换回了白衣。
　　明明是和众人一样的一片雪白，但受到众人朝拜时，却显得那样的超凡脱俗，遗世独立，仿佛独自站在群山之巅，俯瞰万里河山。我虽然在凌霄殿上当值过几百年，但于我而言，天帝也未曾让我感受过这样的磅礴大气。
　　北辰人性冷如雪，性冷一分，气势便足一分，他们平身之时，青阳君周身的威压就淡了。我因为见过大场面，回神比婧云略快些。站在较高处，我一眼就发现了婧云，看见了她的眼神由呆转痴。她清醒后，感到我的注视，就发现了我。
　　我们虽有眼神交流，但是我得待在青阳身边，还要保持端庄，所以我俩没能说上话，我就随青阳回了怀清殿。
　　攀玉阶时，我很盼望青阳能够破例使用仙法，但是没有。于是这一天，我又为之折了半条命。青阳倒是走得颇快，中间还停顿三次，等了等我，果然还是锻炼得多啊。
　　第二日我未再睡懒觉，按青阳的吩咐，辰时起床。他已经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这一日的政事只耗费了上午的时光。上午在怀清殿，我并未枯坐，除了奉茶，青阳让我自由查看殿内书籍。我很喜欢他的安排，以前在天庭的时候，我就知道，多看书是好的，只是常常没有时间，如今好了，不仅有大把时间，还有很多书。
　　午间休憩过后，青阳君挑了一本上古秘法给我，让我修炼。
　　因为是上古秘法，所以文字也古老了些，导致我看不懂。于是修法术，就改为了青阳君教授我图上文字。
　　凡间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青阳君教我的时候，温柔细致，一旦我略有不懂，他就会停下来，再细细的讲一遍。所以虽然我挺笨的，学得也不算太艰难。而且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甚至能够举一反三，好像还能无师自通。
　　虽然青阳君仍是少年模样，但我知道，他还是长我万岁有余的。他待我如此真诚，我就在心目中默默把他认作了我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