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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在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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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枫林的金窝里困了四年,终于在仲夏夜日落之时恢复人身。
莹芜和婧云觉得这事可喜可贺,遂决定庆祝一番。我想随处看看,于是我们三人乘着月色,一路逛到了瑶池。瑶池的月色明亮,照得瑶池水清冷生辉,我与婧云都看得呆了。
果然如莹芜所说,值得一见。
我和婧云欢欣雀跃,莹芜提着一壶酒,斜倚栏杆,笼罩一层愁绪,与这夜色无边,融为了一体。她曾与我们讲过,与义父酒仙的相遇。我和婧云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就由着莹芜提着酒壶,悠悠地向前行去。她步履虚浮,看着已经有些醉意。
莹芜转过角亭,见前方水滨有人对弈。因为心怀旧事,这情景越发熟悉,好似回到了当年。初遇酒仙老儿,正是此情此景。
不远处一方背影挺拔如松,莹芜陡然想起菩萨说的“第一眼”,不由地微微笑到,原来自己当初想岔了,所见第一人,当是这方背影的主人才是。
不过他是谁呢?
莹芜想将他瞧个清楚,就偏着头,探出栏杆去。奈何醉酒之人,身型不稳,莹芜不慎跌入池中。
跌落一瞬,婧云看到满天星辉,灿然一笑。
入池莹芜后呛了一口水,就被池边对弈之人,捞了起来。我和婧云匆匆赶过来,正撞见这一幕。
“原来是广清神君。”莹芜说完这一句,就在广清怀里,晕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莹芜就和我们宣布,她找到了自己的有缘人。
婧云立即猜是广清君。原因无他,因为广清神君长相俊美,风度翩翩,莹芜受罚,日日与之相见,还有雷刑时的救命之恩。
莹芜原本不这么想,听婧云说得头头是道,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心里更加兴奋。
只有我,隐隐为之担心。莹芜不是说,酒仙曾教导过她,情乃穿肠毒药吗?
今日之后,莹芜行事,越发不像她。先是换回了女装,惹得天界众多倾慕过她的仙子神伤。又借着寒刑未竟,为广清端茶倒水写情诗。广清不为所动,竟然也未能被她扰了清净。
婧云为之出谋划策,我则专心修习,恢复功力。
年复一年,就这样过了。
莹芜的热情大胆,天界少见,但固然莹芜执着,广清神君的道心更加执着。莹芜多次尝试无果,也会有黯然神伤的时刻。伤了神,她就大醉一场,再流一滴伤心泪,然后将之收集起来,说勘破了情字,就用之酿一壶忘情。
一日醒来,突然要另辟蹊径,决定投其所好,改改性子。
莹芜一边利用婧云收集的一箱凡间顶好的话本子,诗集,文集之类,贿赂了文曲星君,向他学习棋艺。一边请教我,学习女子仪态。虽然我在枫林闲散了几年,仪态已经大不如当侍女时的端庄,但教习,还是会一点的。
就这样,耗费了三五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阿芜姐培养了淑女之姿,才女之艺。
最终不知是哪一样发挥了作用,广清去了一趟西天,就差人来请阿芜姐与之对弈。
阿芜姐去时高高兴兴的,回来却一言不发地进了酒窖,面对我与婧云的担忧问询,皆不答一字,只一个劲儿地灌酒,喝到不知今夕何夕。我和婧云守着她,看着她无声落泪,心都要碎了。
三日后莹芜酒醒,开始着手酿忘情。
我因为雷刑一劫,于莹芜有诺,再加之忧心,所以就跟着莹芜学习酿酒。
酒坊里昏天黑地地忙了八日,第八日,莹芜指挥我将醇酒封坛时,随口就讲起了当日的事:
与她对弈,平日里云淡风轻的广清杀气尽显,不发一言,最后一局,又将她杀得片甲不留,莹芜将走之时,却冷不丁说:仙子原是南海仙灵,自当明白万事万物,皆有缘法,情之一字,也不例外,仙子不必为广清如此费心。
阿芜姐说:广清这人,寡言少语,能费心与我说这么多,暗示我不要再纠缠,可见我这些年所作所为,他应当是再忍不下了。我是佛家人,讲究缘法,难得他愿意随着我的喜好来劝我,他说得对,我不当强求。所以,是时候酿这忘情了。忘情步骤繁琐,小清越,你可记住了吗?只是可惜,当时我没想明白,砸了他的月朗星稀,失了气度。这你以后千万不要学我。
酿成那一日,我们三人偷偷将之埋在了清寒殿,广清神君喜欢远远望着的一棵星辉树下。按阿芜姐的说法,这样忘情的效果会更好些。
后来,广清受命去西荒收服作乱的妖邪魅兽。阿芜姐还是跟了去。
回来时,广清好好的,阿芜姐却身受重伤,沉入梦境之中,迟迟不能醒来。
我和婧云上门讨公道,广清先是避而不见,过了一日,突然又亲自来了枫林,给阿芜姐渡仙气,喂灵丹。
如此,虽然换得了阿芜姐性命无忧,但我和婧云,却都唤不醒她。
也许是阿芜姐和广清真的无缘,不久后,天君赐婚给广清和龙族公主的天旨就颁了下来,婚期安排在第二年立春,九个月后。
消息传遍天宫,我和婧云不免为她落了泪,婧云在阿芜姐床前哭着诉了委屈,阿芜姐摸了摸婧云的头。
阿芜姐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广清神君怎么样了,受的伤好了吗?这门婚事满意吗?
我们相识不久,但当日,好似经历了一生所有的痛苦。
我们担心阿芜姐会做出什么事来,日日忧心,反倒阿芜姐的反应,十分淡然。唯一不同的是,有些时候,阿芜姐会短暂消失个把时辰。我和婧云觉得,这些时候阿芜姐会希望一个人待着,就没有打扰。我们不知道,她消失的那些时辰,都是跑去远远观察广清神君去了。
阿芜姐只是想知道,他愿不愿意娶龙族公主为妻。
她知道,广清神君,端的性情冷漠淡然,实际上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事物,很是专情。例如,殿中草木千种,名贵的不在少数。他却独独欢喜那棵星辉树,将它种在了殿中风水最佳处,日日相望。其他的树,便一律迁到别处,总之,不会和星辉树出现在同一视野。再比如,他喜欢下棋,生平用的棋,总是那一套朗月稀星,上次被她砸了,应当是生气了很久吧?
广清平时对自己的东西看顾,似有若无。实则是,等闲的仙,不敢在他面前造次,有了一定修为的仙,又根本不用求他什么。而自己能随随便便偷他的酒喝,一来,是因为自己已经是天界的老仙了,虚靠着南海,辈分还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看在义父与之有故交的份上。
近日见他几次独身坐在冰辛亭,遥望着星辉树,周身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愁绪,他似乎并不满意这门姻缘。
龙族公主她是见过的,长得美艳瑰丽,不愧是龙族后代。只是千百年前,龙族长公主跳临渊台后,龙族近些年,就只剩这一个公主,所以阖宫上下都对之十分宠爱。养的活泼可爱,但未免还是有点骄纵。
听说正是她昏迷期间,龙族公主擅自招惹海兽,引得广清神君相救,造成了他们的初遇。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天界上下一时传为佳话。
阿芜姐却明了,以广清的性格,是断不会因此便喜欢上一名女子的,虽然公主对广清一见倾心,但广清并不会为美色所动。
此番婚事,天帝明面上说是为了成全良缘,实际上,只是让广清替他还了自己当初的债吧?这天帝,还是如他少时一般。
他向来无欲无求,扶危济困,是天庭里最最清正洒脱的仙,对自己也曾有过救命之恩,如若想报恩,或是仅仅出于一片私心,也应该帮他,不让他被束缚住。莹芜不喜欢看到白衣染尘。
至于后果如何,且看天命。
只是,她还有些牵挂。
阿芜姐把那坛子忘情挖了,顺便,从广清哪里顺了许多忘忧,就埋在我金窝所在的那棵大树后。她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再喝到。
阿芜姐离开天界去东海的时候,告诉我们她回南海,找菩萨解惑。南海是佛门净地,我们不便前往,一时大意,就让她独自走了。
其实很多后悔一生的错过,往往都是因为小小的过错。
天明十分,阿芜姐已经渡到了东海龙宫上空。吹了几个时辰的海风,酝酿了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情调,才潜了下去。
正是东海龙宫朝会的时候。
阿芜姐来自南海,真身是一尾红鲤,对于海王龙族,血脉里,隐藏着一股畏惧之感,但因为师出菩萨座下,个性洒脱不羁,今日之事又是卯足了劲才来的,故气度风华,未减半分。当日阿芜姐一身红裙,一头青丝取枫林中一支老干别了,腰间挂着一只玉酒壶,就现身于水晶宫。阿芜姐装束与气度都不似一般女子,而带着一股男儿的翩然洒脱,但面庞,尤其是一抹红唇又点缀出女子的美艳。两种风度融合于一身,显得大气磅礴。龙宫众人见之只觉耳目一新,暗自纳罕,不知是何族的公主,竟出落得如此美艳大气?
阿芜姐不理世事,龙王呆看了半晌,也没能认出来。
阿芜姐自称是公主的友人,想要求见公主。
龙王虽不识她,倒也很高兴,想着待会儿要问问孙女,这是哪家的仙子,或许可以和自己的大儿子说项说项?
一时半刻,龙族公主来见。穿着华美,衣袖蹁跹,头上簪满了珠钗,一路行来,娉娉婷婷。但今日在阿芜姐的对比下,往日龙族中人觉得异常美丽的公主,这次不免显得有些小气,使她的颜色,失了几分。
公主走到面前,但见眼前之人,她并不认识。
阿芜姐见她眼神,便顺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物。
“公主可识得此物?”摊开手心,是一枚朗月稀星。
那龙族公主虽然没见过朗月稀星,但这是她心上人的东西,再通过它散发出的月白光芒,莹芜就不信,她认不出来。但莹芜没想到,公主识得的,并不是她手中的棋子,而是莹芜的一身红衣。
龙族公主虽然远在龙宫,但天界的有些传闻,她还是听说了的。譬如,酒仙义子莹芜仙君因为思慕广清神君,不惜把自己变作了女儿身,也要日日缠着神君。今日面前这位,看着就像那一位不男不女的神仙。
“你是何人,与莹芜有何关系?”公主有了猜测,语气不善,一副审犯人的态度。龙王不免觉得自己的孙女儿态度不好,微微皱了下眉。
按理说,阿芜姐的仙阶比那龙族公主高,这公主不该是这个态度。但念及自己今日来干的事,阿芜姐爽快答道,“我便是莹芜。”
“好呀,原来你便是那个痴缠我们驸马爷的仙人,不知你现在是仙君还是仙子啊?”说话的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此言一出,顿时议论纷纷。连着老龙王一开始的赞赏的眼神,也顿时充满了嫌弃。他日理万机,但此番言论,也是听说过的,只是好在广清神君没有搭理那名仙子,所以他才放心把公主嫁过去的。
莹芜思及这是公主的大本营,她忍。
顿了好一顿,公主才开口斥退那名丫鬟,问道:“不知莹芜仙子千里迢迢来找我所为何事。”莹芜被议论,她心情未免好了几分,此时倒是彬彬有礼。
“有要事,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莹芜抚一抚携带的玉瓶。讳莫如深道。
公主见她面有异色,暗自考虑了一番,好奇她此时来的目的,便同意和莹芜单独谈话了。
莹芜此来,本是打算借一样东西让公主相信广清与自己两情相许的,但此计有一些漏洞。一来,如何让公主相信,二来,万一公主不介意此事呢?刚刚殿上这一出,倒是让莹芜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刚刚公主女婢在殿上所问,公主是不是也想知道?”
“是又如何?那你到底是男是女?”
“公主先别急,小仙先给你看一样东西。”莹芜从玉瓶中倒出一粒种子。
“这是何物?”
“公主听说过星辉树吗?”
“这是星辉树的种子?就算是,那又如何?”听说是星辉树,那公主不免诧异,但很快镇定下来。
“那公主可知,星辉树是成双成对的。清寒殿中,广清神君最喜欢的那棵树,与这颗种子,是一对。你应该知道,广清神君很喜欢他庭中那棵树吧?他送这个给我,其中深意,公主聪慧,必然不用我说。”
“你是说这是广清神君送你的定情信物?不可能,你口说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星辉树吗?因为我和他的初见,是在瑶池。那天正好是人间的中秋节,月色极盛,星辉与之融成一片。星辉树,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他说星辉树,常常能让他想起当日的情形。他专门把另一颗种子留给了我。哦,我还忘了,说起定情信物,还有月朗星稀,也是来自于当时的记忆。”
“你胡说!你胡说!”阿芜姐编的有鼻子有眼,可怜的公主,明显已经乱了阵脚。
“如果公主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星辉树的样子,或者典籍上查查也行。还有啊,公主,第一个问题,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我是男仙。因为这事,我和广清耽搁了许多年。我们虽然彼此有意,但奈何身份特殊。终于直到上次他在天雷阵中救了我,还为我受了三道天雷,我才醒悟。两个人只要好好在一起,就比什么都重要。”
“别说了,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可怜的公主被刺激得抱头嘶吼,因为天雷一事,她是知晓的,刚知道的那天,她还偷偷跑到清寒殿准备找广清对峙,结果广清冷冷的,让她下不来台。星辉树她也是见过的,因为当日她想拿那棵树撒气,结果她才碰到树叶,就被广清施法推到了地上,她自找没趣,心酸又委屈的回了龙宫。
可当日的心酸与委屈,与今日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公主,你是龙族这一辈,唯一的公主,拥有龙王的宠爱和让女仙黯然失色的美貌。而我和广清,虽然住在九重天上,却比不得你逍遥洒脱。我家那口子,虽然表面看着好看,但实际上,却是冷冰冰的,不会疼人。他与魅兽打架时,受了蛊惑,差点不敌,是我为他挡了一击。但他却为了避嫌,只来红枫林里看过我一次。好在,当日魅兽是化作了我,才迷惑了他,所以我就不跟他计较了。前几日,我醒来听说你们定了婚,一怒之下砸了他的月朗星稀,他居然未同我置气,而是日日忧愁。我便晓得他心还在我这。我和他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才走到一起,我不想离开他,也不想看到他忧愁。”
莹芜说广清冷冰冰的,倒是说道了公主的心坎儿上。莹芜见公主情绪缓和了几分,若有所思。
于是继续说道:“正如小仙所言,公主您身份尊贵,前途大好,何必为了广清去天庭过那冷冰冰的日子?再者,公主美丽心善,四海文明,所以莹芜斗胆恳求公主,成全我们。”
“说得好听,我为何要帮你们。”
“公主,此时,我们是互帮互助啊。斗胆听在下一句劝。公主如此身份样貌,四海八荒,舍了个广清,还会有大好男儿等着娶你,何必为了天上一位无权无势又冷冰冰的散仙,搭进终生呢?”
“说得好听,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罢了。”
“在下不怕承认,这里头着实有私心,但为公主着想的心更多。公主你想,如若让你嫁过来,不是刚好成为我和广清的挡箭牌吗?但是我实在是心疼公主,我曾经一度仰慕你的姑姑烈瑶长公主,我不愿意看到她的悲剧在你的身上,用另一种方式重演。难道公主没有想过,天帝为何那样爽快地给你和广清赐婚吗?就是想要拿你的婚事,盖过你姑姑的故事,好尝清他当年欠你姑姑的债。一旦你完婚,龙族为了你,就再不能提及你姑姑的事,更别说讨债了。他拿你的一生,做他自己的交易,连你爷爷都被他蒙蔽了,如今你已知道内情,你甘愿被他摆布吗?你甘愿你的好姑姑就此伸冤无门吗?”
“那你想我怎么做?”
“你们婚期将近,此时速速和我回天庭,告诉天帝,你不愿与广清成婚,应该还来得及。”
“可是违抗天旨,届时天帝陛下怪罪怎么办?”
“这个你不必担心。因为你的姑姑会庇佑你,当初是天帝陛下自己毁了婚,致使你的姑姑含恨而终。如今你退婚,不但可以保全自己的幸福,还可以为你姑姑报仇,且谅他也不敢说什么。再者,我也会保护你。到时候你我一同在大殿上,讲明缘由,要罚,天君也只会罚我。不必公主殿下的龙族乃是大族,是天帝陛下重要的笼络对象,公主殿下不必担忧。”
“那到时候你怎么办?”公主殿下虽然骄纵刁蛮了些,但没想到人还是善良的。这么一问,莹芜反倒有些心虚起来。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怕。”阿芜姐挺直了胸膛,努力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生死不惧的样子。
“那好吧,都说陷入爱情的女人傻,我看你一个男人,还比我老那么多,也挺傻的。我们走吧。”
“公主殿下不用秉明龙王吗?”东海上空,莹芜如是问。她本想着,忽悠老龙王还要费一番心神,不曾想事情如此顺利,那龙族公主,未告诉老龙王,就直接就跟她走了。
“你果真脑袋不好,你不是说爷爷被天帝蒙蔽了吗?”
莹芜忙答“公主说得是。”
其实是公主不愿意教爷爷知道,自己忤逆他求来的郎君,居然是个龙阳。再者,瞒着爷爷,才能为姑姑报仇。
就此来了九重天,当着各路仙家的面,龙族公主毁了婚,见天帝果然不追究,龙族公主快快乐乐地回到了东海。
龙族公主退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四海,东海也不例外。而清寒殿中的广清,因为调息闭关,反而不知道。
东海老龙王百般逼问,公主才说出实情。老龙王听后又急又怒,拽着公主上了天庭。
阿芜姐自从东海回来,便日日龟缩在枫林,拖着我和婧云玩乐,变着法儿阻止我们出去。
虽然有些反常,但婚期将近,我们当她是怕出去看着什么,听着什么难受,所以不愿意出去。而让阿芜姐伤心的事,我们也不爱听,不爱看,所以就随她龟缩在枫林,陪着她,安慰她,逗她开心。
天兵上门拘那一日,阿芜姐神色淡然,仿佛早知会有今日,当她对我们说,对不起的时候,我便知道,大事不好了。
当日阿芜姐去龙宫,龙宫众人皆可作证,阿芜姐也供认不讳。只是问及作案缘由,阿芜姐只说,因为痴恋广清无果,见不得他娶旁人。
旁人听来,只觉得她痴心妄想,恣意妄为。只有我和婧云只道,这轻飘飘的十三字,饱含多少的辛酸苦楚。藏在那淡然面容下的一颗真心,怕是早已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失望徘徊中,绝望了吧?
这案子很好判,不出三刻,天君便宣了旨。
莹芜仙子蔑视天庭律法,肆意妄为,意图破坏两族情谊,本应送入诛仙台法灭。但念在她痴心一片,又没有伤及他人性命,故罚她削去仙籍,入凡间,尝七情六欲之苦。
宣判之时,我刚刚越过童子阻拦,来到清寒洞外。
阿芜姐被带走时,我和婧云决定她去殿上看着,危急时刻,可以用自己的身份为阿芜姐求情。
而此时,能救阿芜姐的只有主人公广清神君,便由我去请。
虽然我知道广清神君在闭关,轻易扰不得,但阿芜姐此时境况,已经别无他法。
硬闯清寒殿时,我在门外受了阻挠,浪费了些时间。后来领我进门的是,广清神君身边的小书童,成均。带我找到广清的,也是他。
阿芜姐单恋广清神君这么些年,我从来没就没有觉得他值当过,但此一次,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感激他。
他十分仗义,就算吐了一口血,白着一张脸,也还是愿意上殿救阿芜姐一命。
并且他还比我们聪明,让我向南海求救,还把成均借给了我。因为我修为低,属性与冰寒相抵触,进寒清洞找他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伤,可能跑不快。
我们飞离天界的时候,广清神君正赶到凌霄殿,而凌霄殿上正在宣读对于婚事的决定。
广清一来,自然就被打断了。
广清询问了一遍案由,问得事无巨细,为我们拖延了一部分时间,又就婚事,讲了一段玄而又玄的经,使天宫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这段过程中,如非必要,广清没有看被押在堂上的阿芜姐一眼,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袒护她的心。
婧云说,当时她都替阿芜姐心酸。
广清的表现,其实是很反常的,天帝只要一琢磨,便会想到,广清是在拖延时间。但他实在是太想知道广清对阿芜姐的态度了,见广清冷冷的,就集中心思想要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证明广清在意阿芜姐,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
如此,当广清还未成功与龙族公主撇清干系之时,我请的南海救兵,终于到了。来人是菩萨座下一枚童子,见过众人后,就将阿芜姐的身世来历,以及她为求情之真谛,脱离南海的故事讲了一遍。并传达了菩萨的意思,莹芜该罚,但请看在她本性良善的份上,看在南海的面子上,能够对她从轻发落。
加上我和婧云求情,最后判定,广清神君和龙族公主的婚事取消,阿芜姐贬下凡间,做一个小小的土地仙,无诏,不得入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