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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彼时我是一只瘸了腿的朱雀鸟,窝在婧云为我搭建的金碧辉煌的鸟窝里,听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她爹娘的爱情故事,我虽觉得有些无聊。但还是应景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我其实心里盼望着婧云的娘能够死而复生,不想,听到的却是婧云的悲惨童年。
      婧云的阿娘去世之后,她的阿爹悲痛欲绝,只死守在他阿娘的墓前,日日醉酒,不曾理会婧云的死活。
      婧云尚是婴儿,凭着仙身,才能不吃不喝活下来。几日后惠允大师将她带回了道观中抚养。
      道观之中是不能容留女眷的,惠允就让她扮作了男儿身。
      婧云在观中一待就是十五年,修道参禅,烧火做饭,打狗摸鱼,混吃等死。直到惠允仙逝前夕,才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在太行山下,还有一个爹爹。留她在山上不闻不问十五年,使自己差点连性别都搞错的爹爹,她是不稀罕的,所以安葬了惠允,她也不打算下山去寻他。
      但没了惠允的庇佑,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起来。
      惠允去后,惠允的师弟,惠道成了掌管山门的人。惠道此人,完全不能和惠允大师相提并论,道法不专又心眼极小。惠允还在时,就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门中弟子,常常指使他们端茶倒水,捶腿揉肩。
      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惠道居然要求观中一名小弟子给他煮雪水泡澡。
      那名小师弟年纪小,个头小,但模样很是清秀可爱。婧云向来喜欢漂亮的人,见他穿着单薄的道服在雪地里来来回回,一捧一捧地运雪,手和脸冻得通红,煞是可怜,就想要帮他一把。
      询问了来由,婧云义愤填膺,遂打发了小师弟,然后就着小师弟的雪,自己熬了一锅滚烫的水,再装作不经意的,整倾盆倒在惠道的床上,烫得他乱叫。惠道被烫伤了右手和右脸,即使有惠允大师相救,也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而且留下了伤疤,使其人显得更加可恶。
      婧云也因此被罚守山门一月。寒冬腊月的,虽然很惨,但一想到惠道被惩治的样儿,她就觉得畅快,再说,其实她还知道惠允大师这样处置,其实已经算是饶过她了。
      不过经此一事,她和惠道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惠允大师一死,惠道就把她安排去看守山门了。
      守山门确实辛苦,但第一年婧云还能扛下来。她不想离开惠允大师的墓,在她心里,惠允大师就像她的爷爷。此外,她也害怕下山遇到她爹,她不想见到这个人。
      第二年,惠道见她慢慢在山门前过得自在了,就找了手下的弟子天天来找她麻烦,折磨她。她也默默忍受着。只是奇怪的是,时不时地,会有人偷偷来关照她,送她吃的。她知道那人是好意,找不到人,就默默承受了。
      第三年,也就是十八这年,不知为何,惠道发现了婧云的女儿身,婧云就再也不能在观中待下去了。
      她走的那天,去墓前拜别惠允大师。
      当时,有个小师弟来找她,说想和她一路同行。
      婧云还记得他,只道他想报答自己,于是托付他好好修行,帮忙看好惠允大师的墓。她希望自己能回来的那天,能见到惠允的墓好好的。
      就此离开太行山。
      下山的时候虽不如她娘当年上山那般艰险,可苦头也是没少吃。一路风吹雨打,又没有食物,只能采山中的野果野草和猎食野兽为生。其间,还要时时刻刻防着妖怪侵袭。
      出观的第一天,婧云在水潭边就遇到了一只蛇妖,那蛇妖半人半蛇,浑身冒着绿光,说是要吃了她。婧云又惊又怕,还后悔没有叫上小道士一起。
      一番缠斗,婧云身上道服的符文击退了蛇妖,才保住了性命,不过一只鞋掉入了水中不知所踪,此后行路十分艰难。
      最凶险的一次,是一只不知道什么精怪的妖精,也是要吃了她,而且道服上的符文也不起作用。妖怪的利爪直直刺过来,眼看就要要了她的命。结果颈间自小携带的珠子光芒大盛,击退了妖怪。
      后来山中岁月久了,道服渐渐被磨得看不清符文了,婧云就只能靠着颈间的珠子救命了。
      终于在一个春天,婧云走出了太行群山,见到了坐落在群山峻岭中的一个尘世小山村。
      那个时候,她全身破破烂烂,头发也脏兮兮的,再加上出山前三天不小心误食了哑果,活妥妥像一个哑巴乞丐。
      一位好心的大娘收留了她,教她女工和人情世故。
      几月后,大娘入山打猎的儿子回来了,要娶她为妻。
      她自知对大娘的儿子无心,便乘夜偷偷溜了,走之前,偷偷为小院子画了一圈符。自此开始浪迹凡尘。
      她到过许多地方,一开始哑果的毒未消,她只能做个小哑巴,后来就慢慢习惯了不开口说话。
      就这样,小哑巴一路流浪到东边的杭州城。此时她离开太行山的第十六个年头,这些年,她做过丫鬟,当过小贩,做过乞丐,还混进过军营,有一段时间她想重新做回道士,可是观里嫌她年纪大,不肯收她,其间还有一次差点被卖到青楼。有幸结交了几个朋友,但后来都渐渐失去了联系,她还发现,自己不同常人,不会老去。从北到南,一路见惯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看过许多风景,大漠孤烟,林海雪原,崇山峻岭,波涛万里。
      杭州一春日,惠风和畅,婧云坐在河边吃一碗馄饨,看到对面桥上一位老者过桥,颤颤巍巍地,看着甚是艰难。她正想出手援助,老者的孙女就赶了上来,及时扶住了老者的手,爷孙俩相视一笑。
      婧云说自己见了这一幕,就哭了,摸着自己的眼泪,她决定回太行了。
      婧云用了两年的时间,赶到太行山下。
      当年那个小山村还是以前的样貌,只是来到曾经的大娘家,发现她们早已经搬走了。
      继续往山上行,居然让她发现了一条宽阔的山道。
      一路顺着山道往上走,走了三天,就到了山顶。
      婧云当年下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所以这回她准备了足足一月的口粮,如今三天就回来了。看着剩下的一大袋食物,婧云想是自己走了太多路,锻炼好了所以走得快吗?更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的妖怪呢?怎么一个也没遇到?
      第三天的傍晚,暮色四沉,她来到了道观。
      道观的山门大牌坊重新建过,比以前气派了不少,以前是一个人守,现在居然足足有四个弟子。
      道观何时发了大财?不会是惠道横征暴敛吧?
      压下心里的讶异,婧云走近其中一个弟子,准备让她引自己入观中,理由都想好了,说是来太行山游玩,没能掌握好时辰,所以来道观中借宿一晚,正是因此,婧云刻意等到傍晚才来。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她还是怕自己被认出来,也希望借着暮色,能掩一掩容貌。
      不想小弟子一看,就立刻认出了她。一名把她往观中引,一名跑进道观通传。
      走过回廊,就看到一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男子,急急地向自己的方向赶来。引路的童子正是通传的那一个,还叫他道长。
      道长姿态飘逸,眉目清朗,但道心看着不太净。
      见着她,竟然喜极而泣。
      婧云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被惠道欺负的怯弱小师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掌管观中事务。
      经他一番介绍,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离开山门后,小师弟,也就是如今的道长,也被惠道安排守山门。小师弟一边守着山门和惠允大师的墓,一边修路,默默期待她能有一天再回来。
      三年后,一位仙人来观中寻她,寻她不见,知道了前因后果,就亲自惩治了作恶多端的惠道,再施法将小师弟修的路完全建好了。仙人本还想砍了太行山中所有的妖怪,被小师弟劝下,只是设法为这条山道设了仙障,使等闲的妖,再不能伤害上山的行人。
      他留小师弟在道观之中等婧云,自己下山去寻她。还留了一只仙兽做传信使者。如今这仙兽已经上路去寻那仙人了。
      小师弟因为道法精深,又有这样一段仙缘,就被新任的道长选作了接班人。十年前那位道长也仙去了,小师弟就接任了道长。一面修行,一面等婧云回来。这期间,小师弟为惠允大师的墓建了祠堂。后来山门倒了,就用建祠堂的废料再立了一个牌坊。至于守山门,已经成为了观中弟子一项常规的锻炼,人人都有机会。
      春去秋来,又是三年,小师弟苦苦等待的师姐终于再一次出现。
      师姐还是当年离开时的模样,青春灿烂,美丽善良。小师弟看起来竟比师姐还大上几分。
      见过师弟,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婧云去了惠允大师的祠堂。
      祠堂内燃烧着数根白蜡,打扫得干干净净。
      惠允的灵位前,一柱焚香将尽。不知刚刚是何人在此处,向他说了什么话,或是许了什么愿。
      婧云在惠允灵前跪下来,小师弟就出去了,将整个空间留给她。
      婧云在灵前跪了将近三个时辰,一一细数山中往日,又挑了山下所经历的几件趣事。
      说到后来嗓子干了,还吃了惠允灵前一个供果。
      婧云说,说着说着,一开始的伤心和孤独慢慢就淡了,她发现自己的经历丰富多彩,自由又快乐。虽然少了父母的陪伴,但想到惠允大师待她的好,和一路上遇见的温暖,觉得自己这些岁月也不算是白活。
      婧云见过貌合神离的凡间夫妻,也见过亲深似海的良缘。如今就要见到父亲了,他或许对不起自己,却没有负了娘亲。漂泊这许多年,原谅与不原谅,随便吧。
      她说完这些话,就要离开了,满堂的白幡轻轻翻动,似是安慰她。
      一出门,就看到了院中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刚刚见过的小师弟。
      另一位灰衣白发,满脸沧桑却掩不住仙灵气息,从饱含愧疚与慈爱的双眼中,还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风姿。
      这正是婧云的爹爹,缙枫。
      婧云没有理会仙人急切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小师弟面前,从怀里摸出一颗黑黝黝的珠子,塞给了他。
      这珠子,正是婧云当年出太行山,保她性命的那颗。
      她感念小师弟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这珠子能够驱邪,自己回了天界想必是用不到了,留给小师弟,希望能趋吉避凶,保他平安。
      但她不知道,仙凡有别,仙界不能扰乱凡界的自然规律。如仙人扰乱,则要受到反噬,而仙界的法器灵物,也不能由凡人驱使。所以此时,婧云送的这颗珠子,于小师弟而言是没什么用的。
      师弟推脱说不要,婧云说自己要回天界,在山下听戏的时候,听说神仙不能随意下界,恐怕自己这一去是不能再来凡间了。自己当年只是路见不平了一下,实在承不下小师弟修祠堂,建山路的情,请他务必收下。虽然这珠子黑黝黝的,看着不起眼,但是用处很大,能够驱退妖邪,说不定还能保持容颜常驻。
      不知道是看上了珠子的好处,还是因为这是婧云能送给他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师弟就此收下了它,并随身携带,珍重一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送完了珠子,婧云才转过身去,面对自己的父亲。
      谁承想,没等婧云开口说话,这老父亲第一个动作,竟是转身从小师弟手里取回婧云刚刚送出的珠子,施了一道法后又还了回去,再郑重地对小师弟道:谢谢你多年来对云儿的照顾,我们去后,你勤加修炼,终有一日,会位列仙班。
      说完,缙枫拉起婧云的手就飘上了云头,徒留刚刚作揖的道长在院中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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