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泽西为什么不出现

10、第 10 章 其

　　其实这场闹剧中，还有一人应当受到惩罚，那就是婧云。
　　莹芜当日能够顺利闯雷阵，全靠红枫林的那截木头。我们三人心知肚明，那根木头是婧云主动交给莹芜的。
　　但最终的说法是，莹芜盗取。
　　好在当时莹芜阻止了婧云在其中注入灵血，所以勉强说得过去。
　　本来天帝还想安个看守不力的罪名，广清却说，当日红枫林守卫受天帝命观刑，防备疏忽一些，应当予以谅解。天帝才作罢。
　　阿花因为检举我，被认为是个铁面无私的可造之才，天帝觉得这样的人才不应当被埋没在端茶倒水的凌霄殿。刚好天雷真君缺一个随侍仙子，便给她赐了仙阶，送去天雷身边了。
　　不知道天雷是惧内，还是气阿花间接让他差点劈了我，最后还搞砸了差事。天帝送阿花给他作随侍仙子，他却当仙童用。抄写狱典，巡视天牢，审问犯人，押送犯人……凡是和刑狱沾边的，他认为阿花能做的，就都交给她做。我昏睡的三年间，阿花可以说是忙得马不停蹄。
　　但像上凌霄殿述职这种大事，天雷又从不带着她。
　　“你知道最解恨的是什么吗？你猜天帝给我们阿花仙子的封号是什么吗？雷花！哈哈哈，还能再可笑一点吗？简直比阿花还不如。”
　　“我倒觉得，最解恨的是，她废了这么大劲，反倒把自己从她心心念念的天帝身边挪开了。想当初，你只是无意间让她从殿内挪到殿外，她便要至你于死地。那么这下，她是不是应该自毁元神？”
　　“咕咕。”
　　婧云和莹芜在红枫林的一棵大枫树下挖了一个小水坑，里面装着汤谷水，和我。
　　我醒来的那天，她俩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告诉了我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阿花如何，跟我没关系，只希望她不要把这次失败，怪罪到我头上。
　　倒是，我又只能做一只鸟儿，让我十分沮丧。
　　我醒了之后，就不用一直泡在汤谷水中了，每日一个时辰就好，再变成一月一次，最后是三月一次。
　　为了方便，就没有随莹芜去她府上，直接让婧云帮忙在水坑边的大枫树上搭了个窝。
　　莹芜把它布置得金碧辉煌，骚气又显眼。
　　我们三个谁也没有料到，我在这个窝里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渴了就喝婧云收集的枫露，饿了就吃莹芜给我找的果子。我主要的任务就是泡泡澡，努力修炼，听听婧云和莹芜的废话。
　　莹芜日日都要去清寒洞领罚，顺便利用里面的水寒之气，精进修为。
　　其实她对修为一事，素来散漫。不然以菩萨座下之身份，千万年来却只有这点道行。
　　就算她不说，我们也知道，她如今这样勤奋，是害怕以后又会救不了我这只废鸟。
　　除了这个，让我意外的是，她换回了女装。虽然都是红衣，但总归是不同了。我曾问她为什么，在婧云揶揄的眼神下，她搪塞了过去。
　　而婧云，实在是太闲了，日日都来红枫树下找我玩儿。最开始半年内，我只能发出鸟叫，无法和她聊天，婧云就躺在树下看书，或者逗我玩儿。
　　傍晚莹芜归来，她就和莹芜喝喝小酒，再探讨一下天界美男，或者天界旧闻。
　　后来我能说话了，她就和我天南地北的聊天。那些时光里，说的，不外也是一些美男，八卦之类的废话，每每说到这些，我都觉得很无趣。
　　有些时候，她也会说到自己的小时趣事。比如和父亲在人间游玩的经历。我对这些倒是很感兴趣。
　　讲了人间的吃食，节日，还有许多好玩的小玩意儿。这些画面，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我觉得栩栩如生，仿佛曾亲眼见过一般。
　　她见我很爱听这些，就换着花样儿给我讲了很多。
　　这样能唤起她小时候的记忆，我俩都很开心。有了婧云的陪伴，即使日日待在红枫林中，也不觉得难熬。
　　其实，我的陪伴，之于婧云，也许更加重要。
　　婧云和我，和莹芜不同，她先前，是个凡人。或者说，她以为她是个凡人。
　　“红枫林守备红霜育有一子缙枫，在太行山除妖时不慎身受重伤，偶然间被山中一猎户女所救。
　　猎户一家良善，猎户女温柔娇憨，缙枫深受感激，虽然没有告知自己的身份，却打算养好伤后，留下黄金百两，以示感激。
　　可不想，养伤期间，妖怪找来，欲置缙枫于死地。
　　缙枫拼着修为散尽，杀死了妖怪，可猎户一家，受他连累，一家三口，只剩猎户女活了下来，且毁了容貌。
　　猎户女为救他，安葬了父母，就上太行山顶，请道士相救。这一路，经历千难万苦，也许是来不及为自己的脸疗伤，少女美丽的容颜都被风雨磨平。
　　于是再次醒来的缙枫，看到的，就是一张沧桑的脸，但那脸上，有一汪清澈，深情的眼。
　　缙枫最终被猎户女的深情感动，与之结为夫妻。
　　在一起生活三载，缙枫却始终没有告知猎户女自己的身份，他一面瞒着天庭，一面打算随着发妻慢慢老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三年后的霜降日，随着他们的孩子呱呱坠地，发妻难产而死。
　　凡人之躯，如何承受仙胎？
　　缙枫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发妻床前悔恨不已，发妻摸着她的头，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她早就知道他是天上的神仙。
　　这是神仙缙枫的故事，而对于猎户女，却更加千回百转。
　　太行山这个地方，除了山上的道士，就只有她们这一族活人，如今她们这一族只剩下她们一家三口。
　　她刚见到昏迷不醒的他的时候，以为他是山上的大妖怪。她本来是要趁此除掉他。
　　可她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大妖怪。既没有长奇怪的角或花纹，周身也没有萦绕绿色的妖气。
　　于是她断定他是山上修为极高的妖怪，救了他，就可以挟恩图报，让他手下的小妖怪不要再来骚扰她家。
　　她相信他醒来后，一定会报恩的，因为他长得那么好看，应该不是个坏妖怪。
　　于是她就把他带回了家中。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发现这个大妖怪真是又好看，又温柔。他的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偶尔带有一股香气，举手投足也会十分好看，他吃饭的时候，吃得很少很慢，每次她给他帮忙的时候，他会很温柔的，看着你的眼睛说谢谢，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瞧不起女人，和着人世间的男人，都不一样。不愧是一个大妖怪，她想。
　　她很好奇他的本体是什么。她觉得应该是九尾狐，因为他小时候听父亲说过，狐妖是最美的妖，其中，又以九尾狐为最。
　　她听山上的小道士说过，妖怪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会化为本体。于是有一天深夜，她悄悄起床去看。
　　结果没有看到他化形，却看到他在洗澡。
　　山中岁月悠长，鸟兽虫鱼，四时之景，那一刻，心中涌动着的感觉，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迅速转身，企图离开，却惊扰了屋内的人。
　　“谁！”
　　一声轻喝，惊得她停在了原地。好在半开着的窗挡住了她的身影。
　　她紧贴着墙面，一动不动，害怕被他发现，轻轻地颤抖。
　　她不知道，如果被他发现了，自己能怎么做，只是手心紧张的冒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有猫儿从他窗棂上踱步而过，解除了她的危机。
　　害怕再次惊扰他，从而被发现，她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久到能够听到屋内人轻缓的呼吸，她才偷偷回了房中。
　　这一夜，彻夜无眠。
　　她想起父母年前带她下山，去表母家作客。她知道此行，实是去相看表哥的。回家之后，母亲问她，表母家怎么样，她想了想，表母一家温厚敦和，表哥温柔老实。她觉得好，如果让她嫁过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如今……
　　从那以后，她都不敢再看他。
　　可惜，没能等到她让大妖怪报答她，妖怪就杀上了家门。
　　那天，父亲母亲护着她，让她先逃进地道，大妖怪在外面和众妖搏斗。
　　她躲在地道里，亲眼看着父母被妖怪刺死，后来有一只妖怪要来杀她，伸出的尖刺被赶到的大妖怪挡住。
　　再后来妖怪太多，她被划伤了脸，被毒雾迷晕了头。
　　醒来的时候，屋里处处都是尸体。她看到了死去的父母，却没有见到大妖怪。
　　等她哭够了，出了门，才看到院中面朝下躺着的大妖怪，周围堆积了各种妖怪的尸体，流着绿色的血。
　　她跑到大妖怪身边，发现他还活着。
　　当时的她悔恨交加，她恨自己救了大妖怪，引来了妖怪，害死了父母。
　　她喜欢他，看着他为她被刺中的伤口，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她抓着尖刺的右手，最终只能缓缓放下，泪流满面。
　　安葬了父母，她驮着大妖怪，一步步上山。
　　惠允大师先是问她，需不需要治脸。她想了想，说不用。
　　她喜欢他，可他间接促成了父母的死亡，等他无碍，自己就离开，这一脸伤疤，有与无，都不甚要紧，况且，还可算作是对自己的惩罚。
　　她担心的是，惠允大师会识破大妖怪的身份，从而不愿救他。
　　可她没想到，惠允大师说他不是妖怪，而是天上的神仙。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父母为救仙人而亡，是仙缘善果，下一世，不会这样凄苦了。
　　同时，她也知道，自己与大妖怪是无缘了。
　　一届□□凡胎，怎敢肖想？
　　不过，难怪，他那样好看，她想。
　　她没有想到，他会醒得那样早，早得没有机会让她离开。她更没有想到，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跪下向她道歉，求她让他留下来，照顾她。
　　后来他们就成了婚。
　　她看着他一直瞒着她，和她过着平凡夫妻的日子，她感到很满足。她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久。虽然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先走。
　　她知道神仙的寿命很长，她想，不能让她死后，他千年万年的孤苦伶仃，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他千年万年之后，忘记了她。
　　所以她决意要给他一个孩子。
　　他以为他能保住她，他希望她事事顺心，既然她那么喜欢，就要照着她的心意去做。
　　那夜的风轻轻吹拂，月光明亮，一如曾经，只是她不再站在墙外，也不再觉得心慌，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结果竟是这样悲痛。
　　曾经看着妻子满脸的微笑，他还怀抱着一丝希冀，希望上天能怜悯她。
　　可是如今，他再无侥幸，内心被悔恨淹没，泪流满面。
　　他的云儿摸着他的头，轻轻的告诉他‘大妖怪，你不要哭，我知道你是神仙，所以我想生个孩子给你，希望她可以陪伴你千年万年，希望你看着她，就不会忘记我。这短暂如蜉蝣的一生，能遇见你，我很开心，虽然我很想陪你更久一点，可是大妖怪，到此为止了。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