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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化装舞会 ...

  •   安白再次想起联系希佩尔的时候,从宋英那里得知,王国的阅兵演练要开始了。
      这段时间似乎很是繁忙,请假者还需要加训。
      安白便决定不打扰了。

      米修斯的新项目有了进展,他将阶段性成果寄给安白,并提醒他注意近期的市面活动。
      市面活动?
      安白拿到产品盒,说明书上写着:雌虫适用的容貌虚拟卡。

      给谁试用呢?
      绑定解绑还挺麻烦的。家里就那么两个虫。
      给西格拉用?他会起疑吧。
      要么找个理由,要么就……

      安白周末回到学校。
      在家昏天黑地的日子让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明明只休了一个周,怎么好像过了一个多月……

      最近也很少联系卡玛。
      马甲太多了,真担心一时出现混乱。
      刚这么想,安白就发现,输入消息的账号是艾因。
      啊,完了。
      已经确认发送了。

      卡玛这几天过得很煎熬。
      在情报室分析资料的时候,还能暂且平静下来。
      一旦闲下来,就会十分不安。

      自那天后,安就没有找他了。
      该不会、他真的知道了……

      光脑提示唤回他散漫的心神。
      他以为是舍友的消息,刚打开,便看到那个让人恐惧的昵称:艾因。
      那是为了转车费而添加的账号。

      【晚上来我家?】

      安白无奈地换上了亚雌用睡衣,又换了个语气催促了一遍。
      对角色的揣摩一定要到位。
      上次艾因对卡玛……说了什么来着?

      卡玛来时,艾因已经完善了人设。
      打开门,便看到卡玛不情不愿的隐忍神色。

      “进来呀。”

      这是卡玛第二次迈进这个家门。
      心境却全然不同。

      “侍君……”卡玛停在门边,忍不住问,“你告诉安了吧?”
      艾因走到沙发边,蓦然回头,“怎么这么问?”
      卡玛没说话,似乎在判断对方明知故问的可能性。

      艾因笑了笑,“雄主没找你?”
      卡玛微微偏着头。
      沉默代表了他的答案。

      “哥哥过来。”
      艾因转身坐到了沙发上,对着卡玛勾了勾手。
      然后看着对方迟疑步子,慢慢地走近,差一点点就到眼前,这时候——
      倏地勾住choker的细带,将卡玛的脖子拉下来。
      “哥哥怀疑我言而无信?”

      卡玛被勒得有点疼,轻哼了一声,不多时,便被亚雌咬住了下唇。
      “唔、”卡玛想挣扎,却撞见了亚雌的眼神——
      那是一个威胁的眼神。

      你凭什么威胁我?
      卡玛不甘地想,你分明什么承诺都没做到。你也不过凭着性别的优势,在安的面前占了一分先机。

      可是正如亚雌所说,雄主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亚雌掌控他身上所有的权限——
      通过颈环。

      卡玛瘫软地跌跪到毛绒的地毯上,双目涣散而失神。
      亚雌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体里埋着什么。
      这是亚雌的附加命令。

      他本以为……至少对方要从自己手中得到权限。
      在这场对谈中,双方都要有诚意。

      “好哥哥,我不想用颈环的特殊功能,那些惩罚性质的……所以,你知道要怎么听话才对吧?”

      卡玛后悔轻易来到这里。
      可是事到如今,即便他不愿意来,亚雌也会用那种手段,逼迫自己。
      除非主动找安求助,抑或……
      找到颈环的管理商,彻底消除雄虫的绑定信息。

      可是如今亚雌掌握了自己的权限,这就意味着找安求助已经行不通了。

      “你已经告诉他了。”
      卡玛笃定道。
      甚至……安亲自将权限转交给亚雌。这就意味着……安默认了亚雌即将的行为。

      “哥哥真是,总听不懂我说什么呢。”亚雌轻轻抚上卡玛的脸庞,“你得先向我示好,我才能告诉你答案哦。不过现在你都这样说了,没办法,待会儿你得加倍补偿我。”
      亚雌俯下身,在卡玛耳畔轻轻呼气,“我才没有告诉雄主呢,我不过是偷偷调用了……雄主的权限。雄主最近很忙,他回老家去了,因为家里新来了个倔强的家伙嘛……我想,我就帮他来安慰你吧。”

      卡玛对他的解释持有怀疑,更为最后的话气愤不已。
      可是他没有余地,因为亚雌说——
      “好了,现在我要讨我的双倍报偿了。”

      亚雌松开手指,向后倚了倚沙发,随后抬起脚丫,轻轻踩上卡玛的肩膀。
      因为刚刚洗过澡,他的脚底还粉粉的,踩在肩头也只是轻软的触感。
      可是随着力道向下,卡玛的脸上便露出被羞辱般的神色。

      “哥哥,不喜欢吗?还是你更想要雄主过来?”
      亚雌又向下压了压,“不过我叫雄主来了,你又要怎么说呢?别忘了,我可是他的雌侍啊。”

      卡玛顶着肩上的力与亚雌僵持着,半晌,才认命似的松下肩膀,低下头颅。
      就像在游船上那样。

      直到他变得酸涩,眼角溢出泪光。
      亚雌才把他捞起来,按在沙发上。

      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的意识还不能彻底接受现状。
      他真的,被一个亚雌……

      泪水似乎克制不住,洇在了靠枕上。

      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他毕竟是安的虫,如今在侍君身下,又算什么?
      如今这般,好像自己将把柄授与侍君。
      若安察觉了,还是要丢弃他,不过是早与晚的区别。

      他怎么就、走了这一步呢?

      卡玛怂起肩,似乎要朝沙发外爬去,却被亚雌咬了一下肩胛骨,连带着被吻到侧边的翅缝。
      他不禁失力。

      “卡玛哥哥,也很喜欢我呢。”
      亚雌轻柔地从背后抱住他,“你不排斥吧。你表面上逃开,实际在向我靠近。我也很喜欢卡玛哥哥啊……”又吻上他的耳沿,用牙齿磨了磨,引得他一阵颤栗,“卡玛哥哥向雄主求婚吧,这样我们以后也能天天在一起,不是很好嘛?”

      卡玛不能理解亚雌的话。
      他的心神全然沉浸在难堪的身体感受上,甚至因着亚雌的话,开始唾弃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都被这样欺负了,还能感到舒服。明明这样子,只会让侍君加倍地嘲笑你、作弄你。
      你真是天生□□,为什么还奢望留在安的身边?
      或许,从来到这个家时,就错了。

      无光的地下虫,本不该肖想登堂入室。

      “对、不起,”卡玛的泪水再次溢出,“我不敢了……”
      安白疑惑道:“你不敢什么?”
      我只不过提到了“求婚”,你有什么不敢的呢?

      卡玛低声哭诉,神情变得哀哀的。
      “我再不敢打扰你们了。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该来的……你告诉安吧,你都告诉安吧,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如今他还能期待什么呢?
      他的身体已经先他一步背叛了。
      再这样下去,只会万劫不复。
      他不能再错下去。

      安白更奇怪了,“为什么这么想?我没有说要你走啊。”
      难道他把我的话当作讽刺吗?
      他不是不想离开,才会过来吗?
      被我要挟了,才做出这等事。
      怎么现在又害怕起来。
      “难道你还以为……我是气不过雄主喜欢你,才这样‘责罚’你吗?难道哥哥不舒服吗?是我弄疼了你?怪我,往后我轻一些,好不好?好哥哥,我没想弄哭你……“

      安白轻轻掰过卡玛的脸,低下头来,心疼地吻去他的泪水,“你说说话啊。”

      卡玛兀自摇着头,既不接受也不反抗,好像想通了,又好像没有希望了。
      “没有不舒服。都是我不识好歹,招惹了侍君。你就是罚我,也是该的……只是如今,再没脸见安了。只求你作弄够了,消气了,便别再继续了。放我回去吧。”

      他已经没有任何对抗面前亚雌的可能了。
      至少离开时,想要体面一点。

      原来是为这个。
      卡玛不知道是我,的确很不安呢。
      我真是个坏虫。

      但是,这样的卡玛也好可爱。
      得让他安定下来才行。

      “别这样想,卡玛哥哥。”安白翻过他的身,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我一点也不怪你,也不想赶你走。雄主也不会说什么的,我说他会生气,只是骗你的,根本就不会有事。不管是雄主还是我,都非常喜欢卡玛哥哥呢。”

      卡玛像是听到天方夜谭。
      怎么会无所谓?
      又怎么会……喜欢?
      同类之间只会有竞争,控制和服从。
      在那些恶毒的家庭里,这样的打压已足以让雌虫翻不了身。

      “侍君,不要骗我了……”

      “没有骗你哦。”安白揉了揉卡玛的脸,侧头与他贴了贴面颊,这在他们家里是一种常用的示好方式,“我不是要来惩罚你的,我只是代替雄主……好好疼爱你罢了。这是家里的规矩啦。我是雄主最亲近的虫,你就把我当成雄主好了。”

      最亲近的虫,就可以干这事吗?
      还是说这又是欺骗我、捉弄我的手段?
      卡玛不敢信。

      门铃的响声给了他暂时的喘息空间。他看到亚雌皱了皱眉头,随后微笑着拍拍他,“好哥哥,乖乖留在这,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外面似乎在推销什么派对,亚雌隔着门与对方沟通了一会儿,加了联系方式。

      卡玛调整好心态。他意识到今晚亚雌不会放他离开了。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自己总要……熬过这一关。

      亚雌回来时,他已经平息了哭泣,姿态顺从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请侍君……疼爱我吧。”
      他说完,便转过身子。

      却被安白从身后掐住腰,一下子带到了怀里。
      “这儿有点窄,我们去屋里吧……”

      和安呆过的屋子。
      也是亚雌的屋子。
      更是……

      “我们以后,要常常在那里呢。你、我,和雄主……”

      扯不开关系的、背德的小屋。

      *

      安白收到的推销,是引入最新科技的化装舞会,对方的宣传介绍让他想起大哥说的研究。
      晚会的主题名叫《黑箱》,首场开幕在两天后,他是第一批被募集的虫。
      隐私权视域下,这类化装舞会一直很流行。但是本次宣传的亮点是“信息全隐”,进入场所的虫,不仅面容会被隐藏,身高、胖瘦、声音、体感,都会在场域加成下变得统一化。
      舞会的成员无法通过特征互相辨认,也不能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

      似乎一切都是随机的。
      但有一样东西能重新构建起虫类之间的联系桥梁——
      那就是灵魂。

      宋英很开心地说:他邀请我参加《黑箱》了。
      安白:紧跟时事!
      宋英:他说如果找到我,就会邀请我跳舞。你知道吗?晚会的最后会统一解除伪装,所以我们定了一个暗号,在舞蹈结束之时说出暗号,便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安白:如果你们都找到对方,就会在一起?
      宋英:[晶晶眼.emo]对!
      安白:不愧是你们!

      都快在一起了,还没看到雌虫的脸,宋英大概是雄虫史上独一个。
      如果宋英没有找到对方,岂不是要被甩了?
      天哪,这样的话,等我被得知真相的西格拉甩的那一天,我们就能成为难兄难弟,互相拍肩安慰了!

      不不不,还是祝愿他们终成眷属!

      既然宋英要在晚会上面基,安白就势必要去围观了。
      但是得找一个舞伴,总不能干站着吧。

      安白先想到了卡玛,但是对方以导师临时安排为由,回绝了他的邀请。
      无奈,换一个虫选。
      西格拉……

      他想好让西格拉易容的理由了。
      出门参加一场……意义不明的派对。

      西格拉醒来的时候感到十分轻松。
      昨夜斐并没有光顾。
      甚至也如艾因说的那样……不曾透露翅膀恢复的消息。
      自从那次安抚后,雄虫的踪迹好像从宅子里消失了一样。

      没有信息素。
      没有精神冲击。
      也没有命令。

      名为艾冬的雌侍,似乎忙于各种事务,没时间搭理他——毕竟他也只是个不受宠的雌奴,不值得上心。
      他便过着一段还算清闲的日子。
      每天给豆苗浇一点水。
      晒晒太阳。
      偷偷看看翅膀的长势。

      今天刚浇完水,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一般来说,敲门只是“我要进来了”的提醒。不过西格拉意识清醒的时候,很少等到对方动手,便主动将门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来者并非预想中的斐,而是管家的亚雌艾冬。

      “艾冬侍君。”西格拉退开一步,请他进屋,“有什么吩咐吗?”
      艾冬点点头,领着家用机器进了屋,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拍了拍机器,从弹开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西格拉。
      “这是一份保密协议,希望你能仔细看一看。”

      保密协议?

      每天被拘在家里,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必要?
      西格拉心中生疑,手上却不停,直接拆开了文件的封装。
      家用机器的屏幕上同样出现了文字,与他手上的文件进行对照。
      保密的内容是:在莱西洛雅家的一切见闻。协议具体罗列了很多内容,包括宅邸位置、成员的数量和相貌、具体的工作等,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和雄虫有关的信息。

      西格拉心中暗嘲:我甚至没有接触过那位中心角色。
      难道签下保密协议,便是与雄虫见面的前提?
      我倒宁愿不要这种权利。

      西格拉继续看下去,目光触及最后几行字,却变得愕然。
      【签订协议后,成员可自由外出并参与社交。有特殊限制的,可由另外一名成员陪同外出,并视情况对光脑权限进行管控。】
      其中的特殊限制,自然指的是雌奴、因触犯家规或经雄虫授意遭受人身限制者以及需要严格管控的涉密成员。

      “雄主要带我出去?”
      西格拉猜测着问道。

      “后天晚上,在你的学校附近,”艾冬笑着递过一支钢笔,“有个有意思的派对,雄主想让你一起参加。”

      晚间的派对……
      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类型。
      在学校附近就意味着,这个家的主人,和最初提交雌奴申请的那帮雄虫,都是一丘之貉。
      而且,翅膀的事……

      西格拉看着亚雌手中的钢笔,清楚自己并没有选择。

      他很快在纸上签了字,一式二份。
      随后又将电子指印按在了家用机器的屏幕上。

      【信息录入完毕。】

      艾冬收回了理应保管的那份纸质文件。
      “雄主还说,以你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在学校露面。希望你在去的路上,稍微地改变一下样貌。”
      说着,拿出之前收走的西格拉的光脑手环,将它重新系在对方的手上。
      雌虫用的虚拟卡已被绑定在其中。
      “具体用法我不多说了,你自己翻出来看一看。另外,出门之后,也不要和外虫联系,否则会触发光脑警告的。不过你可以检索或浏览信息,这些权限还都保留着。”

      “我都记下了。”
      无非是不想让我对外求助。
      一个贵族的雌奴,即使求助,又能得到什么回应?

      只是,翅膀的事,该如何瞒住?
      斐、是否会受牵连?
      ……

      西格拉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斐。
      他本不该同情斐,也知道,斐不能给自己提供任何帮助。
      雄主亲自做的决定,就算雌侍也无法左右。

      翼膜却越长越快了,绷带已经无法包住。
      庆幸的是,痊愈的翼骨已经能够收入翅缝。
      希望那些虫……不会有兴趣观赏他的“残翼”。
      ——那个被认为恐怖的、恶心的东西。

      易容后的西格拉被蒙着眼睛带上了飞艇。
      他不知道雄虫在不在场、何时出现。
      抵达会场的时候,似乎被谁操纵着,录入了一些信息。
      走廊里一片黑暗。

      他的脚步定格于帘幕之外。
      眼罩被解下,幕后的虫并没有说话,只是向他递过了手。
      这个奇怪的派对,究竟要干些什么?

      安白想的是:自带舞伴真是方便啊,不用经过舞会前的海选环节,也不用担心西格拉偷偷跑掉。
      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他们还可以找个地方坐一坐。

      那么,怎么才能找到宋英呢?
      自从进了门,宋英就不说话了,一定在忙着寻找他的真命天子吧。
      由于参加者众多,会场分了不同区域。主会场为正式舞台,ABCD四间副厅供会员自主选择,并在其中物色首轮舞伴。

      安白现在坐在C厅。
      来往的虫看到他已经找到舞伴,都避开了他。
      西格拉惴惴不安地待在他身边。

      这究竟是什么派对?
      为什么那些虫都没有面孔?
      甚至看不出性别。

      他们走来走去,就像活着的影子,抑或……孤独的幽灵。
      彷徨地交织又分离,那些相聚短暂得、好像风中柳絮一触即分的剪影。

      他们原本……是这么寂寞的生物吗?
      或者说,脱离了形状和外壳的一切生物,都是这么地寂寞吗?
      伸手也抓不住一段短暂的关系。
      他们无法辨识、无法看破,甚至无法期待……

      我们在一段稳定的关系中,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抛去外在的一切,又还剩什么?

      一个幽灵从前面经过,戴着他的号码胸针,走向了今天的第七个对话者。
      “你刚刚的动作让我好奇。”
      刻意放暗的会场光线缩短了他们的安全距离,饶是如此,36号虫还是站在了一米之外。
      “你明明和28号同时走向一个虫,为什么看到他时,你却悄悄退了一步。”

      被问到的虫——42号虫——从对方来时就已将目光转向了他。
      闻言,哂笑道,“被你注意到了。”

      “你害怕尴尬吗?”36号问。
      “不。”42号摇摇头,“我只是习惯礼让。”
      “是你的父母教你的吗?”
      “也有自己的认同在里面吧。”
      “为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都会开心。”

      36号笑了笑,“你也会开心吗?他也许抢走你看中的虫。你看,他们已经牵到手了,甚至不知道曾经有一个追求者或竞争者。”
      他说话的时候,默默地观察着42号的反应。
      42号并不黯然退缩,抑或恼羞成怒。虫在尴尬时会有很多不合时宜的小动作,这些42号都没有。
      被忽视的虫坦然地站在那里,维持着闲适美好的姿态。

      “我并没有和他争抢什么,也谈不上被抢走了。我相信我喜欢的虫或事物,都是独特的,正因如此独特,所以只有我才能遇见。在这一点上,并不存在什么先来后到。”

      36号怔愣了一下,随后慢慢踱步,向对方靠近了一点。
      “所以,你在找一个什么样的虫呢?”

      42号也在观察着他。
      一个矜持的、淡定的、不紧不慢的聊天对象。

      “我在寻找我的灵魂伴侣。”

      *

      “你们知道吗?提前预约的成员里面有瑛哎!看到宣传海报的嘉宾名单我都惊呆了,他们竟然敢拿雄虫来当噱头。”
      “瑛竟然也来参加,所以他会自带舞伴吗?”
      “他不是和席泽在一起了吗,我们应该没机会的。”
      “席泽啊……”

      贝佳入场前听到这样的对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静静站在拥挤的潮流之后,等待自己的顺位。
      一直以来,他都秉持着平和的态度和低调的作风,守在中立的位置上,并不争抢,也不去冒犯。
      他不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只是怕麻烦。
      一虫的小小举动,可能牵系着许多关节。
      无穷无尽、错综复杂。

      他总爱隔岸观火、隐而后发。

      也不是冷酷,只是缺少激情。如果别的虫能做到,自己做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他们愿意去做,自己何必抢夺风头。
      他有时觉得自己像一座洪钟,像诗里写的那样:

      【
      把波澜掷给大海,
      把无垠还诸苍穹。

      负驮三千载沉重,
      听窗外风雨匆匆。
      】①

      他想为生命积蓄力量,在最合适的时刻出场,去做那些未有前辈做到的事。
      在那之前,从不害怕委曲求全。

      他正在做准备。

      而这场恋爱来得不合时宜。
      它出现在贝佳最沉默的时期,却像长木敲响的清音,萦萦回荡于贝佳旷谧的钟心。
      一个素未谋面的雄虫,却几度与他默契相投。

      他想起了古哲人留下的传说:生灵本来成对地融合着,后来被剖成了两半,一半想念着另一半,穷尽山海也要寻找,找到了便誓死不分开。②

      来自灵魂的东西,会被外物遮蔽吗?

      贝佳希望以纯粹的心,去确认这场爱情,于是发起了这场约会。
      他谨慎地试探着,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对方的存在。
      他知道,他在透过一场幻影,去看更深层次的东西。

      于是他听到42号虫说:
      “我在寻找我的灵魂伴侣。”

      ——他们顺利地攀谈到一起,谁也不清楚隐藏在号码下的身份,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竟无一方质疑。
      脚尖的距离愈发接近。

      在逐渐深入的交谈中,贝佳难免想: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一定不是个尊贵的、高高在上的、处于焦点的雄虫,否则很难有这样彬彬有礼的气质和谦恭的内心。越是孤独的存在,越会倾听心的声音。
      他或许相貌不出众,并不过分地受追捧,显得轻浮而狂傲,但也不算丑陋,因为他不自卑,亦不必沉沦于索爱的彷徨当中。
      他或许生于幸福稳固的家庭,并不富有,但接受良好的教育。他有理想,但不好高骛远,遇到难关时,既不执着也不气馁,总会脚踏实地。

      可是随着他们的互动愈发融洽,贝佳又觉得: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关系?
      对方几乎符合贝佳心中所有美好的想象。
      哪怕他表现出来的只是一眼望尽的平凡。
      贝佳也会爱那平凡,用心体味那平静湖面下深沉的暗流。

      “我可以邀请你,当我的舞伴吗?”
      42号向他庄重地鞠躬,伸出手时,竟然少见地表现出一丝紧张。

      是他吗?宋英惴惴地想,选择失败,就意味着背叛。更有可能,从对话的一刻起,自己的表现便不尽人意。
      可是冥冥中总有一种声音在暗示。
      你听吧,那闲适从容、时常像是置身事外的语调,与他的话语多么契合!澹然的气质与不动声色的温柔,竟像是从那雌虫骨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又怎会不是同一个虫?

      灵魂的声音,是可以听见的。
      哪怕隔着重重山海,他们也会互相思念。

      “如果你乐意的话……”
      36号在他的注目中抬起手臂,轻轻将手指搭上他的白手套。
      “我将与你共舞至今夜结束。”

      *

      安白没有找到宋英,却收到了达佩的消息。
      达佩也少见地对朋友的恋爱事迹产生好奇,并特意亲自到场进行蹲点,只为一睹宋英网恋对象的尊容。

      他最好配得上宋英——这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不能打破他和宋英之间的平静相处。家里已经够鸡飞狗跳了,总不能聚会的时候,还听朋友谈论遇人不淑的凄惨际遇。
      一旦娶个强势的野心家,就完蛋了,就永无宁日了。

      不过一双眼睛的目力是有限的,能够群策群力才是再好不过。
      他便想到了安白。
      安白定会来凑这个热闹。
      于是达佩便顺利地找到了安白。

      达佩的出现让西格拉陷入更深层面的紧张。
      雄虫果然约了虫。
      他是要,将我……

      安白挥了挥手,“50号?你比我49号还晚一点啊。”
      “来早了,晚会也不提前为我开始。”
      达佩不拘小节地坐到对面,“这位是?”
      “55号,家里的虫。”

      “雌虫啊……”达佩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怎么不告诉我。”
      “来参加晚会肯定要带舞伴嘛,我又不知道你来。”
      就算知道,还能他们两个跳舞吗?舞步都搭不上。

      “这么说来,你没带舞伴呢。”安白才想到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达佩不理解他的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呗。”
      “可是这里的成员会控制在双数。”安白提醒道,“你不去找的话,就会自动被配给最后一个虫。”
      “什么?!”
      达佩眉毛狠狠拧起。

      安白拍拍他的肩,“没关系的,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过去找一找。”
      达佩露出无语的表情。
      “算了。”他仰靠在椅子上,神情不悦,“懒得找。不如省省力气,看看英在哪儿吧。”
      安白笑了笑,“好,我们一个一个看,让55号帮忙记录好了。”

      西格拉听到这里,才明白派对、或者说晚会的性质。
      好像是那种非常健康的、高科技的社交活动。
      雄虫带我来这儿……跳舞?

      他们最后锁定了两对。
      达佩断定:英是一位稳重优雅的主舞者,虽然受信息屏蔽的影响,气质上差了点,但绝不会表现得热烈活泼。
      安白则否认:你不懂。恋爱中的虫热情如火!

      他们决定各自跟踪自己看好的对象。

      在那之前,不幸的是,舞会开始了。
      达佩被强行推送了一位舞伴。
      眼神锐利的、高傲而凶狠的家伙。
      可恶!

      安白拢住西格拉的手指,将右手托在对方的肩胛后。
      “挽住我的肩膀。”他提醒道,“你在学校学过吧?”
      西格拉点头照做。
      跳舞他还是会的。

      “我们要盯住那一对,”安白低声道,“你得跟上我的步子。”
      白手套陷在肩胛的窝处,微微一按,似乎将胸口更加推近。
      西格拉把持着距离。

      第一场舞柔步和缓,似乎只是让他们适应节奏。
      偶尔背贴着背经过另一对,能听到他们的调笑和私语。
      西格拉的精神十分紧张,根本无法在意这些细节。
      他要配合雄虫的舞步,要关注另一对虫的动向,最不能忘的,是揣摩雄虫的意图。

      一场舞结束,仍然未见端倪。
      雄虫如影随形地跟着那对猎物,而50号已不知去向。

      第二场“恰恰”节奏加快,增加了舞蹈的难度。
      雌虫必须控制每一块肌肉到位,在踮脚、扭动与旋转中,与雄虫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这是热情的舞蹈,充满了野性和魅惑,太考验一个虫的张扬性。
      西格拉最担心的是,雄虫松手的时候,把他推向未知的另一端。
      他仍未看透雄虫的意图。

      42号的舞步几乎占领了舞台的中心。
      这一对的奔放让就近窥探的安白也不由咋舌。

      不是、宋英的对象也这么辣吗?
      而且那风情万种的眼神,不说谈了五年以上我是不信的。
      简直就是干柴烈火熊熊燃烧啊!
      我不会真的认错了吧?

      此时达佩终于意识到不对。
      英的舞步没有这么凌乱,难道……42号才是真的英?
      然而舞台中心的景象,更是让他的认知陷入了恐怖的深渊。
      英、你……你的隐形触手都快黏到人家身上了!

      36号与42号的舞蹈几乎吸引了周围所有虫的注目。
      身体贴近的瞬间,他们眼中爆发了巨大的爱情,几乎没有虫理解那究竟是为什么。

      阿里斯多潘说:成为“整体”的希冀和追求就叫做爱。

      当他们的灵魂看清对方,蓦然相触的时候,便熔成了一片。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便是世界上的独一无二。

      他们的舞跳到了最后,中途未曾换过舞伴。
      有些虫已经累得坐下休息。

      西格拉于热烈的氛围中心神不宁,中途踏错了几个步子,又不慎跌到了雄虫怀中。
      他被雄虫紧紧搂着,感受着对方心脏激烈的跳动,因此生出了异常的疑惑:
      雄虫为什么而激动万分?

      他并没有得到解答,然而灯光的骤灭也中止了一切纷杂混乱的思绪。
      舞会要结束了。

      揭露身份的时刻——

      现场荡起了一阵不可置信的呼声:
      舞台的中心角色,竟是大众情虫瑛和第四学生团的团长贝佳!

      他们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
      瑛的交往对象难道不是席泽吗?

      而流言的另一个主角,席泽,正一脸阴郁地站在达佩身边,在听到呼声的瞬间,立刻打掉达佩的手,怒不可遏地抬腿迈向舞台中心。
      沿路的虫都恐惧地让开道路。

      “贝佳,你好大的胆子!”
      席泽化出战甲,尖锐的指尖直锁贝佳的咽喉。
      这千钧一发之际,贝佳震惊的目光才刚刚转向席泽,瑛便已操控精神力定住了席泽的手腕。

      “席泽,你不要太过分。”

      围观众虫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什么修罗场?

      席泽双目赤红,“你最近躲着我,就是和他搞在一起?”
      瑛肃容冷言道:“注意言辞。我跟你只是约会过一天的关系。”
      席泽捏紧了拳头。

      而贝佳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并不是没有能力挡开席泽的进攻,虫甲几乎已经化形。
      可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想象中平凡低调的心上虫,忽然变成了……
      席泽的绯闻男友?!

      所以席泽和西格拉决斗那天,瑛也到场了?
      他不是赴席泽的约,而是……
      为了见我?

      “瑛,你就不怕我……对他做点什么吗?”席泽扭头望向贝佳,“我没想那么快盯上你的。”
      “我知道。”贝佳的避祸策略一直实行得很好,为他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但你迟早有一天会来找我。西格拉倒下后,我就是挡在你面前的唯一对手。”
      贝佳很清醒。
      躲避只能暂时避免问题,而不能彻底解决隐患。
      席泽一日作威作福,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宁。

      瑛忧心地牵住贝佳的手,“佳佳,你难道要……”
      无缝衔接的亲密昵称刺痛了席泽的双耳,也让贝佳蓦地露出赧然的神色。
      “我总要面对。”

      修罗场衍生出了新的决斗预告。
      但这次条件没有那么容易。

      席泽脱下了他的白手套,狠狠地甩到贝佳的胸前。
      “你不要以为,学生团长的位置就算完了。”席泽冷冷地开口,“第四团长贝佳,我以帕萨梅斯氏的权威,及第一团长的名义向你提出生死决战,赛注是——瑛的雌君之位。”

      在场的虫都为之震惊。
      雌君之位关系到雄虫的自由选择权,本不可以被当做赛注。
      然而作为贵族的雌虫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要行使一项极为罕见的权利——强制匹配权。
      雌虫行使强制匹配权,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
      保持永胜,败则为奴。

      只有最强大的雌虫能够亲自挑选他的配偶,这是铁的守则。
      这项守则同时暗示了王国混乱权力的初始本质:
      雌虫是残忍斗争的主导者;雄虫作为交易的筹码,被推向世界的舞台。

      “那么,我也将赌上平民的尊严……”
      这话不算狂傲,在这所学校里,最后能够代表平民的,也只有贝佳了。
      “接受你的挑战。
      “不仅仅是为了瑛,还为了被你折损的那些勇士。
      “此番,我将……
      “亲手粉碎你的高傲。”

      贝佳难得高调的宣言如同导火索,点燃了雌虫的亢奋。
      “打败席泽”的话语如同浪潮,争相扑涌。
      席泽第一次正视这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对手,原来他不知不觉间,已经翅膀成形、羽翼丰满。
      甚至能够引领起新的风潮。

      此时的西格拉已经被推得晕头转向。
      众虫都想挤到前边,他便渐渐落了后,也不知雄虫到底哪里去了。
      这本该是逃离的机会,但是颈环的限制让他无处隐匿。

      他还记得自己处于易容状态,所以学校里不会有虫认出他。
      可是,他从贝佳口中又听到了什么?
      他接受了席泽的宣战,而且……
      目标是瑛的雌君之位?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看上去淡泊无争、最好说话的贝佳,竟然藏着如此深的野心!
      真是、海水不可斗量。

      西格拉正试图从群众中脱身,忽然间收到了光脑的信息。
      “西格拉,快出来。”

      身份揭露没多久,安白就猜到会出现轰动了。
      近距离吃瓜的想法虽然很棒,但被挤死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在现场留下了小精神触监控记录,然后便趁着虫群还不算挤的时候钻了出去。
      顺便换成了艾因的身份。

      达佩显然也被挤了出来,且十分烦躁。
      拥挤吵闹的地方向来是I人的地狱。
      他第一反应是找到安白,但安白此时作为艾因,没有办法直接与他相认。
      恰好西格拉也到了门口。
      安白情急之下,只好猛地把朝自己招手的达佩拽到门口的立柱后,然后“嘘”了一声,观察西格拉的动静。

      西格拉没有发现他们。但是,他的举动很奇怪。
      他先是摸了摸颈环,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
      因为并没有看到雄虫,所以试探性地迈出步子。
      随后,以每百米十秒的速度朝某个方向狂奔。

      艾因一把甩开达佩,不可思议地闪出立柱,睁大眼睛望着西格拉的背影。
      他这是……
      直接逃跑了?

      光脑跟踪图上显示的行驶路线,表明对方可能正在朝医护室奔跑。
      他受伤了?
      他要见谁?
      抑或……
      安白陡然想起,雌奴申诉的位置就在医护室旁边。

      西格拉,你……
      你真不怕被抓回来啊?

      达佩第二次被甩开,心情十分郁闷。
      然而看到安白风中凌乱的样子,不由又发出一声讽笑,“你家的雌虫,可是不省心。”

      西格拉并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以他的速度,从会场到医护室,只需要五分钟。
      医护室每晚都会有虫值班。
      只要这五分钟里,雄虫没有察觉,他就能够完成申诉登记。

      翅膀的事始终是个变数,更重要的是……
      像今天这样来到学校的机会,恐怕很难有了。

      只差一点了。
      很快、很快……

      医护室的灯光就在眼前,偏偏这个时候,他撞上了拐角处的雌虫。

      卡玛并未罹病,他纠结再三来此,是为了摘下choker。
      若他没有犯下那样的错,或许还能和安倾诉,以求得一丝转机。
      如今却是不配了,连开口都不知如何做到。为了留在安身边,他竟然听信了恶魔的耳语,被亚雌那般蹂躏,甚至最后……还贪恋起对方的温存。
      简直就像是最下贱的□奴。

      他不愿再这样沉沦下去。
      不如明日便将这礼物和他的心意,都完整地交还吧。

      西格拉冲势过猛,收不住脚,直直把卡玛撞倒。自己的手环也磕到墙上,不慎将虚拟卡摔了出来。
      【虚拟形象解除。】
      【已发出警报。】

      西格拉瞬间慌张起来,甚至顾不上道歉,便要往医护室冲去。
      卡玛拉住了他的手。

      “你是西格拉。”

      他们本身互不相识,不过是在校园榜上打过照面。
      卡玛并不关心其他虫的事,如今拉住他,只是因为一种本能——
      西格拉身上有安的味道。

      传言都说,西格拉成为一个贵族的雌奴。
      那就意味着,安其实是贵族。
      而他……在消失的那段日子,纳了西格拉。

      “请放手,我有急事。”
      西格拉焦急地撸开卡玛,冷不丁却听到对方说:“是安带你出来的。”
      他动作瞬间一滞:“你在说什么?”

      他这是被……“雄主”的情虫拦截了?

      就在这僵持的空隙,艾因已经乘悬浮车赶来了。
      他下了车,就立刻奔向西格拉,找到掉落的虚拟卡便按到手环上。
      【虚拟形象复原。】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让两只虫都措手不及。
      西格拉满眼诧异,而卡玛则一脸恐惧。

      艾因紧张地考虑该怎么瞒过西格拉回校的事,抬头却看到情虫的脸。
      卡、卡玛?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按照艾因的人设,岂不是要当场表演精分?

      他先低头稳住西格拉,“雄主让我来找你,你怎么到这儿了?你得赶紧到车上,不然雄主会怪罪的。”
      西格拉看了一眼医护室,“我就算回去,雄主也会怪罪的。你怎么不能来得晚些……”
      艾因连忙道,“你若真去申诉了,就没法解释了。你快上车吧,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疗程还没结束啊西格拉,你这样很麻烦的……
      西格拉知道艾因不会害他,只好妥协。
      “可是,身份已经……”
      “没事,我去跟他说。”

      艾因送西格拉上车时,眼睛仍盯着卡玛。
      对方似乎想离开,又慑于他的注视,不敢挪动步子。
      直到亚雌走近,勾住他的脖子,他才突然一颤,那夜的回忆涌上心头。

      怎么会这样?

      西格拉果然成了安的雌奴,而他……也难逃艾因的魔爪。

      “卡玛哥哥,你来这儿,是生病了吗?”
      艾因伸手摸了摸卡玛的额头,“没有发烧。是哪里疼,或者受伤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卡玛陷入更深的混乱。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呢?”
      “我是,颈环……”
      “颈环出问题了?”
      艾因用手指摸了摸,没有发现什么,便凑上去亲了亲,“卡玛哥哥,不会想要拆掉它吧?”
      卡玛觳觫起来。

      艾因一愣:真的要拆掉啊?
      便赶紧正过卡玛的脑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雄主是贵族。”
      西格拉都在这儿了,卡玛怎能不发现?

      卡玛知道艾因的问题意味着什么。
      平民雄虫对外虫的附加限制可以找专业机构强制解开。
      但贵族有深层的绑定,只有主人能决定是否解除。
      卡玛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如今他又落到了亚雌的手里。
      哪怕他去找安坦白,在亚雌的耳旁风吹动下,安也未必会放他走吧。
      他甚至可能……会变成亚雌单独的玩具。

      “对不起,侍君……”卡玛颤声道,“我不该瞒着你……”
      卡玛意识到了呢。
      艾因心里叹气:他竟然这么怕我哎,这个时候就应该狠狠向“安”告状,拿“安”的名头反着吓我才对!……哎,找时间做做心理建设叭。
      “知道就好。”艾因趁机啄了啄他的嘴唇,“我不怪你。好哥哥,就一件事,别对外面说,遇见了西格拉。这是雄主的意思,你能懂吗?”
      “我懂……”
      卡玛已经没有反抗的意志了,乖乖地由他亲昵摆布。
      艾因笑道,“哥哥真可爱。”

      他也不想捉弄得太狠,于是临走前透露道:
      “明天雄主就会回来了。到时候,等他找你吧。”

      *

      西格拉“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得到重视。回到家后,他就被艾冬带着家用医虫过来,进行了一通身体检查。
      医虫私下透露给艾冬:有虫蛋了。
      未化形的。
      按照雄主之前的打算,为了不给西格拉拖累,虫蛋成形之前就要用化形剂B融掉。
      艾因再三向安白确认了这一点。

      安白说:融吧。

      虫蛋在成形之前,无论生理上还是法理上,都算不得生命。
      作出这个决定,安白并没有心理压力。
      更何况,西格拉不知道斐是雄虫,若看到虫蛋,不就一切都心领神会?
      按他讨厌雄虫的性格,不知又要多难受了。

      当晚“斐”又出现在西格拉的房间。
      西格拉似乎比以前更配合了,或许是对翅膀之事抱有感念和愧疚之心,抑或在长期的亲昵中培养出身体的熟稔。
      斐亲吻他的翼骨时,他竟开始感到情动。

      我开始眷恋斐了吗?
      不,我们明明只是交换和利用的关系。

      注入化形剂B时,西格拉感受到腹腔下面的动静。
      “这是什么?”
      “保护身体的。”
      “为什么会动。”
      “……”因为在融化。斐瞎掰道:“全方位润泽。”
      西格拉勉强接受。

      “医虫刚刚……差点检查我的翅膀了。”
      西格拉不安道,“但是艾冬侍君叫停了他。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艾冬侍君不喜欢看到这个。”
      “翅膀吗?”
      “嗯。”

      艾冬:我不是,我没有。

      西格拉依靠在斐的肩上,“要是……哪天雄主发现了,怎么办?”
      斐笑了一声,“想那么多干什么?”
      西格拉说,“我怕连累你。”
      又在以退为进。

      斐抚了抚他的头发,塞好塞子。
      “雄主不会来的,你放心好了。”
      “直到你翅膀恢复,这里都只有我。”

      西格拉看着他淡定的表情,恍然悟道:
      原来斐已经看透我的心思,不仅如此,他甚至决定……帮我到底。
      这是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化装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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