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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雌性恋 ...
半夜,西格拉的身体数值出现波动。
安白揉着眼睛爬起来,准备打开光脑,艾冬却已先醒了,顺手按开了床头的暖黄灯光。
“怎么了,雄主?”
艾冬倚了过来。
“西格拉好像低烧了,可能是化形剂的副作用。”
安白掀开被子,“我过去看看。”
艾冬连忙给他披上衣服,自己则叫智能机器找药。
西格拉的小腹还是微微发鼓,眉头蹙起,难耐地梦呓。
安白凑近去听,却是“艾因”。
不由心生歉疚。
抱歉,虽然艾因说要找你,但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还是太奇怪了。
安白小心地把他架到浴室,放掉了塞子。
或许还是少化形剂比较好。
大不了到时融掉虫蛋,也不伤身体;最多也才一周一次。
他安抚了西格拉一会儿,把艾冬递来的降烧药喂下去。
以雌虫的身体素质,明天早上应该就好了。
即便如此,西格拉的身体指数仍处于异常状态。
他好像有所感觉似的,抓住了安白的手指,持续不断地小声念着“艾因”、“艾因”。
站在安白身后的艾冬不由发怔,“他说的是……”
安白“嘘”了一声,犹豫片刻,叹了口气。
“我跟他单独待一会儿吧。”
说着,便转换了声音和容貌。
西格拉现在神志不清,一定以为在做梦,让他在梦里见到一次,就没关系了吧。
艾冬走后,安白拍了拍西格拉的脸。
“西格拉、西格拉!”
西格拉恍惚中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张面容,好像很熟悉。过了一会儿,迟钝的意识才反应过来,“艾因,是你吗?”
“你醒了,西格拉。”艾因焦急的神情渐渐化作了淡淡的微笑,“我不是说会来找你么,你看我来了。你不要担心,一切会好起来的。你要赶紧出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为了保证场景的梦境性,安白还在周围打了一圈白光,模拟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飞行物。
“你要安心养身体,千万不要太过气馁。明天、明天你就能出房间了。艾冬性格也很温柔,你不用害怕他,他也不会把你怎样的。难受的事也都会过去,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翻来覆去地宽慰着,希望能让这些话融入西格拉的念头里,让对方早上起来时,能多一些希望。
西格拉似乎被这魔咒般的话语安抚住,紧绷的身体渐渐舒缓下来。
“艾因,还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他下意识地将脑袋埋进艾因的胸口,好像穷途之际见到了引路者,抑或泊船停靠于港湾。
安白想:精神力的催眠作用,或许也蛮不错的。
“当然了,我说话算数的。好了,你现在发烧了,得赶快休息才行。我带你去床上,一会儿要好好睡觉,不要有烦恼,明天起来的时候才能精力充沛。”
安白便扶起他。
西格拉身体犹有些虚软,借着安白的力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
安白帮他安放好翼骨,盖上被子,又摸一摸他的头,说声“睡吧”,便要关上灯。
在精神力的安慰下,西格拉会慢慢地进入梦乡。
这是理论的情况。
但西格拉似乎察觉安白要离开,猛地拽住他的手。
“不要走。”
西格拉挣扎着起身,“你是真的艾因吧?”
似乎是退烧药发作,又或许是一时的惊恐唤起了他身体的知觉,他的身体数值一下子恢复了正常,甚至无视了精神催眠法。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啊啊啊——
安白内心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翻车啦!
“我、我……”
安白要急哭了,手腕被抓着,想收也收不回来,脑子飞速运转寻找理由。
“对不起,西格拉,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其实我、我也不知道……是雄主把你……他,他可能是把我的拜托放在心上了,可我没想到会是这种形式。”
“你的雄主……”西格拉怀疑道,“不是C级雄虫吗?”
安白敛眉道,“嗯……他,他发育不太好。天生、有点缺陷……”
妈耶,圆不回去了,干脆爆马吧。
西格拉显然不信那套说辞,以雄虫的精神冲击力来看,不可能只是区区C级。
可是看到艾因不安的模样,西格拉便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艾因在家里的处境……也没那么好。
尽管艾因总是在外面炫耀他和雄虫的爱情,但他的内心装着不安。尊贵的雄虫、严苛的家规、高高在上的雌侍,每一个存在都在压榨他的生存空间。
那个高等雄虫、艾因口中的善良好虫,甚至吝啬施舍高级的信息素——毕竟为了亚雌,没必要这么浪费。
艾因大概只能靠假象来欺骗和说服自己,伪装自己过得不错。
即便如此,还是愿意对他人施以援手。
“你这样见我,雄主不会怪罪吗?”
西格拉放软了声音,忧虑地问。
安白的眼神变得飘忽,“我、我拜托雄主让我见你,他说可以。你、你和雄主……”
西格拉想,他大概要问那场情事。
“雄主没有要我。”
西格拉释然地笑了笑,竟觉得被雌虫折辱,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至少艾因不会为他分走雄虫的关注而伤心难过。
让他短暂地维系这一段、几近破碎的梦幻。
如果有一天,艾因也为此生气责怪。
那这道梦幻就彻底地灭了。
西格拉的心火也很难再为他而起。
“那……“
安白不知该说什么。
西格拉怎么想呢?
西格拉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你能呆多久?”
他的话转得太快,安白没理解他的意图,便讷讷地开口,“不上学的时候,可以回家。平时住在外面。”
“雄主也在外面?”
“额……不一定。”
妈耶,他到底要问什么?
“那你……可以多回来看看我吗?”
西格拉牵起他的手,缓缓地贴到自己的颊畔,“我一个人在这里,好陌生,好寂寞。”
安白震惊地想:我这套说辞,算是过关了?
“当然可以!”安白一解心头大患,只要西格拉不怀疑,他当然能随时以艾因的身份出现,“我有时间就会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西格拉依恋地看了他一眼,“你今晚,能……”
他的问题戛然而止。
我不该……给他增添麻烦,让他的处境更为不利。
他的雄主讨厌我,已然如此折辱,他还不知情。
若他再违背那位雄虫大人的心意,又会怎样?
“没什么。”
西格拉松开了手,“见到你,我已经好些了。你快去休息吧。”
“那你也快休息。”
安白盯着他,慢慢地站起身,“好好睡觉,不要想太多。”
西格拉点头,“我会的。”
安白转过身去,走到门边,又回头道,“我走啦?”
西格拉笑了笑,招招手,“明天见。”
安白见状,也绽放出欣然的笑容,“明天见!”
直到安白关上门,西格拉的笑容才渐渐淡退。
他忽然生出了新的意志。
他想从那个雄虫手中……夺走艾因。
翅膀修复工作不能停歇,安白要趁体能还过关的时候,尽量灌溉。
这次没有再用化形剂。
西格拉不知雌虫为什么手下留情。
但塞子并未退场。
他不得不忍着腹部的难受,艰难地走出门,回应雌侍的召唤。
西格拉垂首低眉,伏头行礼,“见过侍君。”
艾冬又一次不自在起来了,好在雄主吩咐过新规矩,他便立马说,“以后不必这样行礼。”又指指旁边的沙发道,“到上面坐着吧。”
“谢谢侍君。”
等他坐下后,艾冬便问:
“昨天……雄主对你还好吧?”
艾冬还不知道安白用雌虫身份的事,只当安白用艾因的身份认识西格拉,昨夜第一次露出真面目。
虽然雄主说是为了给西格拉修复翅膀才暂时接纳他,但是艾冬还是希望尽可能地挽留对方。
毕竟家中的成员,还太少了。
西格拉内心讽笑。
亚雌故意装大度,实际上要拿刀子剜我。
他作为家中的管理者,不可能不知道,雄虫根本没有来过。就算雄虫不告诉他,那个隐身不见的雌虫就不会向他汇报工作吗?
“禀侍君话,雄主对我很好。”
他哪里敢说主人的不是?
就算被拔掉翅翼、毁去尊严,也得谄笑着说声“谢谢”,才能在这个家生存下去,不对吗?
艾冬的神情松懈许多,微微弯起月眉,“雄主待人一向随和,你不必害怕,只管把这当成家里。这段时间,先不要离开宅子,有什么事,吩咐机器就好。实在不能解决了,便叫我。等过段日子,你身体好些,我再教你其他的事。”
他的表面功夫实在迷惑人心。
西格拉憔悴着神色,仍抬眼撑起感念的样子,“多谢侍君关怀。侍君需要我做些什么?”
艾冬摇头笑道,“你先不必做事。雄主需要你时,便会把你叫回房间。其余的时候,你可以在一楼活动。”
那个雄虫……还打算调我多久?
西格拉忍住颤意,掩饰眼中的厌恶感和凶光,缓缓道,“遵命。”
“那么,你随便坐坐,我要先去忙了。”
“等等……”西格拉匆忙叫住即将起身的艾冬,似是察觉失态,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小心地问,“侍君,能否请问一下,艾因侍君是否在家。”
“你问艾因?”艾冬一时有些难回答,雄主现在恐怕还没转换过身份呢,“他……在雄主的房间,你要见他?”
西格拉身形一颤,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当着对方的面问另一个雌侍下落已然不妥,听到这样的回答更是心中酸痛。
那个恶劣的雄虫。
“没、没有。谢谢侍君指点,奴不打扰您了。”
艾冬见他这样子,又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时,悄悄给安白发了消息。
安白正在处理希佩尔的申请。昨天虽一时撂下,今天却不能再不闻不问。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见面的。
他们初步将时间定在次日傍晚,这样希佩尔可以提前请晚假离开王城。
地点由对方决定。
得知西格拉想见自己,他便连忙换装下楼,通过机器指引,在临水庭院的回廊前找到西格拉。
他不敢挑战命令的权威,而踏出这个门,只是守望在落地玻璃前。坐着低矮的沙发椅,静静眺着外面的景色。
映在玻璃上的脸色平静,似乎又暗藏波澜。
西格拉显然从玻璃的影子上看到艾因,神色倏然变得欣喜起来,蓦地回头,却不小心牵动了腹部,使得眉头微微一皱。
“艾因,你下来了。”
他很快恢复如常,仰头看着亚雌。
对方身上并没有透出信息素的味道,这让西格拉有些许安心。
可是他去雄虫的房间,又做些什么?
西格拉很难不去想象。
“西格拉在做什么?”
安白靠着他坐了下来。
身体贴近时,西格拉好像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淡淡的皂香。
“侍君没有吩咐我做什么,我只好待在这里,等候传召。”
“这样啊。”安白还不知道西格拉把自己脑补成可怜的、不受宠爱的、自欺欺虫的亚雌,闻言欣然道,“既然没有安排,就做些想干的好了,发呆多无聊啊。不过你现在身体有伤,不能随便活动。……对了,你要看书吗?”
西格拉说,“我什么都可以。”
安白便笑了笑,从矮椅前的小茶几下抽出一本休闲的小书。
“看这本吧,我上次才看到开头呢。”
这样装帧精美的实体书,实在是贵族的奢侈品。
书中的内容,是经过翻译的古语,看上去像是小诗。
“你随便拿出来,没关系吗?”
西格拉担忧地问。他怕对方打肿脸充面子,故意在自己面前展现雄主的喜爱;若因此害他被责罚,便得不偿失。
“没关系,平时都没虫看的,留在这儿吃灰。”
安白尝试了几次,也不理想。
现在西格拉在旁边,或许更能看下去吧。
安白便打开第一页。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听说这是虫族诞生前的文明留下的遗产。至于那些种族,是否穿越到另一个位面生活,我们不得而知。”安白指了指开头的那句话,“这是一个不得意的诗人写的,他因看不惯官场的黑暗,觉得不能施展理想抱负,便弃官回家,开始种田。可是种田也种不好,杂草丛生,作物却长不起来。就有了第一句。”
西格拉点头听着他的话,心里却想,如今我也是一个无法施展抱负的虫了。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这句是,他……”安白停顿了很久,眼睛寻找着下面的注释,“他很早就起来种地,很晚才带着工具回去。过得很辛苦。”
西格拉失笑,“你真的看过吗?”
安白说,“我看过开头的第一句。”
文明的遗迹太过晦涩,他每次只能读一点。
“西格拉嫌弃我吗?”
“没有。”西格拉也把手放在书页上,帮安白撑了撑封皮,“这样看会好一点吗?你快一点说,后面怎么样了?”
安白“哦”了一声,赶紧翻看下面两句的译文和注释。
【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
“狭窄的道路哇,长出了草木,”安白熟悉意思后,便自动把声音换成了咏叹调,“夜晚的露水呀,沾上我的衣服。沾吧,沾吧,不可惜,只要我的心愿不违背!”
西格拉被他夸张的唱诗声逗得笑了起来。
“为什么呀?”西格拉忍不住问了起来,“为什么他实现不了理想,什么都得不到,还这么快乐?”
“那当然是……”安白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停顿下来思索了一会儿,不过他很快就肃起脸蛋,煞有介事道,“因为种田很有趣啊!”
西格拉似乎被他的答案困住了,脸上一片迷茫。
安白接着说,“理想实现不了,是暂时没办法的事。可他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啊,他还有想做的事,他从种田中感受到乐趣了。虽然得不到旺盛的豆苗,但还能享受归路上美丽的月光,所以他不遗憾了。”
美丽的月光……
西格拉的眼睛静默地凝望着安白的侧颜。
安白还在翻着译文,“让我来看看对不对……”并没有注意到西格拉眼里逐渐浮起的笑意。
“艾因。”
西格拉轻唤了一声。
“嗯?”
安白转过头,那一瞬间,他们的鼻尖蹭在一起,镀上太阳的光晕。
“谢谢你,我好像有点懂了。”
安白追问了半天,没问出西格拉到底懂了什么。
不过……
若干天后,艾冬在修理花枝的时候,听到西格拉提出这样的请求:
恳求您允许我养育一株小小的豆苗。
*
比起身体的折磨,西格拉更害怕开始之前的精神冲击。
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把灵魂攫取。
雄虫总是幕后观火,这让西格拉格外切齿。
又一次结束的事后,西格拉抓住了雌虫即将按向床头的手。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借着未尽的喘息,作出一副忍耐啜泣的样子,乞求地说,“侍君大人,请别急着叫他们,我想、求您一件事,您能听听吗?”
雌虫沉默了一下,开口问,“什么事?”
“能不能……”西格拉颤抖了一会儿,卑声下气道,“拜托雄主,不要再为我浪费精神力了。就算不那样做,我也不会反抗您,您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您、您真的很厉害,也让我很舒服。”
他在赌雌虫的自大和怜悯。
这让安白更加确信西格拉的亲雌反雄属性。
但是若被认出怎么办?
正当安白思考之际,西格拉已经牵着他的手揉上自己的腹部。
“您看、”西格拉忍着难受强挤出笑意, “这儿装的都是您的……您按一按。”
糟了。
安白连忙用另一只手堵住鼻子。
西格拉为什么也涩起来了?
“不用讨好我。”
安白生硬地开口,掩饰住尴尬无措的心情。
这显然被理解为直白的拒绝。
西格拉停下动作。
“是我逾矩了。”
接下来迎接他的,是更难熬的惩罚吧?
雌虫一定会去告状。
结果雌虫只是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冷静地按上床头铃。
临走前,抛下这样一句话:
“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
下午,安白开始准备和希佩尔的见面。
为了显示重视,他需要按传统贵族的方式来打扮自己,还要用心挑选见面礼,并提前想好见面后该说的话,以防谈吐或举止失仪,败坏印象。
一切妥帖之后,安白才踏上专用飞艇,等待前往目的地。
艾冬作为未来的第二侍,亦有随同义务。虽说会面是私虫之事,但如果雄虫对雌君人选满意的话,可能也会在临走前安排二虫见一面,让彼此有个印象。此外,第二侍的评价也是选取雌君的重要参照,毕竟这关系到未来家庭的和睦。
希佩尔装束严整,即将赴会之时,收到了一通无法拒绝的视讯。
或者说,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
光屏直接闪现了天花板的画面,渐渐地,屏幕上现出一张苍白冷艳的面孔。
“优兰?!”
希佩尔严肃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松动,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了。
“你被放出来了?”
但这想想也不可能,距离希佩尔上一次探望才过去半个月,当时的优兰还处于严格的管控之下。
优兰眼神阴郁,嘴角扯出几分冷笑,面部浮起的阴影使他形同鬼魅。
“你觉得,他们敢吗?”
希佩尔不理解,“既然如此,你怎么和我通话的?”
疗养院早已收走了优兰的光脑,视讯通知也没有显示联系人,优兰不可能用的自己的设备。
优兰偏了偏头,散乱的长发挡住了半个面容,他似乎在留心外面的动静。
希佩尔不敢出声了。
他忽然意识到,优兰此刻是避开工作员的耳目,偷偷和自己联系的。
待到可疑的动静消失,优兰才平静地扭过头来,露出讽刺的目光,“他们拿走了我的光脑,又不是拿走了我的脑子。真可笑,自以为能困住我。”
“优兰……”希佩尔担心地念了一声,“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档案室。”
优兰抽出一张复古的牛皮纸档案,拎在屏前晃了晃,“你知道吗,这里竟然还关着精神不正常的雄虫。我真是好奇,什么理由能让我们尊贵的雄虫大人……来到这个鬼地方?”
“优兰!”希佩尔压低嗓音提醒道,“你不能再这样了。”
优兰已然无视他的话,化出虫甲拆开档案的封条。
“你还想被关多久?”
优兰歪着头,漫不经心地抽出平整的纸张,眼神睥睨,飞快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呵呵,真有意思,这个雄虫想地位想疯了,竟然敢交易基因秘密。他不知道,高等雄虫的一切信息都不容侵犯,甚至连自己都没有绝对的处置权吗?”
希佩尔沉默不语。
优兰·美纳达因长期探究高等雄虫隐私,并试图将信息公之于众,才被家族成员联合起来,以编造的精神问题送入贵族疗养院。
如今他在这里嘲笑雄虫,却用着相似的理由。
“你别再看下去了,这对你并没有好处。如果没有家族保你,你现在已经……”
“他们没有理由。”优兰撩了撩耳边的散发,黏好封条将档案放回原处,“而且,我控制不住,你知道吗?我只要想到他们被探知秘密的惊恐表情,我就会非常兴奋。”
他的眼里隐隐染上狂乱之色,更显得苍白的面容森然可怖。
脚步声倏然迭起,穿透门外的走廊,传到档案室内。
震荡的回音连屏幕对面的希佩尔都能感受到。
希佩尔想说些什么,却见优兰骤然冷下脸。
“下次见吧。我还想告诉你,关于莱西洛雅家……”
视讯戛然而止。
希佩尔怔怔地想着他的话。
莱西洛雅家……怎么?
希佩尔提前半星时抵达会面地点,等待了十星分,没有等到会面对象,却等来了雄虫的家属。
两声敲门后,艾冬输入了授权码,并拿着黄色的小包装盒进了屋子。
“您是……”
希佩尔起身迎接,被对方躬身行礼,他也连忙回礼。
对方是个乌发乌眼的秀气亚雌,形容美好而气质温和,然而凭他直接掌握雄虫的授权码这一点,希佩尔就能判断出他身份不寻常。
看到希佩尔的一瞬,艾冬眼里也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惊艳。
来时的路上,他便好奇未来雌君的候选者,会是什么样的虫。如今一睹真颜,才有了清楚的实感,只觉影像得来终是浅。
电子载体上的希佩尔,虽然面容清晰,却神态单一,观感平面。
而现实中的希佩尔,只要站在那里,便透露出高贵素雅的气质;其举手投足都不失威势,的确是大家养出来的公子。
虽在心里褒贬,艾冬却不表现出来。只是先自我介绍:
“希佩尔先生您好,我是安白的雌侍艾冬。”
果然。
希佩尔暗道一声,随后心想:他口上说是雌侍,实则只是谦词。论其身份,大概是被雄虫认可的家养亚雌。这样的亚雌,不出意外,将来便是第二侍,甚至能与雌君分庭抗礼。
为此,希佩尔不得不小心应对。
“原来是艾冬侍君。”希佩尔扬手招待,“如不嫌弃,请坐。”
艾冬摇摇头。
“我并无长留打算,此番只来替雄主表达歉意。”
希佩尔心中一凛,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不禁思考对方言下之意。
“安白阁下是……准备取消会面?”
是单纯取消这一次,还是决定驳回申请?
“很遗憾,今晚雄主没有办法来了。”
艾冬说完话,未等对方面色变化,便紧接着安抚道,“其实我们本来都在来的路上,只是家中临时有事,必须要雄主亲自处理,他才不得已而爽约,实在希望您能够见谅。雄主特别叮嘱我亲自将礼物带到,并向您致歉。礼物微薄,聊表敬意,还望笑纳。”
随后,他递上盒子。
希佩尔当面拆开,见到盒子里躺着一枚粉玫瑰胸针。
对方能立时带到,想来早已准备。
“若先生仍有意于莱西洛雅家,请不要撤回申请。雄主处理完事情,便会另择时间邀请会面,希望您耐心等待。”
由雄虫邀请?……未免礼遇过分了。
希佩尔对莱西洛雅家的特殊之处早有耳闻,却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雄虫虽然取消会面,却不曾迟到、令人干等。
雌侍甚至亲自送来礼物。
希佩尔恍惚有种,已然万事敲定的错觉。
*
西格拉的暴动再次反弹,安白不得不抛下即将的约会对象,将行程路线折返。
他暗中想道,如果情况严重,无论西格拉同不同意,自己都要进行安抚。
飞艇抵达宅邸时,他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
“印随”伴随着标记出现。如果只是修补,而不标记,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印随”带来的依赖感。
到了房间门外,安白发现身体数值的波动幅度变小了。
是暂时平息了吗?
安白驻足了一会儿,还是以艾因的身份进了屋。
“西格拉,雄主叫我来问你……你、你怎么了?”
他上前搀起晕倒的西格拉,发现对方的唇已经泛白,便赶紧取了些水来,沾在手上,擦了擦对方的唇,然后顺着开启的唇缝缓缓倒了一点。
“西格拉,你又暴动了。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吧。你真的还要硬挺吗?”
西格拉在他的呼唤中慢慢醒来,看到亚雌担心的面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怎么来了?”
“雄主让我来看看你。”
“他知道了吧?”
“嗯。你这次暴动好严重,不到一周的时间,就三次了。雄主说,他可以帮你,你、你愿不愿意?”
“你是说……用C级的精神力来帮我吗?”
西格拉忍耐之余,竟还有精力去逗弄亚雌。安白却把他的话当成认真的怀疑,一时凝噎起来。
“雄主总有他的办法。”安白干巴巴地解释。
可怜的亚雌,依旧如此天真。
西格拉嘲笑似的说,“那位雄主不会来的。”如果他真心答应艾因来帮我,就不会派雌虫来折辱我,还把艾因蒙在鼓里。
说什么会帮我,恐怕只会让我更加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会的。”艾因急忙道,“他说出口,就一定会的。就算不标记也有办法,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也不会产生依赖。”
这样的代价是什么?
西格拉很难不去想。
可是他沉沦在亚雌的怀抱与注视中,竟有些忘乎所以了。
“你这样在意我……是因为我没有分走雄主的宠爱吗?”
西格拉毫不忌讳地问。
这让安白再次懵然。
“怎么会?我关心你,只因为你是西格拉。”
“那么,你也该记得……我来这里之前,和你说过的话。”
西格拉深沉的目光像是要钻入安白的心里。
“我说……我喜欢你。”
他的表白依旧令虫猝不及防。
安白只觉头脑一阵晕眩。
西格拉真的要在这时、谈这件事?
亚雌依旧没有回应他,这也是想当然的事。
更何况……这还在“雄主”的眼皮底下。
西格拉身体颤了颤,可怜地说,“你什么时候,会比在意你的雄主,更在意我?”
他问出这句话,却没指望安白回答。他想,若能赚得一点点愧疚,让艾因总想着我,也算值了。
西格拉很快又摆出颓废的、别无选择的模样。
“艾因,如果说,我接受安抚,甚至接受标记……如果我不受那些东西影响,仍然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我的爱情,是值得看重的?”
我不乞求你来接受我的感情。
而是要你一刻不止地思考,始终把我放在天平的另一端,不断地去比较和衡量。
我要你的视线锁在我的身上,这样就再也无法注意他者。
安白忽然明白,西格拉是拿接受标记作为筹码,逼迫我认真对待他的表白。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突破自我?
如果身体的规律不能违背,那就驾驭多变的心好了。
安白不由感慨世事的多变。
但是西格拉肯接受安抚,总是好事。
“那当然是值得看重的。”
说实话,就算没有那些前提条件,也很让人心动啊。
可是……我不能接受一个气馁者的示爱。
谁能保证,这不是万念俱灰之下、破罐破摔的冲动?
只有恢复翅膀、意气风发的西格拉,才是真正的西格拉。
那时的决策才有效力。
“如果你那时还喜欢我,我……”
亚雌没有说下去,却已经留韵悠长。
艾因离开去找那位雄主了。
西格拉想,即使自己不答应也没有用。雄虫让艾因来,实际也是警告自己。
那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不要违背他。
不要添乱。
被调了这么多次,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西格拉忍住头脑的昏沉,在雄虫到来之前,恭敬地摆好姿势。
随便是什么,他要先熬过这一关。
就算是……草盛豆苗稀。
他得实现另一个意义。
安白匆匆换了装。
不能着急,他心想,得好好理清楚。我现在不是那个C级的雄主,那我是谁?
我不必是谁,我只要出现,完成我的义务,然后离开西格拉的视线,那就够了。
安白深吸一口气,戴上了面具。
西格拉在门边行了礼,“恭请雄虫阁下。”
他不确定雄虫如今的身份,或许接下来会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互相扮演。
但雄虫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让他抬头。
安白绕过他,坐到床上,伸手拍了拍床沿。
西格拉一言不发地爬了上去。
β安抚素渐渐释放,像是溪流静静地流淌。
这是一名A级雄虫。
对方肯放出信息素,已令西格拉疑虑重重。
要求呢?
代价呢?
难道那位家主……当真将他赊给了另一位雄虫,交换的筹码就是一场安抚?
西格拉感觉这想法很可笑。
如果这也是羞辱,西格拉只能说,他不在乎了。
曾经的宏愿已经消失,更差的处境也不会再有。
如果说这就是雌奴的命运,那么每向上一步,都是在与泥潭抗争。
他不信他永在底端。
“请阁下任意使用奴。”
这是不会出错的说辞。
西格拉冷着脸再次伏身。
雄虫依旧没有说什么,而是伸手摸了摸他额角的碎发,轻轻将精神触贴上。
精神冲击?抑或……
西格拉的身体倏然发软。
精神触像棉花一样擦过他漏洞的精神屏障,瞬间化作千丝。
浮在精神域中的灰色绒球,大概是暴动反弹的根源。它们平常处于静息状态,随着场域内的微风缓慢地漂浮,一旦苏醒过来,就会像被长杆撞击的台球一样四处冲撞。
这是藏在西格拉精神中的黑暗面。
西格拉像是太阳,日复一日地照耀着身边的群体。但很少有虫注意到,维持光明和热量是会累的。
如果不能表现出那些彷徨和绝望,阴影就会积压在心底,变成太阳上的黑色斑点。
好辛苦啊,西格拉。
孤独的、坚强的西格拉。
安白温柔地抚着西格拉的肩膀,哪怕他心里知道,西格拉并不需要这样。
可是安白愿意。
他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和对方交流。
灰色绒球一颗一颗被拆散,像是理开的毛线球,被树枝打乱的一窝羽毛。
死去的精神触填补了屏障。
安白碰也没有碰、悬照在精神域中心的那颗闪亮的、火红的内核。
西格拉感觉泡在了云床里。
他越来越相信,这不是艾因的雄主。
可是这样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对方真的大发慈悲?
西格拉忍不住问:“您是……”
对方按住了他的唇,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安白的内心:我怎么解释我是谁?马甲太多了,要爆了。
或许是西格拉上次的哀求起了效果,匿名雌虫这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来精神冲击。
西格拉看到雌虫的样貌,十分普通,在家中未曾见过。
或许对方只是个地位一般的仆从,连雌侍都不是。
雌虫带来了雄主的另一个命令:
自己动。
安白本身可没有雌虫的力度,继续主导的话会露馅的。
而西格拉对雄虫家主的认知顺利地达到了新的低度。
恶劣的主宰者。
他要委曲求全地去服侍另一个雌虫,还要防着对方可能的恶作剧。
奇怪的是,雌虫只是敞开怀抱坐在那里,等待他的接近。
甚至在他不慎趔趄的时候,伸手稳住了他的腰。
雌虫的动作很轻,并不用力。
看上去雄虫没有对他下达别的指令。
西格拉按住了雌虫的肩,借一分力,缓缓地下坐。
他想,如果面前是艾因,他甚至可以吻上去。
可是现在的距离,也和亲吻相差无几了。
他们的面颊差一点靠在一起。
西格拉艰难地动作着,像是回到了训练时期。
无止境的炼狱,教官的口哨和看不见的终点。
只能等待漫长的白日被西山吞噬。
汗雨一遍遍浇透身体。
这一场,竟比往日还要疲惫。
夜里,西格拉感到背上痒痒的。半夜摸到自己被缠起的骨翼,竟心慌得惊醒。
次日他恍惚地找到艾因。
安白还在思考和希佩尔下一次会面的时间。
听到西格拉凑到耳边的话时,便完全愣住了,把事情抛在了脑后。
“真的吗?”
安白高兴地扬起了眉,这么多日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但西格拉却表现得十分忧虑:雄主大概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战损雌奴往往在被评估为无法恢复后,才会被作为雌奴分配。
如果恢复健康,其雄主的权力就会受到削弱。如此,雄虫便会想尽办法瞒过委员会的耳目,暗中折磨雌奴,阻止其继续恢复。
能够在高压措施下重获虫权的雌奴少之又少。
几乎能说是、闻所未闻。
“怎么会,雄主会很高兴的。”安白拉住他的手,“以后你就有机会自由了。”
西格拉摇摇头,“你不明白……”
西格拉感慨着艾因的天真,又不忍打破他的天真。
艾因是可爱的亚雌,才能在这样的家庭,保有一席之地。即便如此,也不被雄虫真心珍重,或许还会被高位的侍君忌恨。
一个家里怎么容得下两个亚雌?
可是若不能坦白,艾因再三追问无果,岂不更坚持其想法,甚至要将这件事告诉雄虫?
西格拉咬唇叹息,“我不得不告诉你。”
“什么?”
“雄主从没来过我的房间,但是他……他会派别的雌虫来、-我。安抚那次也是……是别的雄虫。“
安白瞪大眼睛:我怎么忘了这茬?
“怎、怎么会?”
他的语调加重了不可置信的感觉。
“是真的。”西格拉可怜地握住亚雌的手,“所以……别说出去好吗?如果、如果你也不愿意害了我。”
“我当然不会害你。”安白赶紧给他喂了定心丸,然后说,“那,你想……”
“我想瞒着雄主。可是、那个雌虫一定会发现,来清理的仆从也一定会发现,翅翼长大了,就包不住了。”
西格拉甚至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受伤后的回光返照。
新生的翼膜单薄而脆弱,似乎经不起风吹,遑论飞行和战斗。
安白犯了难:早知道当时不安排那么多虫了。
“你知道雌虫是谁吗?你见过他吧?”
他知道西格拉肯定见过。
西格拉细细地回忆着雌虫的长相,不晓得这能够提供什么帮助。
却见到亚雌好似松了一口气,庆幸地反握住他的手,“没关系的,斐是个好说话的虫。你求求他,他会心软的。”
“他怎么会心软,瞒着雄虫可是大罪。翅膀长出来,迟早会被发现。”
西格拉犹不信安白的说辞。
“你就听我的,去试试吧。瞒住一时是一时,兴许……兴许雄主有事走了,等他回来了,你的翅膀就好全了。我再去艾冬侍君那里,帮你拿来光脑,你就有机会自由了。”
纵然西格拉满心疑虑,回到屋子也不由思考起艾因的话语。
斐是个心软的雌虫。
是啊,他会亲吻我的翼骨,会听取我的诉求、向他的主人反馈,也会一言不发地任由我动作。
他是雄虫的鹰犬,也是西格拉的同类。
难道……真的要赌吗?
“斐”再次到来之时,西格拉亲密地搂住他的背,身体觳觫得像是被丢弃在秋风中的娃娃,声音里是隐忍的哭腔。
雌虫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将环绕着对方的手臂拥紧,温顺地讨好着对方。
斐很有耐心地等待他,慢慢地哭泣,慢慢地失力。
并且心想:西格拉也太会伪装了!
“怎么了?”
斐再次开口,低低的言语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对西格拉而言便是恰好到处的切入口。
“我好害怕……”
西格拉发丝散乱,吻着雌虫的身体,间或开口道,“我会被雄主折磨死的,再也见不到您了。”
斐配合地拍着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这绝对是“斐”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我是因为翅膀坏了,才来到这个家的。虽然很恐惧不安,可是遇见了您,您很温柔,也……给我快乐,让我的身体总是渴念。我便想,就这样长长久久地服侍您,也够满足了。可是、可是……若是翅膀长出来了,雄主他、能容得下吗?”
西格拉颤抖地依偎在斐的肩头,“我会被剜去翅膀,送去教管所吧?那时,再也见不到您了……”
这是故意夸张的说法。
翅膜长出来只需扯碎刮掉,只要不留下证据,便不会被外虫发现。送去教管所多此一举。
就算西格拉被断翼、被剜骨,痛苦的是他自己,对斐有什么影响?
西格拉只是铭记艾因的忠告,赌斐的心软。
既然迟早被发现,倒不如现在来个痛快。
“斐”内心十分感慨:西格拉这副样子,怎么那么像古文学里面的“乱国”妃子?其中有个大义献身的叫什么来着……貂蝉。那我岂不是荒淫无度的董太师?
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的翅膀好了?”
许是他的语气没控制好,让西格拉颤了一下。
但对方很快点点头,主动拆开了翼骨的绷带。
一点点薄薄的翼膜,好像用手一戳就破了。
斐伸出手时,西格拉绝望地闭上了眼。
但斐只是帮他缠好了绷带。
“你想怎么样?”
“我、”西格拉张了张口,似乎不抱希望,“任凭您处置……”
斐便谨慎地说,“让我考虑考虑。”
他“考虑”了一整个疗程,觉得应该足够取信于西格拉了。
到了清洗的环节。
西格拉趴在床上,看着斐的手指探上床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闭眼等待命运的判决。
只听斐说了一句,“今天不用来了,我亲自清洗。”
那一口气便化作绵细的吐息,慢慢地飘散在枕边。
赌赢了。
初稿思虑不周。现将原表述 祸国妖妃 改为 “乱国”妃子;并明确貂蝉的正面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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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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