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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斗 ...

  •   不过既然卡玛没有跟上来,安白便不必先回租处了,直接用光脑联系艾冬,说要回主家。
      艾冬迅速安排交通工具,将安白接回主家宅邸。

      “雄主怎么忽然要回家?”
      艾冬在飞艇内为安白换上了合宜的新装束,整好领结和袖口,才打开舱门。
      按照莱西洛雅氏的家规,雄子度过觉醒期后,要在一年内迁居别馆,准备建家立业。而立之年后,经前任大家长考察,满足条件后,才能入驻本家,并逐步接手原家长职责。
      至于原家长,可在领土范围内另选居所,安度退休生活。
      由于莱西洛雅氏多数早婚迟育,冯威喜得安白时,刚刚达到继任的年龄门槛。如今他已年近六旬,虽说在虫族中还属年轻一辈,却早已心飞天外,想着卸任了。
      如今更是和雌君外出度蜜月,把主家的事务都交给了第二侍。

      他们之间有着默契的轮班制。
      雌君和第二侍总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他们沿用了王国的婚姻等级制度,这主要是方便管理。

      旧时代的莱西洛雅家,接收了太多流民雌虫,那些雌虫大多成为了家族的门客,或对外拓展领土,或留在庄园帮工。他们中有很多终身未婚,只是定期寻找雄虫解决需求。
      家主能够提供的精神帮助是有限的,但至少可以解救危困。

      而冯威一生中有五个雌虫、一个亚雌,前者是义务使然,后者是家养关系。懒惰的冯威并没有在情感上开疆拓土的野心,无非是遵照家规和惯例,娶一个贵族的雌君,扶一个家养的亚雌,再接纳几个处得过去的雌虫,生育一个雄子继承义务。
      他的三个雌虫崽里,大崽米修斯为雌君所出,时年二十八岁,任研究所研究员;二崽洛洛,二十六岁,现任军官;五崽十三岁,尚在膝下。三崽二十三岁,是个漂亮的亚雌,养尊处优,不事家务,似乎有成为艺术家的想法,但还需徐徐观察。
      五只虫崽皆出于异父,也是为了一碗水端平。
      至于生育能力较弱的亚雌,则和雌君一样,成为所有虫崽的长父。

      莱西洛雅家的宗旨是“和而不同”。

      在不逾矩的范围内,冯威对成员的爱一视同仁。这有时显得太无心了些,但也是家族义务压力之下的无奈之举。不然的话,冯威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躺平派。
      好在他对现在的结果适应良好。

      安白先拜访了第二侍父,然后在其他家虫引领下去了藏书楼。
      记载着家族历史的秘本被保存在地下一层,被严加封锁。为了防止反复翻阅出现损坏,书厅里还布置了电子阅读仪器,以供查阅。

      安白将手环印在门外的感知仪上,解锁了地下书阁的大门,随后走到阅读仪前,输入指纹,找到特定书籍,再次输入密码。
      繁复的流程耗费了漫长的时间。
      安白必须用一些特殊的记忆方法,将这些步骤存入脑中,以免有朝一日被入侵光脑的信息库,破解家传的秘密。

      他们防范的不仅仅是极端的异性反对者,还有王室的势力。
      即便迈步到科技时代,莱西洛雅家族也始终保留着独立的治权,这是最初合作和博弈的结果,但这种平衡,稍有不慎,就会被打破。
      这也是必须保持神秘性的原因。

      安白点开了一本叫做《洛雅日记》的古书。
      书中的内容过于深奥,安白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古语言知识,然后凭索引点开自己想要的页数。

      这一页写着:
      唔,莱莱今天又流了好多。

      安白小脸通红。
      这、这是什么?
      祖先这么奔放的吗?

      安白不忍直视。
      但是为了心中的好奇,还是半挡着眼睛看下去:

      算算日子,他已经一年都没有进入暴动期了。他今年才四十二岁,人家八十、一百岁的都还备受暴动期困扰呢。
      想来想去,是不是我灌溉得太好呢~
      莱莱香香~

      灌溉……
      安白又翻到另一个页码:

      今天是莱莱的八十二岁生日,很开心。说起来,三崽的雌君今年也结束暴动期了,说话时透露的。他们也很恩爱呢。大崽二崽总觉得有些冷淡,可能不喜欢王国的人选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开始怀疑,暴动期的结束时间和灌溉的频率有关。但也不绝对。最重要的还是爱情吧~听说陷入爱河的时候雌虫的身体里会分泌一种舒缓神经的物质,嗯……这是疯狂的解剖家说的。
      如果提取这种物质,是不是也能加速暴动期的结束呢?哈哈,一点小小的猜想。

      ……

      之前的猜想有点失误,太可怕了,恐怕要(撕掉)才能达到这种效果。(撕掉)绝对不能让别的虫知道,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一定会(撕掉)。

      安白眼神凝重地盯着这些残页。
      祖先发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安白猜想这和雄虫的某项能力有关,尤其是精神能力。可是、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知道?
      又怎么能保证,不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

      安白叹了口气,关掉藏书,回到了地上。
      艾冬在阅读厅等待,见到安白上来,才起身迎道,“雄主,大哥快回来了,要不要去接他?”
      “哦?”安白来了精神,“快陪我去。”

      安白看到米修斯就扑了上去,后者当即把他抱个满怀,顺便转了个圈圈。
      “小安白,最近过得还好吗?”
      安白被转得有一点晕,站稳道,“除了作业有点多,都挺好的。”
      “毕竟是国都公立学校,要求严一些。不过对我们安白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吧。你的雌侍找得怎么样了?”
      “找到一个了,另一个还在物色呢。”
      “那很不错嘛。不过可别因此冷落了我们小艾冬。”
      “不会啦……大哥的工作怎么样?”
      米修斯捏捏下巴,“嗯……最近有个有趣的产品。还记得之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吗,可以虚拟雄虫形象的?现在要跟进研究一款全性别虚拟技术,不过当然没有这款这么小巧且智能。具体嘛……等出来你就知道了。”
      “大哥竟然还卖关子。”
      “这样才有惊喜感,不是吗?”
      “好吧。”

      安白仍挂心西格拉的事,不免问道,“大哥,你们既然研究精神力,是否也分析过精神力的成分?”
      米修斯神情顿住,“怎么问这个?”
      “因为……民间不是出现很多这样的实验了吗,拿雄虫去解剖,或者高价招揽雄虫去当实验体……”
      米修斯不免失笑,“这怎么能一样。我们的科研所是为了保护雄虫隐私而设立的,不可能做出对雄虫不利的事。”
      “可是研究所不也有雄虫志愿者,他们或许会贡献精神触?”
      米修斯抚了抚安白的肩,“他们都是贵族雄虫,你应该最了解贵族雄虫的隐私意识。他们只会提供结果性的知识,并用精神触来试探隐私屏障的坚固性。就连雄虫之间,对于一些特殊的个体经验,都守口如瓶。没有人能保证事情不出意外。”
      米修斯又说,“不过,安白你放心好了,无论何时,莱西洛雅家族的雄虫都是最安全的。”
      他也不会让任何虫,有伤害家族的机会。

      回租处的路上,安白将车费转给卡玛,又去问了问西格拉的状况,等到离舱时,已是夜里了。
      他切换香水百合的账号,又给卡玛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有空。
      那时候西格拉的暴动期也该结束了。
      毕竟先和西格拉约好了;也怕他突然出事。

      说实话,义务之外的事,他本没有理由干涉的。
      但是他又隐隐理解了义务之中隐含的家族精神。
      莱西洛雅氏的祖先实在迥异于常虫,竟是因为爱情相互结合。
      流浪的雄虫被始祖的后代捡到,便对他产生了依赖与爱重,浑然不知后者本应是暴虐的化身。

      始祖的故事充满斗争、掠夺和欺骗。
      仅从洛雅对莱西的经历记录中就可见一斑。
      奇迹般的浪漫邂逅,却让二虫重新拾起世间的美好。

      卡玛回复他:周六周日?几点?我安排房间。
      安白:不急。

      随后安白拨通了视讯。

      卡玛似乎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红润的脸庞泛着热气,制服也换成了淡色的睡衣。
      敞开的领口露出浅浅的勒痕,像是勾引。

      “想我了吗?”

      卡玛张了张嘴唇,“想……”但又没完全结束,眼神飘忽不安的,“想到您,就□了,玩了好久……对不起,刚刚冲干了身体,收到您的消息,又开始了。”

      安白内心土拨鼠尖叫。
      卡玛,不要一脸纯真地说这么涩的话!
      我会忍不住戏弄你的!

      “冷落了你,真对不起。”
      安白忍了忍捉弄卡玛的冲动,决定先向他道歉。
      卡玛似乎怔了怔,才说,“没关系……”

      “不要说没关系。”安白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想我就说出来。你之前表现得那么正经,我还以为你没事呢。”
      “那是因为安说……”
      “课业忙嘛,但又不是一点时间都拿不出来,只是不能频繁见面而已。不过入学前的课也快补完了,熟悉之后会轻松一些。”

      卡玛思绪仍处于迷雾当中。
      安的话是说,以后见面的时间会多起来吗?如果我说,我很想他,特别想他,他就会挤出一点点时间,就像现在这样,特意来安慰我吗?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很想安。”卡玛解开睡衣扣子,将一边衣服褪到肩下,露出凹陷分明的锁骨和一道雪梅。“这里也想……”
      素手撷花犹不足,竟忍不住捻开那红瓣,任它在风雨摧残中泣艳。
      “还有……”镜头下移,雨后春色亦好,“也想你……好久没见你来、做客。”

      安白很没形象地卷了一张手纸,塞到鼻子里。
      “好卡玛,你这么□,你舍友知道吗?”
      “嗯呃……”卡玛手指一抖,竟不小心,抽搐了起来,“不……没有……只有安知道……”

      “可爱的卡玛。”
      安白倏然命令道,“把夹子夹上。”
      卡玛身形一凛,慢慢跪起身,取出箱子。

      放好后,像是挂在树枝上的祈福贴。

      “你的左手边开始数,第三个,放进去。”
      卡玛脸红了一下,“那个……还没有过。”
      “乖,遥控授权给我。”
      卡玛依言将权限标识扫过去,然后……

      ~~~~~~~~

      又要洗澡了。
      卡玛双目失焦地想。
      雄虫的目光还黏在身上,并没有移开的迹象。
      就好像真的出现在身后一样。

      卡玛珍惜地抓住这一剪错觉,微微环住身体。
      “拿出来吧。”
      雄虫命令道,即使声音里还带着情动。

      卡玛歉疚之余,不免念道:安会去找那个亚雌吗?
      他拆卸完后,慢慢转过身去,面对雄虫。
      对方支着脸笑了笑,喃声问道:“怎么闷闷不乐的?”

      卡玛犹豫片刻,选择坦白。
      “今天我在路上……遇到侍君了。”
      他不确定亚雌的身份,只好用了统一一点的敬称。

      安白瞪起眼睛:嗯?他遇到艾冬了?不会吧?
      “你说的是……?你怎么知道的?”
      卡玛垂眼道,“他身上……有您的味道。”

      安白想明白了。
      大概是是紧急安抚的残留。
      卡玛太敏锐了,我明明清理过,竟然还能察觉。
      所以说,卡玛把是“艾因”认成了……我的亚雌?

      “是嘛……”
      安白语意不明。
      卡玛紧张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要探知你们的关系,这是个偶然……我以后会、小心躲着他。”
      安白清笑了一声,说道,“没必要。”

      没必要……是什么意思?
      卡玛咬唇想道。
      是即使有地下虫,家虫也不会在意的意思吗?

      还是说……反正亚雌不认识我,所以怎样都无所谓。
      只要我自己隐瞒好身份,就不会被亚雌察觉。甚至……
      安还可以享受,在亚雌眼皮底下偷情的刺激。

      “我知道了。”

      安白并没有立即结束视讯,只是等对方清理完后,又问了些生活上的问题,直到卡玛的舍友上课回来,才挂掉聊天。
      舍友欧奇怪道,“刚刚是谁啊?”
      平时没见卡玛有视讯聊天的习惯。

      卡玛回过头,眉梢竟有一丝欣悦。
      “嗯、是……喜欢的虫。”

      又过了一天,安白收到西格拉度过暴动期的喜讯,连忙去小屋外等他。
      “你的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休息半天,睡一晚就好了。不要小看雌虫的恢复力。”
      安白担忧道,“明天就要决斗了。”
      “艾因,你在担心我吗?”
      西格拉露出几分孩子似的不加掩饰的神态。
      “肯定担心你。毕竟对手是那个凶残的席泽。”
      “你怕我输。”
      安白唉了一声,“我就是怕你受伤。”
      “真刀实枪之下,他也不会好到哪去。”
      从暴动期中杀出来的西格拉好像比平时更加铁血。

      “算了,反正你一定要去的,我也别想那么多了。”安白妥协道。
      雌虫之间的战斗,他实在难以干涉。
      西格拉弯眉一笑,“艾因……明天,你来吧?”
      这句话不知是邀请,还是确认。
      安白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会去的。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庆祝!”
      “太好了。”西格拉扬起头来,太阳在他脸上洒下光辉,“那我一定要赢才行!”

      决斗时间定在下午,烈日最炎之时。
      安白没什么能帮忙的,只好物色起庆祝胜利的地点。当然,也没有忘记和卡玛的约定。既然决心要谈恋爱,便不能止步于□□关系,约会是必须的。
      这么一想,找第二个雌侍的事就要先放一放了。
      计划完成之后,才安心地睡觉,等待明天的到来。

      次日,天台战场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对决以直播的方式进行,引来万众瞩目。毕竟席泽和西格拉都是战力榜上赫赫有名的存在,只因届数不同,很少正式会面。
      如今二虎相争,必然场面盛大。

      另外的学生团长贝佳也申请了特别席。贝佳与西格拉同为平民A级雌虫,性格却十分内敛,并不公然拉票或招惹敌对势力,其带领的学生团也始终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平日里,他都会特意避开席泽出没的位置。
      如今或许是唇亡齿寒,担忧西格拉的战果影响到本团未来的处境,才特意来观战。当然,也未必没有打探虚实的想法。

      令人意外的是,瑛竟然也出席了。
      安白不由偷偷发起消息;你怎么来了?席泽强迫你?
      宋英:他邀请我不假,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
      安白:那是什么?
      宋英:说来话长,我有一个网友。
      安白:啊?
      宋英:他也是学校里的。
      安白:你来面基?
      宋英:我没告诉他我来了。

      呃呃呃,宋英竟然也玩暗中观察这一套。

      安白:是网友还是发展对象,你得说清楚。
      宋英:你真是敏锐。好吧,我跟他确实很聊得来。应该说,是我单方面喜欢他吧。
      安白:单方面喜欢?哈哈哈,连你也有这个时候啊!所以他是谁?指给我看看。
      宋英:嗯,这个嘛……他好像不想让我知道身份。

      安白震惊。
      宋英你这么超前,都不看脸的吗?
      你的追求者们知道吗?

      安白:说不定他也是瑛的狂热粉,一会儿要主动来找你呢。
      宋英:那倒不至于,他对热门话题和人物都不太感兴趣。哦,不过倒是很关注赛事。
      安白:看来是个战斗狂,难怪会过来。
      宋英:不要这样想,他其实很文静,和我一样喜欢书籍和音乐。

      安白啧啧了一声,宋英这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不过到底是谁呢?
      安白的八卦之心也开始燃烧。

      不过对决即将开始,他只好驱开旁骛,专注西格拉出场的身影。
      只见西格拉整装而出,神情肃穆,似是抱着不胜不归的决心,张扬地走向飞行台。
      团员的呼声使他的步伐更显壮势。
      而当西格拉驻足台前,即将展翅而飞之时,数百只眼睛看着他回过身来,面朝观众席,远远地挥了一下手。
      安白身边的团员瞬间挺身而立,高扬手臂,呐喊道:
      “团长必胜!”

      安白并不知道西格拉为谁挥手。
      但这不重要,因为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席泽面对对手,并无周旋观察的打算,一出手便直指致命所在。骨翼急遽地划过空气,似乎要将天空都撕割开来,令观者心惊肉跳。
      而西格拉早有准备,以战翼迅速格挡,随后瞅准时机发起进攻。他身手矫健,训练有素,每一招都锁定了关键部位,虽然不会致命,但用力一击也能使对方陷入无力。
      然而他低估了席泽的凶悍程度。
      仗着强大的体魄,席泽并不把要害以外的攻击放在眼里,既不闪避,也不格挡,而是持续不断地挥动扬起骨刃,向西格拉的头面、颈部、心脏、翅翼等部位穿刺,险些让对方招架不住。
      不过这样的弊端就是,身上的伤痕会随着战斗的演进而不断增多。随着血液的滴落,雌虫强大的生命力也将逐步流失。他必须速战速决,自体内爆发出超越本身的力量,将这满腔战意和怒火发泄为无穷无尽的凶招,为他的蛮横、独断与专权杀出一片浴血荒天。

      安白不由紧张起来:席泽怎么越打越猛了?

      西格拉当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他知道席泽最大的优势就是破坏性的爆发力,他必须小心应对。对于西格拉来说,这是一场必须全神贯注、时刻警惕的持久战,重要的是消耗对方的体能。只要挺过这一遭,就能粉碎对方引以为傲的战术,并瓦解其傲气与信心,找到机会反败为胜。

      前提是不出意外。

      席泽的体力正慢慢被削弱。
      他本身也感受到这种力量的流逝,过往的决斗中,他已经历过太多太多次。
      哪一刻不是凭死志与对手抗斗?
      席泽的字典里只有胜利与骄傲,他只有踏上王阶登封卫冕,才承认这是自己的人生。
      他只能接受死亡、或者疼痛。
      愤怒主宰他的意志,决不允许他失败。

      席泽依旧气势凌人。
      双方你来我往,陷入僵持。

      正在这时,西格拉的攻击轨迹出现了偏差。
      多数观众并没有注意到这细小的失误,或把这当做意外。
      安白却十分敏锐地察觉对方状态的异常。

      暴动反弹了。

      安白登时起身,想要叫停战斗,却为时已晚。
      西格拉为体内的疼痛分心的那一刻,席泽的骨刺已经穿透他的翼膜。
      痛苦的呐喊自胸腔爆发,穿透了战场的天空。
      众目为之凛然。

      “快停战!”安白拍着玻璃,一边在过道上巡回,试图找到能够叫停战斗的虫,抑或警报的按钮。“他会死的!”
      暴动的雌虫根本无法正常应战,更何况西格拉的翼膜已受损!
      他现在一定很痛。

      现场陷入了凝重的沉默。
      即便是与西格拉同团的成员,也只能僵坐在原位,像一尊痛苦的雕像。
      席泽的穿刺仍在继续,他粗暴而强硬地将西格拉按在白塔的外壁上,掐着对方的脖子,一下、一下将刃刺透入那已破损不堪的双翼,仿佛要摧毁的不仅是西格拉的战斗意志,还有对方反抗和作对的勇气。
      他要把痛苦的恐惧深深嵌入所有对手的内心。
      杀鸡以儆猴。

      安白的眼泪已经盈眶。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叫停?
      身后的雌虫叹了声气,“别白费力气了。雌虫的决斗,除非一方死亡,或胜方主动收手,是不会停止的。团长他……也明白这样的代价吧。”

      对西格拉来说,理想的尊严比生命更加重要。
      安白咬紧了牙。
      他必须阻止西格拉死去,他要想办法打开这面墙。
      但是……其他观众也会有危险。

      这时瑛站起身来。
      “抱歉,我要……借一下广播。”
      瑛绕过了人群,找到了通讯管理者,随后打开了音箱。
      “席泽,收手吧,他已经输了。”

      席泽的动作倏然停止。
      他扭过头,毫不顾忌满脸鲜血,直直地望向防护玻璃。
      正对着他的位置,是他那漂亮的追求对象。

      席泽陡地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凶恶的眼神仿佛出自喋血的修罗。
      “亲爱的瑛,你是在命令我吗?”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瑛根本听不清他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加大了筹码,“我们下午不是有约会吗?我申请提前,可以吗?”
      安白的眼泪没流下来,内心忧惊参半,阵阵发凉。
      宋英接受了……席泽、的约会?

      席泽登时甩开西格拉,闪现在众人面前,染血的脸贴在防护玻璃之外。
      他依旧面露凶光,嘴角的笑却有些张扬。
      “瑛,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不开玩笑。”瑛放下传讯器,低声道,“我答应你了,前提是你必须现在就出来。”
      “为了西格拉?”
      “为我的道义。”

      席泽才不懂瑛的道义。
      但他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知道,瑛对他屈服了。
      他好像掌握了牵制瑛的秘诀。

      决斗结束。
      防护罩开启的瞬间,等候在外面的团员迅速涌入,找到并托起西格拉,联手将其护送往医护室。
      安白也想跟上,只是未生双翼,被遗留在原地,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飞走。
      清洗完血迹的席泽换了身衣服,强硬地勾住了瑛的手臂。
      安白已无心为之默哀,准备另觅他径,跟上西格拉。

      这时贝佳拍了拍他,“打扰了,你是西格拉的朋友?我看到你刚刚……在喊停战。”
      安白点点头。
      “我为西格拉感到难过。不过……还好席泽即使被拦住,西格拉才不至于失了性命。”
      安白的眼睛微微亮起,“他……还有救?”
      “命还有救,翅膀不一定。”贝佳顿了顿,“你也想去看他吧,我带你一起?”
      安白当即应道,“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

      于是贝佳将他背了起来。
      贝佳的翅膀也很漂亮,有一种并不张扬的纹路。安白无心欣赏,只是眺望着前面的背影。
      到医护室后,又等待许久,才收到消息:
      西格拉身体的伤势已经稳定,但翅膜受损严重,需要即刻割除。

      简直是噩耗。
      安白难以想象西格拉醒来后的反应。

      贝佳也叹了口气,“席泽的手段太过凶残。西格拉不该与之争锋的。”
      安白脸色苍白,经过一轮枯等,已经有些憔悴。
      贝佳也觉得在对方朋友面前说这些不好,便道了声歉。
      安白摇摇头,并不计较。

      手术结束后,西格拉被送往重症监护室,目前需要静养,不能对外接触。
      安白等待无果,只好先留下医生的联系方式,随后便心情沉重地离开。

      安白回到租处,颓败地趴到沙发上,用枕头蒙着脸,脑海里反复想起西格拉受伤的画面。
      那双本能够展翅翱翔的美丽战翼,还有西格拉阳光明媚的笑容,坚定的眼里闪烁的理想的光,一下子都变幻成了走马灯。
      安白竟想为他哭一场。
      这时视讯响起。

      安白本想甩手,看到“雄父”的字眼时,才撑起身来,接通视讯。
      “干嘛?”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有几分哽咽,一下子勾引了冯威的注意。
      “怎么这个态度?不高兴见到我?”
      安白情绪不高道,“反正只是虚拟形象。”
      “哎呀,瞧瞧我们崽崽,你想雄父直接跨越两个星系去见你吗?快说说,遇到什么事了?”

      安白长长叹了一口气,把西格拉受伤的事告诉了冯威。
      冯威却不地道地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活着不是蛮好的。”
      安白有点生气,“翅膀都没了哎,那可是西格拉的骄傲。”
      “哈哈,没有雌虫不为此骄傲。”冯威笑道。
      安白不解道,“雄父知道,怎么还这样。”
      “唔……”冯威捏了捏下巴,“就是没什么嘛,你莫伊雌父年轻时也伤过翅膀,比那严重多了,骨头都坏了。嗨,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就感染死掉了。”
      安白张大眼睛,“莫伊雌父?他的翅膀不是好好的?我常常看他在天上飞。”
      “这当然是独家秘术啦~你的权限还不够呢。”

      竟然是这样!
      “这也是秘密吗……要怎么做才行?”
      “嗯……”冯威沉吟了一会儿,试探地问,“你对那个雌虫,是什么心思?”
      安白想都不想道,“还能有什么,朋友啊?”
      “唉……”冯威无奈耸肩,“这就难办了。”
      安白很不理解,追问道,“为什么啊?”
      “那是因为……”冯威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这是只有家族内部,不,必须通过深入交流才能治愈的症状。”
      安白:???
      “你要是不喜欢那个雌虫,就不太好了。毕竟我们家族比较传统啊,睡了就必须负责啊。”
      冯威循循劝诱,“不管怎么说,你对那个雌虫是有好感的吧~”

      安白直接地说,“雄父你不用催我,我才十八岁,刚开始找呢。”
      “哎呀,被你看穿了。”冯威虚捂住嘴巴,“我还想你早点抱上雄崽,继承我的位子呢。”
      安白再次强调,“我才十八岁。”
      “知道了、知道了。”冯威摆摆手,随后支着下巴道,“不过啊……就算你不娶他,他的处境也不会太好。割掉翅膀的雌虫不能战斗,地位将急转直下,一旦被有心的雄虫挑中,就会变成对方的雌奴,被褫夺一切权利。”

      安白抿唇,这的确是最坏的结果。
      可是,西格拉是骄傲的。

      “就算我喜欢西格拉……西格拉也不喜欢雄虫。”
      冯威惊奇起来,“他竟然是这种雌虫?”
      崽崽的口味真奇怪。
      安白点头,述说起西格拉的志愿,“他甚至不愿意找雄虫安抚暴动,希望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挣脱枷锁。雄父,世上能有不依靠长期安抚,就能够平息的暴动吗?”
      冯威忽然缄声,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啊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雄父……”

      安白和冯威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别开眼,“如果我娶了西格拉,但他后来想要离开呢?”
      “这样啊……”冯威想了想,“毕竟家规只规定了雄虫的义务,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再说吧。需要听听元老的意见。”
      “好吧。”
      “但是那样的话……”冯威叉手笑道,“你在家族事迹里就会增加一道被雌虫甩了的黑历史,然后永久地流传下去哦。”
      安白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冯威露出纵容的表情,“好啦,我也只是来问问你找雌侍的结果,没别的事。哦,要不要和姜央打个招呼,他也很关心你。”
      安白点点头,看到雄父的雌君露出脸来,尊敬道,“姜姜雌父好。”
      姜央活泼道,“崽崽好,在外面注意身体噢,也记得多回家看看。”
      “我知道了,姜姜雌父。”
      “回去给你带礼物~”

      安白挂掉视讯时,还在回忆冯威说“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时的眼神。
      该怎么说呢。
      有点像小时候兜里装着糖,骗自己没有的样子。
      所以说……雄父其实知道什么。
      但他不告诉我,要么是觉得我资历还不够,要么是顾忌视讯的安全性。
      可见雄父也认为这件秘密是危险的。

      唉……等雄父回来再问吧。
      不过至少可以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希望。
      而且,西格拉的翅膀……也是有办法恢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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