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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突发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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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佩尔迅速推开优兰,一溜烟儿地奔向了声音所在处。
安白等虫自然也担心地跟了上去。
这样的大事,冲消了大家对聚会的热情,引发了一阵慌乱。
侍卫仆从都开始维护秩序。
赶到现场的王室成员和一些大贵族,从传话者的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原是有虫里应外合,趁王宫的注意力都在宴会上,解开门禁,将小王子暗中运送出去。奶爸已经不见了,至于背后的指使者,很可能是王国的敌对势力或者心怀嫉妒的王侍。
国王迅速安排成员彻查此事,吩咐下面立即调动定位信息,排查开锁痕迹以确定逃跑路线。
不幸的是,线索在王宫东南的小门发生断层,偷盗者疑似在身上安装了反跟踪系统,将一切侦查手段屏蔽在外。
无奈之下,国王动用了一些神秘力量——
召唤来王国的大祭司里亚,试图通过占卜来获取小王子所在。
里亚:搞我?
里亚必须重申,祭司的职责是通百家而明世情,以达三才合一,不是怪力乱神无中生有!
但他还是提供了一些线索:西宫的王侍似乎有些小动作。
疑似主使者很快被抓住,经过一番诱逼,交代了缘由:原来他与小王子的生父同期怀蛋,却与后者偶然发生争斗,不慎流产,心中不平,才生出偷窃之心。
他的本意,只是让小王子的生父也体会一下失子之痛。
然而被问起小王子的下落时,他竟表示,已经失去了和同伙的下落。
国王大怒,遂将其打入冷宫。
贵族们忧心忡忡,纷纷猜测是否王室敌虫作乱,也有可能是反政府组织,以及贪婪的投机者。
但是敢闯入王宫也未免太大胆了。
希佩尔等待命令之际,难免把目光投向优兰。
现在的障碍是信息屏蔽。
如果是优兰,是否有办法?
可是,以优兰的个性……
优兰正盯着里亚的手臂看。
靠近肘关节的胎记,与自己身上的似乎是同一个形状。当初他为了掩盖胎记,才在肩后覆上蝴蝶纹身,其实原本是个不规则的图案。
优兰的记忆很好,所以至今还记得胎记本来的样子。
是巧合?
还是这个虫……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他想起从莱西洛雅记忆里听到的一个东西:
“牵引的印记”。
始祖雄虫在莱西身上留下了牵引的印记,那么在素明身上呢?
在……他的正式继承虫身上呢?
始祖雄虫不止美纳达和莱西洛雅两家的后代,他一定还有另外的子民遗留在这个世上,而那个虫……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位王国的祭司。
不过当务之急,是应对来自好友的召唤。
唔……寻找小王子的下落吗?
优兰自诩其掌握的科技手段几乎能侵入全域网涉足的任意区域,甚至能够无视特意设置的屏障,但是……
他曲了曲手指。
雄虫恐怕不愿放了他呢。
优兰顺理成章地把问题抛给了安白。
希佩尔至今不知优兰被拘束的事,为了家庭内部的和谐,安白和艾冬都把这件事隐瞒得太好了。希佩尔还以为优兰只是担心能力被安白忌惮,才不好说出口,毕竟在成婚之前,优兰可谓劣迹斑斑。
不管怎么说,优兰能考虑雄主的想法,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希佩尔决定亲自向安白请求这件事。
安白说:既然这样,我也跟去吧?
解除限制之后,总得亲自看着优兰吧?
事关小王子的生死存亡,安白不能再固守陈规。而优兰……就算为了始祖雄虫的秘密,也会维持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希佩尔生硬地拒绝了安白的提议:不行,这对您来说太危险了!
歹徒连小王子都敢绑走,何况不明身份的安白呢?
王国的法则在狂徒眼中一文不值。
安白缠了希佩尔好一会儿,才让对方松口:只能乘坐另外的飞艇,远远地跟在救援队后面,不可以亲身涉险。
安白考虑了一下,觉得能接受这个方案。
既然如此,优兰……就交给希佩尔来看管吧。
他们乘上了追踪小王子的飞艇。
值得庆幸的是,劫掠者只是屏蔽了手环的信息,却没能解开手环的随身锁。
优兰很快锁定了小王子的位置。
歹徒正在编辑即将发送给王室的信件。他们把交通工具停在废弃工厂的仓库中,自己则躲进了隐蔽的地下场所。
切换成局域网络,他们的处境就更安全了——这是他们想的。
实际上,这里已经变成了他们的行动基地。
无论是培养间谍、监控信息,还是组织自己的武装部队,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贵族的猜测正中靶心,劫走小王子的这伙虫,正是王国的秘密反叛组织。
对王国律法和政策不满者大有虫在,然而出于愤慨指责批评、终销声匿迹者有之,据理力争活跃在机关市野者有之,终究是处事平和的。
偶尔存在一些虫,打着性别主义、宗教、民族主义甚至公益的幌子,大行其道,实则企图用言论甚至行动催生暴力,进而主张超越式的权力。
头脑沾了点迷信的国王把他们的手段取了个名字,叫做“大控制术”。
幕后黑手在诱导民众,以美的名词掩盖污浊的内容。
由此激生了矛盾。
兵戈相接的战场却是空中楼阁,虫类在构想中打得不可开交。
虚假的信仰衍生的是真实的罪恶。
物质世界的答案被臆想蒙蔽了。
救援者将飞艇停在了较为隐蔽的远处,身着特殊的灰色衣装以躲避侦查,小心地潜入劫掠者的基地。为了防止被发现,小股成员负责深入核心地带,其余则留在外面等待指令、预防不测。
避开巡查者多耗费了潜入者一些功夫,但解除门禁几乎没有阻碍。
优兰篡改监控、破解密码的利落样子,常让同行虫怀疑他是敌非友,指不定要调查一下。
好在他是希佩尔推荐的虫。
他们很快进入了核心区,接下来犹需小心。
小王子很有可能就在面前的房间内,歹徒的首领也不例外。
但是里面有多少敌虫?贸然进入会不会伤到小王子?
他们谨慎地使用了一些隔墙的窃听设备。
但不知是墙壁的材质导致,还是室内的虫都没有说话,他们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于是他们打晕了一个巡逻者,窃取了他的信息,并令希佩尔换上衣服,戴上灰色覆面。
希佩尔敲了敲门,“报告首领,抓住一个入侵者。”
厚重的金属门自动打开。
身着黑色斗篷的虫背对着他,坐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地打字。
小王子被锁在摇篮里,似乎被喂了安眠药。
“是路过的,还是王国派来的虫?”
沙哑的声音如是问。
“尚未查出。”
希佩尔抬了抬脚,试图向前迈出一步。
黑斗篷冷冷道,“别进来。把入侵者的光脑扔过来。”
希佩尔蹙眉,看着优兰的手腕,微微犯了难。
优兰点头。
事实上,这也不是优兰的光脑,是他从侍者手里借来的。
希佩尔将光脑手环扔进屋里,同时评估着闯入的可能性。
黑斗篷为什么能察觉自己的动作?
反光设备?室内监控?红外?
这里距离黑斗篷太远,贸然出动,对小王子不利。
手环落在了黑斗篷附近的桌上。
黑斗篷平移着滑轮座椅,勾到了手环,发出了一声嗤笑,“王国侍者?这么大费周章地潜入,实际的身份却是……”
黑斗篷转身的瞬间,眼神变得惊异和呆滞。
门口的虫警惕地蹙眉,不明就里。
良久,黑斗篷发出第二声嗤笑。
“特立独行的反叛者优兰,连你也加入王国的阵营了吗?你来我就不意外了,可是没有想到,敌对雄虫的优兰,有一日会舍身来救一个小雄子!”
优兰没想到自己的事迹还有外虫知道。
不过黑斗篷显然错估了一件事。
“我可不是雄虫的敌对者。”
优兰向前迈了一步,“我只是平等地讨厌……世上所有的虫。”
希普例外。
莱西洛雅嘛……姑且也例外吧。
黑斗篷示意希佩尔给他松绑。
对优兰而言,有没有手铐都没有区别。
实际上压根就没戴。
希佩尔装模作样地解了解手铐,悄么声跟在优兰身后。
黑斗篷不悦:“你怎么还不走?”
希佩尔目光再次犹疑,只是挡在覆面之下,没有被对方发现。
自己才是实际的营救者,若让优兰单独留下,以身涉险……
其余成员仍贴在墙后,随时准备出动。
只要希佩尔作出决断。
希佩尔退了一步。
目光锁在黑斗篷咽喉的位置。
“等等。”黑斗篷又止住他,“把你的枪拿出来——”
“顶在他的脑袋上。”
优兰瞬间笑出了声。
希佩尔松了一口气,举起缴获的光枪。
还好还好,我在总比离开安全些。
黑斗篷问,“被枪指着头,有这么好笑?优兰,你真是没有紧张感。”
优兰叉着手臂,不以为意,“你若是信得过我,才叫我紧张。你越这样,说明你越害怕,不是吗?”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黑斗篷喝住了他。
“优兰,我知道你的厉害。你魅惑虫的手段,至今没被破解过。”
魅惑虫?
优兰大致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疗养院的……病友?抑或员工。
那就不奇怪了。
同在疗养院,对方有机会得知自己的信息,也很正常。
“真遗憾。”
优兰停下了脚步,探究式地盯着黑斗篷。
“所以,你留下我,又不拘束我,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说服你。”
黑斗篷笑了笑,“我们本来也可以是一个阵营不是吗?你也曾被背叛过、被关押在毫无自由的地方。如今他们用上你了,就把你召回来。你的光脑,也是被他们收走了吧?”
在他看来,优兰这样的极端分子是不可能心甘情愿为政府效劳的。
就算是为了好玩,眼前的虫也乐得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而有了优兰的辅助,他就可以向王国提出更多的要求。
甚至能在得到一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受羁绊。
“再次表示遗憾。”优兰摊开手,“虽然你很想邀请我,但是我无法加入你,因为我的光脑不是被王国收走,而是被——我的雄主。”
黑斗篷的神色出现了怔愣。
优兰趁机又迈了一步,将脚踩在圆凳上,渐渐地拉高了他的裤腿。
那里还有最后一道拘束带,紧缚在膝盖上,他一时还没想好替代物。拘束带上的芯片装置,遥遥地连接着雄虫的手环,时刻准备传达对方的命令。
束缚,或自由。
优兰这样做,只是为了干扰黑斗篷的心神。
只要对方能够放松警惕,他背后的希佩尔就能瞬间扑上前夺回小王子。
后面的事,外面的虫会来应对。
此时正是好时机。
希佩尔趁黑斗篷失神的片刻,飞速冲向了小王子。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把黑斗篷惊得跳起,但他也并非毫无准备,拿起光枪便瞄准了希佩尔。
只要杀掉入侵者,小王子就仍在他的管控之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优兰闪到了他的面前。
“不许伤害希普。”
低声的警语,伴随的是激烈的对抗。
刻在雌虫基因里的是战斗的本能,即使对优兰也不例外。优兰熟知虫身各部位的要害,也明白最简练的战斗技巧,本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不是因为腹中的刺痛。
他的弱势被黑斗篷察觉针对,须臾之间已然挨了几下。
闯入的救援者包围了黑斗篷,但与此同时,对方的光枪也已经抵到了优兰的眉心。
一时间三方形成了鼎足之势。
包括希佩尔在内的虫都紧张地观察着事态,衡量着方略。
偏偏这时候,处于危险中心的优兰,冷汗涔涔,不顾寒枪顶头,便双膝软下,跌倒在地上。
也正是黑斗篷第二次失神的空隙,给了救援队可乘之机。
歹徒瞬间被制服。
行动支援的命令传到了外面,待命的救援队鱼涌而入,占领了这座基地。
而优兰则被送入了紧急救助室——
确认安全后,雄虫乘坐的飞艇才抵达这里,战斗力较低的医虫也都集中在这座私虫飞艇上。
安白作为非医务员,被隔绝在急救室外。
他从监听器中并不能完整想象出事情的始末,得出的结论是:他的雌君在搏斗中受了严重的内伤。
快了,答案快要对上了。
看着扫描后的透视图,医虫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们凑在一起不断私语,察觉到优兰有转醒的迹象,才纷纷散开,由主治医虫走到病床前,与优兰单独交涉。
“阁下,有个坏消息。”
“你的蛋……破损了。”
优兰神志好像从地狱走了一遭,刚醒来就被这天方夜谭震坏了头脑。
是我被光枪打中脑子,变成智障了吗?
他和安白爱的那一次,分明戴着。
怎么可能有蛋?
卡玛此刻如果在现场,一定也会猛点头附和: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一直没留在里面,怎么可能会有蛋!
“你搞错了吧。”
优兰蹙着眉。虽说腹部的疼痛并非作假,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里去。
医虫还以为他没能接受现实,只好叹了一口气,拿出片子给他看:“裂痕是很明显的,这种情况,要么就强行修复,后面孵出来的崽崽可能会先天虚弱或留下残疾,要么就……流掉。出于对父体的考虑,流掉是较好的选择。”
优兰平淡道:“我们一直戴套。”
医虫愣了愣。不想生育的雄虫的确不在少数,不过即使做了防范措施,也不是没有例外。
他解释道:“这也是正常的现象。不是说表面上没有遗留,就是安全的。套的质量和大小、戴的时机、前后的处理方式,都会有影响……”
优兰止住他:“我知道了。”
被过多地解释床事上失误的原因,的确让他心情有些不爽。
看来当初还是太放松警惕了。
如安白这般,容易让虫受孕的雄子……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您想留下虫蛋,我们也可以尽量为您努力,只是留与不留,完全是两个选择。留下虫蛋,父体就会耗费更多的营养去修复裂痕,修复的结果也未必理想。如果选择流掉,那么虫蛋就会被父体吸收,我们会尽力不让您留下伤痕和后遗症。您……”
医虫陈尽利害,希望优兰能够合理取舍。
然而心底并不敢笃定对方会做出更符合实际的选择。
雌虫的爱子之心几乎是天性,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虫作为莱西洛雅家的雌君,自然会希望为他的雄主诞下后嗣。
他的雄主还那么年轻,说不定这是对方的第一个崽崽。
卡玛:那我的嘞?
优兰显然是个功利主义者,从最大幸福出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虫蛋。
这不仅关乎虫蛋和自身的健康。
凭他和安白的感情以及和家虫的关系,很难说这个蛋是被大家期待的,与其让它带着被厌恶的标签出生,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存在。
此时的优兰自认为是毫无波动的。
医虫松了一口气,连忙派虫去寻找针剂,过了一会儿,踅回来问:“需要知会您的雄主吗?”
他此时还没有意识到等待在外面的安白正是自己口中的“雄主”。
毕竟医虫只需要干好本职工作。
本来关乎孕虫身体的事,只要本虫作出决断即可。如今却是对夫夫感情的额外考虑了,毕竟这样大的事,总要告诉家里的虫一声。
看病虫的样子,连自己有了虫蛋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家里的虫?
不过如果病虫选择隐瞒,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在失去的那一刻才知道,还不如从未得知。
优兰点点头。
“他就在外面,我一会儿告诉他。”
就连面对安白的时候,他都是平静的,好像陈述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旁观的希佩尔为优兰的平静而忧心,一时分辨不出,优兰到底是真的如此冷静,还是被巨大的打击摄去心神。
如果不是他带着优兰一起……
如果他们都能提前发现。
安白再次陷入对自我的魔幻认知当中。
为什么我的蛋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匪夷所思,几乎要成为雄虫繁育史上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奇迹。
话说,是不是以后都要用化形剂才保险?
听到优兰的选择时,他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其实就算优兰留下蛋,他也不会嫌弃的。
家大业大,多养一个崽崽怎么了!
如今遇到特殊情况,舍弃未成形的虫蛋,也是正常。
所以安白说:那就流掉吧。
可是他的话语,在这样严肃冰冷的医务场合,也淡化了平日的温软和熙和,变得有些漠然了。
优兰抿了一下略微苍白的唇,沉默了下来。
雄虫对他的选择不满,是显而易见的事。
这令他不能理解。
明明对待西格拉,雄虫都能淡定地下手。
或者说,归根结底,安白只是在享受对雌虫的掌控欲?
他不满的是蛋的遗失,还是我不经他的命令而选择放弃蛋?
优兰没能得出结论。
但能够察觉,雄虫接受他触碰的次数显而易见地少了。
从前至少能借着挖掘记忆的机会,行些非礼之事。那时的优兰也只打着让雄虫无措的算盘,如果能趁机诱惑雄虫,让对方受自己的摆布就更好了。
如今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雄主从来不十分挂心始祖的秘密。
从前优兰还不太理解,窥见了莱西洛雅的过去后,才渐渐明白。
安白当真是生活在春风和雨露中的花苞。因为太过幸福,反而对凡事都不太在乎,只是遵循着规则的辙痕,慢慢地在虫生的道路上流淌。
安白和优兰,分明天差地别。
优兰在卧房里孤枕难眠。
本来被疏远惯了的,如今也心神不宁起来。
安白这时候在干什么?
今日艾侍值班,他们三个大概在卡玛房间里,幸福地相拥而眠吧。
其实艾侍、卡玛和西格拉,才是安白真正的家虫,如今再算上希普。
若不是为了那一点过分的好奇心,优兰不该出现在这里。
美纳达与莱西洛雅的血缘纽带,不过是抛洒在海面上的骨灰,随风远去后,便分散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不过是冰冷的历史。
莱西和素明,后来不也分道扬镳了吗?
他不该在意这些的。
偏偏因为这件事,后知后觉地抱愧,发觉光明曾于指尖流走。
他从洞穴里爬出来太久,甚至忘了这里没有隰泥。
如今亲手把自己打回了原地。
优兰蒙住头。
习惯吧,无非是重复过往的岁月。
这算不得困难。
半夜优兰爬上了卡玛的床。
门禁的时间还没到,但是大家都睡了。
安白也没想到优兰会在这个时候来偷袭吧。
优兰却觉得很好,至少不必花心思去和其他虫打招呼。
或许本来也不会吧。不过,那可是莱西洛雅的家虫。
他们都是让莱西洛雅继续合作的筹码。
但优兰今夜不是为合作而来。
他在黑暗之中找到了雄虫的位置,爬到他的身上,慢慢地将脸颊贴在了被子的凸起处。
“雄主,不要躲着我啊。”
他的话语很轻,但或许是身子的重量给了雄虫压力,安白蹙了蹙眉,把屁股挪了一下。
现在的场面如优兰所料,一边是艾冬,一边是卡玛。
真是,有点自取其辱的意味呢。
优兰不在乎。
他只想要结果。他的结果就是……
“亲爱的雄、主,”优兰从底下掀开了被子,悠悠地钻了进去,“就算你躲着我,我也会向你靠近的,毕竟我是你的雌君。就算你再不喜欢也没有办法,直到我们的第一个虫蛋降生,直到……你把我休弃为止。我都是你的名义伴侣,你的影子以及你的奴仆。”
这影子充满不甘,这奴仆包藏祸心。
但无论如何,都只能以安白为日心。
但这也是矛盾的,优兰这颗行星,未曾想过偏离太阳系。
他自认无所归依,走到尽头的那一日,若非自毁,就是彻底地爆发。
可是偶然又会生出一种想法:倘若结局并不是尽头呢?
倘若没有尽头呢?
安白终究被身体的异样扰醒,他还以为是梦中的小猫在胡闹,可是仔细想想,家里哪儿有小猫?
他骤然睁眼,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不错,这熟悉的濡湿感……
“优兰?”
安白轻轻把手臂从两边的虫背后抽出来,实际上因为大家有时会翻身,所以这个动作做起来还算轻松。
他掀开了被子。
隔着黑暗,好像看到优兰舔了舔嘴角。
优兰在等待雄虫的责问。
不知为什么,看到别的虫生气,他好像会更加快乐。
优兰,一个天生不知廉耻为何物的雌虫。
安白却只是摸了摸他散落的长发,低声问,“你的伤好了吗?”
优兰陷入了新的沉默。
安白伸手推了推他,并不用力。随后轻手轻脚地把他带下了床。
缓慢地开门,又关上。
“为什么又半夜来?”
安白开门见山,但是并无责问之意。
优兰却并不为此而高兴。
为什么不骂我呢?
为什么……没有恼羞成怒。
优兰执起安白的手指,静静地贴到自己的小腹处。
蛋还没完全消失。
他却忽然产生一种预知结局的无助感。
“你很在意吗?”安白垂下眼睛,不太好猜测对方的想法。
或许优兰更在乎的,是这个虫蛋所能带来的……令他们合法分开的价值。
莱西洛雅与王国的联姻几乎是坚不可摧的。
这坚固必然要以血缘来维持。
然而在莱西洛雅的千百年的家族史里,却不曾有过一例休夫或和离的记载。
安白也……很少想到那方面。
他只希望优兰不要再作乱。
他们仍然能够和睦相处,就像家族里那些不曾为王国分配的雌君而欣喜的祖辈一样。莱西洛雅的教育养育出了谦逊而包容的雄虫,这也是他们长久延续的秘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失去了热烈的可能。
那热烈来自于真心实意的爱。
就像海面下汹涌的激流。
安白甚至可以去爱优兰。
只要优兰表现出……足以被安白爱的品质。
那么余下的瑕疵便都无关紧要了。
“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安白许了一个不太笃定的诺。
因为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以后。
优兰倏地笑了一下。
“是啊,雄主。”
他慢慢地又滑到地上,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性动作。
从前的仰视是为了嘲讽,如今却掺杂了几许难以道明的真意。
“我们还会有的。”
优兰亲昵地蹭着安白的大腿,手臂攀爬着、环抱住身前的虫。
他的眼光依旧充满诱惑,轻声细语道,“我们还年轻,我可以给你生很多个。”
安白惊呆了。
不是,还会有是真的,但没必要很多个吧?
优兰你、你不是为了取得出行证才想要虫蛋的吗?
“别、别了吧。”安白推拒道,“我养不过来……”
除了照顾孕期,他还得孵蛋啊,不要太多了。
优兰似乎也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低头笑了起来。
“卡玛的蛋,也快出生了呢。”
安白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干嘛?”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打入王国冷宫的那位虫侍。
优兰不会心生怨恨,对崽崽做些什么吧?
不不不,安白逼自己甩开这些念头。
别想了。
不管怎么说,到时候好好保护崽崽就行了。
却听到优兰说:“我都没有参与过呢。照顾孕虫的轮班,也加我一个好不好?”
安白:来真的?
安白当然不是很放心。
卡玛也十分紧张。
不会吧,坐在前面的是雌君?
虽说先前的求偶症事件,让卡玛对优兰稍微改观,但那也不过是把剧毒蜘蛛的印象替换成了微毒,本质上还是有毒的。
现在这个蜘蛛进房间了哎。
不过他们没在屋里坐太久,安白提议出门晒太阳。
不是在大厅、阳台或是花房。
优兰都怀疑,上次的参宴事件,让雄虫放松对他的管控了。
现在都没有宅门的限制了。
优兰是不爱晒太阳的,但是为了实践照顾孕虫的承诺,也只好陪同。
安白在对面牵着卡玛的手。
他们漫步在庄园里,看着大片的田地发出青芽,洒水机沿着空中的轨迹有秩序地行进。
几个管理虫看到他们,招了招手,询问有无事情,得知他们只是晒太阳,便又悠悠荡荡地工作去了。
优兰稍微落后他们一步,静静地观察着。
孕期几乎不影响雌虫的行动,但也有需要小心的地方。
比如平地摔什么的。
他莫名地想:那是安白的蛋。
换作平日,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如今好像是被体内未化尽的虫蛋干扰,心绪不自觉地延伸。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就像被控制了一样。
可是,被控制又怎样呢?
优兰鬼使神差地捏了一下卡玛的蜜桃。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后,紧接着的是眼角飞红的羞赧表情。
“雌、雌君?”
卡玛不安地想:雌君怎么忽然……他是觉得受了冷落,要责怪我吗?
西格拉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只是那时没有雄主在身旁,发生什么事都由艾侍君护着。
如今雄主也在,雌君怎么、怎么还……
优兰只是觉得:好圆润。
印象里初见卡玛时,那里也是瘦的。
或许不止自己在受影响。
“摸摸罢了。”
优兰收回了手。
卡玛惊疑未定,缩到了安白的怀里,没待安白说话,转念心想,雌君会不会是在示好?
毕竟……他是雌君。就和第二侍一样,很难纡尊降贵地对下面的雌侍说:我们一起来玩吧。
所以显得那么端庄和严肃。
这么想着,卡玛便小心地、一点一点地伸出了手,握住了优兰。
优兰:?
安白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滞在了原地。
等等,卡玛小狗,人家捏捏屁股你就跟着跑啦?
卡玛从优兰的指尖感到丝丝凉意。
但是,因为有初春的阳光在,所以这一点凉意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卡玛说不出更多的话,只好牵着优兰的手,一路走。
渐渐地等待他们的脚尖对齐。
优兰心想:要是崽崽更像卡玛,也不错。
回到宅子的三只虫都暖洋洋的。
因为有些渴,优兰就倒了一点水,不过先是递给了卡玛。
卡玛受宠若惊,接过了小纸杯。
一路上他们倒是没怎么说话。优兰大概知道自己正常话题储备的匮乏,所以也不强行开口,偶尔听听另外两只虫的调情便好了。
其实倒也不是调情,就是很自然、很熟稔,像是平凡走在路上的情侣。
对优兰而言,那就像是跨了一个平行世界的景象。
若不是卡玛的眼神仍像是在挽留他,他几乎要偃旗息鼓。
真是奇怪,明明害怕我,又要接近我。
由于安白只给了优兰半天的轮班时间,两只雌虫并没有更深入的交流时间。
优兰略略失望,可是既然西格拉回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邀请安白空闲时到自己的卧室来。
西格拉看到优兰和卡玛站在一起,还以为他们之间在酝酿什么风暴,飞似的脚步踏了过来,才意识到在场的另一只虫是安白。
雄主在的话……也许会偏向雌君。
西格拉谨慎地观察着安白的意向,不过很快就发现优兰挥了挥手。
接着卡玛也挥了挥手。
西格拉:发生甚么事了?
怀蛋的后期已经不需要太多灌溉,安白把卡玛交给西格拉不久后,就敲开了优兰的卧室门。
“到房间来”是一个信号,大概率是要提合作的事,但也不乏一些恶作剧。
安白还在猜测是那一种。
或者兼而有之?
优兰却提到了王国祭司的事。
本来宴会上就该说的,只是那时情急,不便开口。后来……莫名地又不心急了,脑子被其他的事占据,抽不出时间来想它。
如今说起,也依旧是慢吞吞的,好像心底里只是把这当做钓安白来的借口。
可是安白来得这么快,他又有些遗憾。
他本来还想多花一点时间,去想象和期待对方的反应呢。
安白也对优兰所说的胎记有些好奇,而且认为优兰的猜测不无道理。
里亚说不定真的是始祖雄虫遗落在外的后代。
于是安白在小王子的周岁礼上,写信问候了对方,并提出一些阅读典籍时遇到的疑难,希望能与王国的饱学之士探讨一番。
他的疑难问题几经周折,果然被送到了里亚的手里。
那是用古语写着的一个名字:
尤比斯。
里亚如果是始祖雄虫的第三支后代,或许也会记得祖先的名字。
如果他不知道,那么他们之间的联络便没有太大意义了。
不过里亚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送来了回信,同样是一串古语:
欢迎莅临国家图书馆,我将为你讲述更多尤比斯的故事,我的遥远的血亲们。
收到回信的两只虫都很惊讶。
毕竟精神核中关于始祖雄虫的记忆片段都太过模糊了,如果能得到另一位知情者的帮助,他们或许能了解更多的细节。
可是,里亚究竟知道多少呢?
又是出于什么心态,打算坦然相告呢?
安白后来从王宫的信使处得知,里亚是个在王宫生活了近百年的,清心寡欲的单身亚雌。
除了一些资深的宫虫,没有虫知道他的来历。
但这近百年里,他似乎不曾和亲虫见面,除了必要的研究和工作,也很少和外界产生什么联系。
总之,他们再次乘车,隐姓埋名访问了国家图书馆。
里亚在顶楼的阳光房里,泡着咖啡等待他们。
他一直以来过着平淡的生活,同时致力于提高自身学识修养,为王国的文化发展和国家大策建言纳策。
自从告别了最后的亲虫,他便远离了世上的牵绊,带着对家族史的秘密回忆,隐居在这繁荣王国的中心之地。
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遥远的血亲觅得踪迹。
他并非不知道莱西洛雅和美纳达的存在,这些年来他接触得最多的就是神话传说和宫闱秘辛,早就能够推断出这些远古的秘密。最重要的是,祖先遗留的记忆精髓,仍然珍藏在他的手中。
尤比斯家的最后一支血脉,非常不可思议的一点是,千百年来都延续着一雄一雌的作风,在文明大爆炸之前,一直隐居在深山野林中。
第二代雄虫的成婚年龄是一百岁,后来便没有早于此数的。
到里亚这一代,无论雄雌,都是单传。
可惜里亚并没有延续血脉的能力。
这是一种遗憾,但里亚如今也得到满足。
他坚信答案是用来探索的,这也是他从不主动宣扬和声张的理由。
但如果有谁在缘分的牵引下找到了他,他也不吝相告。
不管怎么说,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把始祖的秘密交给同样有探索欲的他的后代,或许才是最好的。
尤其……那只虫是久负盛名的莱西洛雅氏的继承虫。
里亚见到安白和优兰后,便以家族史的几个小问题作为谈话的开场白。得知对方已经触及精神核的存在,并通过印记猜到自己的身份,他才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是这样。”
始祖的姓名和过去不曾记载在莱西洛雅和美纳达家的历史中。
可是他们却通过最富有血脉联结性的手段,解读了那一段原始的记忆。
除了始祖的后代,几乎没有虫能够接触到体外精神核。
而继承了第三支血脉的虫,却天然具备遗留精神核的能力。
每一代的记忆都能够被融合,变得更为坚固。
那记忆里承载的是,始祖力量的根源,以及——
文明发源的典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