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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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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佩今日心情不太痛快。
帕萨梅斯的家长过来做客,他又被雄父逼着出去会见。按说席泽以雌奴的身份被匹配,与帕萨梅斯家该断了牵扯才对。
换作康,绝对要第一时间发出声明,不再承认丢脸的雌虫是美纳达的一份子。
席泽家里却割舍不下这个“失败”的不孝子弟,真是让达佩耳目一新。
说来也是。虽然帕萨梅斯的家主加沙是个顶级的尊雄派,但毕竟只有席泽这一个雌子。加沙在席泽身上投入了许多精力,就是为了把席泽培养成一个贵族的雌君。
没想到阴差阳错。
一心想要掠夺平民雄虫的席泽,最终陷落于大贵族手中,成为见不得光的地下雌奴。
加沙虽然无可奈何,还是希望能借此机会,交好美纳达。
而席泽的雌父科蓝则找了个借口单独看望了席泽。
席泽的脸色比离家时憔悴得多。
意气风发和桀骜不驯都已成了往日云烟。
面对雌父的疑问和不解,他只能报以沉默。
为什么对平民雄虫情有独钟?
放着好好的贵族雌君不做,去和下等的雌虫争强斗勇?
席泽想的却是:就算嫁给了贵族又能如何?
他是众星捧月养大的雌子。
没有几个贵族雄虫能忍受他。
与其屈从于贵族的规矩忍气吞声,抑或陷入无穷无尽的吵闹之中,他宁愿“下嫁”,开辟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知道如何做好一个雌君。
可他不想一辈子只顶着一个“雌君”的名头而活。
他想凌驾于长空,将双翼的阴影覆盖在这片大地、那些如蝼蚁般只能仰视自己的存在之上。
他的命运不该苍凉如落雀。
如今这落雀被蝼蚁的车轮碾压,碎得血肉模糊,神色惨淡。
蝼蚁虽小,有恃则威。
“你得争取些。”科蓝抚着席泽明显瘦下的脸颊,唉声叹气,“到底是帕萨梅斯家的虫,最懂礼仪了。美纳达看重这些,你多尊重雄虫一些,尽量讨他欢心,以你的身份,就算成了雌奴,以后也有机会被扶为雌侍。再多的……我们也不想了。”
没有哪个雄子愿意让雌奴成为雌君的,为奴的履历是雌虫身上最大的污点。
席泽沉闷地摇头。
“不可能了。我得罪的虫,全都在他的圈子里。”
康在加沙面前还是好说话的,听到对方无意问起了席泽的近况,暗料这位家主对自家的雌子还有几分上心,大手一挥,很给面子地打了包票:一定让达佩多多关照!
达佩嗤笑了一声。
对康来说,帕萨梅斯家的雌子入门,显然是意外之喜,让他多了一个拿捏其他家族的筹码。而匹配席泽的对象是不乐婚事、游手好闲的达佩,又解决了康心头的一个大患:雄子青春正盛,却不及时婚配,既浪费资源,传出去又让虫笑话!
如今倒好,两全其美了。
原玲当然也是高兴地附和康,屡屡对加沙示好。
达佩实在听得有些厌倦。
他有时想,若是美纳达也能像莱西洛雅那样,度过觉醒期就分家该多好。
话题转到和达佩无关的事上后,达佩径直起身告退。
康的喝声也止不住他,达佩来之前就已经换好了劲装,随时准备好开溜。
今日本来要去马场。
临走前,达佩还悠游地凑近席泽的背后,在科蓝忧虑的目光中,用两指的指节敲了敲席泽的肩。
席泽的背瞬间崩成了一条直线。
他慌忙起身,跟上了达佩。
唯一庆幸的是,雄虫没有在自家双亲面前,让自己太过难堪。
席泽并不晓得今天会被如何对待,帕萨梅斯的来访一定让雄虫十分不快。
席泽本就是王国系统认定的雌奴身份,可以肆意对待的废弃品。家族的介入却让雄虫不得不衡量分寸,哪怕不至于将他折磨到虫鬼不分,也一定会在有限的手段内尽可能地刁难他。
仆虫栓起了席泽的手。
达佩蹬好马靴,戴上皮手套和牛仔帽,翻身上了马。
谄媚的仆虫问:“这贱奴……是不是要拴在马具上,让他跟着跑?”
仆虫见惯了美纳达公子的玩法,自然也形成了思维定式。达佩公子第一次带雌奴来,便给他推荐个最基础的好了。
达佩却冷瞟了他一眼,“贱奴也是你叫的?”
仆虫倏地一激灵,连忙告饶。
席泽低垂着头站在场外,一言不发。
达佩微仰下巴,生出几分不悦。
他的表现并未透露出宠爱雌奴的意味,只会让仆虫以为自己自作主张的称呼干涉了雄虫对私虫财产的占有权。
达佩也不纠正什么,看着仆虫自罚了三巴掌之后,才悠悠开口:“以雌虫的体力,跟上骏马也是绰绰有余吧?”
仆虫这才停下自扇的动作,谄笑着道:“玩嘛,本也不是什么酷刑。公子有兴致,便换几匹马,多跑几圈。总有体力不支的时候。”
“这也是个主意。”
达佩笑了一下,“他若跟不上,就找个虫拿着鞭子在后面催他。若是倒下了,就趴在地上擦扫场地吧。”
仆虫发出了一阵坏笑。
席泽把头低得更低,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恐惧还是隐瞒愤怒。
达佩已经不满足于在虫前大声密谋,当场叫住了席泽,问他,“席奴,你怎么看?”
席泽还能说什么?美纳达家的生存之道就是顺从。
即使如此,也免不了顶上莫须有的罪名,被雄虫肆意惩罚。
于是他开口道:“一切都听公子的。”
达佩讽笑了一声。
“抬起头来。”
席泽心想:雄虫要欣赏他脸上的不甘吗?抑或也要让他学那恶心的仆虫一样,掌掴自己的脸?
他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到马头紧靠着栅栏,而黑手套捏着鞭柄,将粗硬的马鞭抵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下地拍了起来。
那力道虽不重,却有着强烈的羞辱感。
“说得好听,但我看你、不太愿意啊?”
达佩俯下脑袋,“你在口是心非吧?”
席泽扯了扯嘴角,强行使自己露出和那仆虫一样的恶心的谄笑来,颤抖着脸皮道:“公子误会了。”
以他如今的地位,就算被踩着脸,都要笑着说谢谢,何况这样的问答。
“下奴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得迫不及待了。”
达佩的眼皮微微垂了垂,似乎在确认席泽的真心。
但实际上是不必确认,对方绝不可能出于真心说这些话。
达佩也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牵着虫跑的恶趣味,但这样的想法,他一点也不想暴露出去。
过于仁慈的雄虫会被嘲笑。
他可不想被错认成宋英或安白。
然而,眼前的这只雌虫却根本没意识到他递下的台阶。
达佩啧了一声,“高兴摆什么脸?”
便吩咐仆虫,拿来黑色的盒子。
“戴进去。”
席泽咬了咬牙。
若只是跟在后面,他能应付。可若戴着这个……
达佩仿佛大发慈悲地说:“给你两个选择,坐在我前面,或者跟在马屁股后。讨好我,或者讨好鞭子,你做决断吧。”
原来、还有得选啊。
席泽自嘲道。
讨好雄子未必比忍受痛苦轻松,但雄子显然有更好的折磨他的方法。
他得顺着雄子的心意。
“下奴自然更乐意亲近公子。”
席泽被拽上了马背。
撞到的那一下让他身体有些难受。
很快内里开始发颤。
席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一声“驾”随着鞭子破空的声音向前打去,马匹嘶鸣,风呼啸着刮过脸颊。
他猝不及防,阻止的话还未开口就变了调,灵魂仿佛也被洒向风中不住地飘荡。
“不、不……”
强健的雌虫也不禁发出了哭腔,徒劳地蹬动着腿。达佩的手执着缰绳如钢铁般紧扣在他的胸腹之间,像是要把他压着嵌入马背之上。
“这里比起天空,又如何呢?”
达佩自言自语道,并不等待席泽理解他的话,便倏地钳住席泽的腰身,将身子整个地向外倾倒。
席泽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脑袋与草地似乎只有毫厘之差,抬起头就能看到马的侧脸。他发现自己只有一只腿搭在马背上,身体几乎倒悬,好像下一秒就会摔落在地,近乎全身的重量都被雄子的一只手臂支撑着。
他慌乱地喊着,脚趾勾紧,却无济于事。
马蹄仍在狂踏着草原,从席泽的视角,像是践踏着他的脑袋。
“雄、雄主……”
他无意识地学了其他雌奴对主宰者的叫法。
达佩的动作倏地一顿,下一刻便松开了手,任由席泽向下坠落。
就当对方的脑袋要与地面亲密接触的一瞬,达佩横着手臂将席泽整个虫甩回了马背。
经历了生死一线的雌虫,如今已经神情恍惚,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有在达佩的手臂压住他肚子的时候,才发出短暂的无助的哼泣。
下马时,席泽已然涕泗狼藉。
倘若没有这些日子的折磨和焦虑做铺垫,席泽未必会脆弱至此,可是,经历是会改变虫的。
达佩不免为之默然。
如今他与康是彻底没什么两样了。
他最初的想法,不过是给席泽一个教训罢了。
毕竟在英那里听了许多风言风语,见过席泽刁蛮跋扈的剪影,又得知对方伤了莱西洛雅看中的雌虫。
他本无意参与别的虫的恩怨。
但既然席泽已经落到他的手里,又不能退货……何不物尽其用。
然而,标记实属意外。
若没有这一层关系,未来放席泽一马也不是没有可能。
特地让他参加茶话会,也是给他一个争取谅解的机会。至于争取到争取不到,就不在达佩的考量范畴了。
唯有标记是终身的事。
强迫症的达佩容不下这道污点和瑕疵。
主动的失误甚至比系统里强制添加的挪不开的附属信息还要令虫难受。
为今之计,除了直接抹除席泽的存在,就是按达佩的心意,把他改变成自己能接受的样子。
达佩吩咐仆虫带席泽去洗把脸,把身上清理干净。
随后沉默着倚在栅栏边等待。
须臾,见到席泽出来,一副冷清而惨淡的样子。
说实话,席泽不作怪的时候,还是顺眼的。他的紫瞳带着旧世纪的神秘感,若不露出凶残的模样,也算得上美虫。
像现在这样,沉浸在恍惚之中不能回神的样子,比平日那些猖狂的或做小伏低的模样,更多了几分纯粹的真实。
达佩向席泽招了招手,在他凑近的时候,扳住了对方的脸,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随后,迎着对方不安的眼神,狠狠地啃上了对方柔软的下唇。
席泽低哼了一声,强行压住了身体抗拒的反应,说服自己去迎合。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比起爱怜更像是惩罚。
良久,达佩分开了唇,微垂的眼眸透出冷邃的目光,今时今日,却比往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平和感。
“席奴,”达佩贴耳吐息,“安分点,怎么样?不要学家里其他的雌虫,那样嚣张跋扈,那样虚与委蛇……只要你让我满意,我也不妨和你做夫妻。”
夫妻。
这是达佩从古文明中学到的名词。
不好读书的席泽只把它当作程度较低的羞辱词,介于地下雌奴和雌侍之间。
他强扯出一分笑来,眼神谦卑地望着达佩,“下奴该如何做呢?”
达佩伸出手指,抹去了席泽唇上未干的血痕。
“你只要……听我说的就好了。”
*
王国的宴会正在举行。
今天是太子的成年之日,贵族们汇聚一堂,准备为其欢畅庆祝。诸参宴者皆心照不宣,今日除了为太子举办成年礼,还要在宴会上挑选适龄青年作为太子的正夫。
年轻雌虫亚雌们跃跃欲试,家长们则隔岸观火,暗中鼓劲。
对于那些雌虫亚雌来说,此番参宴大有可为。
毕竟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德文氏的大公子——已经被莱西洛雅的雄虫选中,成为了王国对外的联姻对象。
美纳达的适龄雌虫并不多,而帕萨梅斯的席泽也不知因何缘故销声匿迹。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全新的舞台,但他们翘首以盼的亦并非仅仅如此。
在这重要的典礼上,就连神秘的联盟对象,遥居域外的莱西洛雅氏也会来虫赴宴。
听闻大家长冯威懒于应事,特派刚刚成年的未来继承者前来历练,顺便在王国贵族之间露一个脸。
冯威的风采贵族们早已目睹,而其子代更令虫想入非非。
那位莱西洛雅家的小雄子,会和他的父亲一样优雅美丽吗?抑或青涩如春日的花蕾,在众虫的簇拥中羞赧地低头,或闹出可爱的笑话。
远行的花车自天外而来,降落在王宫广场中间的地毯上。
大殿上觥筹交错者、花园里徜徉漫步者,如今皆步调一致,簇拥在红毯边缘,或等待在大殿门前,围观香车上的那对夫夫。
结果却让众多年轻贵族大跌眼镜。
坐在小雄子身边的雌虫,为什么会是优兰?
那个惹虫厌的——
恶劣的优兰。
优兰是整个贵族学堂作风最怪异的虫。且不说他作为雌虫,不好好地跑到训练场去强健体魄,而是来报名学术理论课。就是他来了,也大可以融入其他学生的潜规则中,安分守己地度过课堂时间。
优兰却偏不,执意要拿那些刁钻的问题来质疑先生,还总是名列前茅,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贵族课堂的课业均分。
学生苦不堪言。
对大多数贵族雄虫亚雌来说,理论学习不过是王国布置的必要任务,与个虫的修养并无太大牵扯。他们对课堂内容不求甚解,关注的问题无非是玩乐打扮,偶尔附庸风雅。
就算他们不学无术甚至一无是处,也不至于苦于生计、流落街头。
干扰他们顺利结课的优兰就成了学生最大的仇敌。
他们甚至暗中咒骂:不讨喜的优兰,特立独行的雌虫,注定孤寡一生!
优兰:who care!
心怀不满的学生并无救济渠道,优兰来自大贵族美纳达家族,这是铁的鸿沟,还有一点就是:优兰的成绩让整个学堂上至师长下至求学者都无话可说。
被踢出合格线外的学生越来越多,学堂甚至想办法降低了计算标准。
贵族子弟的毕业问题十分重要。
就当大家绞尽脑汁想要从优兰的阴影中逃脱时,意外却发生了。
叛逆的优兰被家族召回,彻底在学堂销声匿迹。
学生对此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也令虫大为费解的:
历来理论和实践课皆满分的优兰,竟然在试卷的主观题栏里写下了大逆不道的言论,取得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0分。
优兰依旧穿着黑色长裙,戴着遮阳帽和绒布手套,颈环的形制换成了乳白的珍珠项链,被靠椅挡住的地方,是丝质的披帛和光洁的露背。
他能感受到围观虫的视线,但懒得去探究那背后隐藏的含义,只是悠悠地把头斜靠在安白的肩上,拈着雄子样式繁复的雪白花边。
黑与白的对比色,使他们的互动尤为突出。
“早就知道是这幅无聊的场面。说实话,这种正式的典礼,带希普来不是更好吗?众虫的礼赞和歆羡的目光,合该投在他身上。”
安白搡了搡优兰,无奈道,“你说得简单。这可是身为雌君的义务,又关乎美纳达家的脸面。你要是不来,信不信你的雄父会写一百封邮件给你我,把我们的邮箱塞到爆炸?”
优兰无所谓道:“管他呢,都是智能生成的,找几个关键词拦截了就行。”
安白噗嗤地笑了,“怎么有你这样的虫?”
路边的虫递来了捧花,安白笑着接了下来,扭头挥了挥手。然后正回身子,正经道:“就算你答应不来,希佩尔也不会答应的。他那么维护你,又让着你,绝对不会忍心占据你的位置,也不愿意让你难堪的。”
优兰无言以对。
“说得也是。”
希佩尔是优兰生命中少有的例外。
他是第一个在学堂中维护优兰的虫,也是优兰绝不会伤害或嘲笑的存在。
最初的相遇好像只是萍水相逢,被围堵在走廊上的优兰,透过繁花掩映的玻璃窗,看到了温和而恬静的金发侧容。他们的目光只交织了一瞬,优兰不经意地想:一个长得还算出众的高挑雌虫,像是独善其身的性子,对此类疑似霸凌事件定然避而远之。
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嘲笑他们胡闹生事。
没成想转眼间,金发雌虫带来了严厉的纪律主管,吓散了聚众的闹事者。
他的名字作为举报者被记录在风纪手册上。
优兰才得知,他叫希佩尔。
希佩尔和优兰之间,有着优等生的惺惺相惜。
那些沉闷到昏昏欲睡的课堂里,在目光的偶然一瞥间,优兰无数次看到翱翔在天际的金色剪影。
半年一度的颁奖典礼上,希佩尔也曾作为代表上台,亲手为优兰戴上荣誉的桂冠。
他们像是阳光穿过树叶的罅隙,打在地上的深浅不一的光斑和虚影。
哪怕遥隔山海,意志也会张开双臂,互相拥抱。
“不过呢,”安白笑了笑,“他今天应该会出现在卫队上,到时候我们偷偷找到他,一起去亲吻他怎么样?”
这是个好提议,优兰欣然接受。
到达终点时,国王和王夫亲自在殿前迎接。太子则从他们身后走上前,先是握住了安白的双手,然后与安白亲切地拥抱了一下。
这是王国对莱西洛雅的礼节。
即使他们并不相熟,也互相尊敬。
“莱西洛雅氏的雄子,果真美丽非常。”
犹如神话一般的面庞,足以让年轻的贵族们怦然心动。
几乎没有谁在这个年纪不渴望浪漫。
而繁花般灿烂的安白天生具备着浪漫的气质,目光扫过之处,尽是为他神魂颠倒的虫。
他差一点便占尽了太子的风头。
但莱西洛雅的雌君只有一个,不是所有虫都有机会竞选。
多少芳心被北风吹碎,委于尘泥。
他们甚至寻找起了安白与优兰逢场作戏的证据。
完美的东西源自编造。
一切神话都能被打破。
如果主角不是我,就让他者也一同堕落吧。
可是优兰伪装得太好了。
或者说,是安白允许他伪装得这么好。
即使他们未能铸就相爱的神话,也能塑造出亲密的表象。
安白揽住优兰的腰身,说笑间寻找希佩尔的痕迹。
纯黑的蚕丝披帛疏疏散散地挂在优兰的手臂上,下滑时露出身后大片光洁的背部。安白习惯地伸手,将丝帛拎上优兰的右肩,盖住那块惑虫的蝴蝶印记。
如此娴熟,浑然天成。
雄虫的占有欲纤毫毕现。
跟在王室之后致礼的是美纳达和德文家族的众虫。
这时围观者才注意到,宋英手中牵着一位陌生的雌虫,雌虫的举止做派,并不像是贵族的子弟。而美纳达的某位雄子背后……是帕萨梅斯的席泽?
宋英也名草有主了?
而且席泽……帕萨梅斯氏不是历来只培养雌君吗?他站的地方,怎么看都不是雌君该有的位置。
那位脸色阴郁的雄子也没怎么见过。
脸色阴郁的达佩正为眼前所看到的画面惊异不已,甚至暗暗地在内心怀疑虫生。
那个任由安白揽着腰走来走去,不时露出愉悦笑容谈笑风生的雌虫,是家里那个气死虫不偿命的优兰?
莱西洛雅家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说,这只是优兰惯用的伪装?
达佩阴狠狠地盯着优兰,目光转向安白时,有几分暗示的意味。
安白:兄弟,你眼角抽了?
优兰依着安白,嚣张地回望达佩。
无虫注意到这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
众虫的焦点很快又放到宋英身上。
所以那个陌生雌虫到底是谁?
宋英的雌君?
宋英找了一个平民雌君???
简直是浪费王国的优质资源啊!
区区平民雌虫,竟然也敢把手伸向高等精神力,他精神等级几?
自由宴舞环节,年轻贵族进入了打探消息环节。
达佩和宋英坐了一桌,都带着家眷,一时没有其他虫能够插足。
只不过装作不小心经过他们身后、实则探听谈话的虫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
所以,宋英的准雌君贝佳,曾经打败了席泽?
平民的力量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席泽的战力数据可也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不会吧?
席泽和贝佳对战的原因,是要争夺宋英的雌君之位!
没开玩笑?
席泽的现雄主可正坐在眼前啊!
难怪席泽看上去这么落魄,没有以前那种鼻孔看虫、意气风发的味道了。
天道轮回,天道轮回啊!
被轮回的席泽以为雄虫把自己带来这里,是为了旧事重提,当着众贵族的面公开羞辱自己。
然而目前为止依旧风平浪静。
两位雄子把谈话的焦点放在了太子和被称为安白的莱西洛雅家的虫身上。
席泽才明白,为什么西格拉和艾因能够加入达佩的团体。
若只是惹到了美纳达和德文,或许还可以翻身,王室看在帕萨梅斯的面子上,说不准那一天会下一道特赦令。不曾被雄虫接收的雌奴贵族,有可能回归本来的身份。
届时收敛行事,或可安然度过虫生。
如今他惹上了莱西洛雅家。
那可是连王室都要忌惮三分敬让三分的存在。
安白被迫像个交际花一样周旋在贵族之间。
优兰早已厌倦,走了必要的过场之后,就随意地找个了圆桌坐下。
他能感受到达佩紧盯的目光。
呵,这个弟弟。
优兰无所谓地倚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红茶。
在内心里想:你既从出生就备受期待和喜爱,我讨厌你一点,也不过分吧?
只是,向来抗拒婚姻的弟弟,竟然接受了帕萨梅斯的雌虫,究竟出于什么心态呢?
席泽此虫,优兰也略有耳闻。
养尊处优且不可一世的凶残公子嘛。
这样的虫,嫁到美纳达家,有朝一日真的坐到了雌侍的位置,恐怕也会不例外地成为典型的那一类虫。
美纳达的风水滋养斗乱和嫌隙,残暴的雌虫终将掩埋本性,变得虚伪而可憎。
思绪漫游间,圆桌被悄然靠近的几名雌虫拢住。
年轻的贵族子弟围着优兰坐下,微微致礼,好奇的眼神投向优兰的项链。
“您好,莱西洛雅的……雌君阁下。”
在王国的宴会上,有时候会有这些雌虫之间的交友场合。
或可说是雌虫的茶话。
凑上来的虫中,有些对优兰并不熟悉,只是仰慕他的身份,才热络搭话。
最感兴趣的,还是莱西洛雅家的风貌和生活方式。
出于礼节,雌虫们展示了颈环的家族铭刻。
亚雌不受暴动期干扰,很少佩戴相应的装饰,不过也有其他表明身份的办法。
一般来说,优兰无心参与虫际交往,不太搭理这种对话。
如今既然与莱西洛雅达成了和平共处协议,思量之下,还是不随随便便拂了对方面子,破坏合作关系为好。
优兰勾了一下嘴角,手指摸了摸珍珠项链,便把相应的信息通过手环的虚拟屏展示出来了。
“优兰·美纳达。”
靠近的优兰的雌虫喃喃道,“您是如何让雄虫一见钟情的呢?”
“哈?”优兰单挑眉毛,露出了诡异的表情,“谁说雄虫对我一见钟情?”
雌虫被优兰突如其来的态度吓到了一瞬,不过很快缓和过来,继续道,“都是这样传的。莱西洛雅的雄子阁下,不惜让德文氏的公子做侍,也要求娶您,给您雌君之位,一定是喜欢您喜欢得不得了。”
优兰在心里笑得发狂,面上仍挂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是这样啊……”
外面的传言可真够夸张的。
优兰瞥了一眼安白,话题的中心角色举着酒杯,似乎陷入了无穷尽的应酬。
“该怎么说呢,最重要的就是……”
围坐的虫们洗耳恭听。
优兰微微倾身,煞有介事地说:“脸皮要厚。”
众虫:……真假?
安白总算在周旋的余光里找到了希佩尔的身影。
虽说卫队统一服制,但也挡不住心上虫的金发绿眼与独特气质。之所以这么久才发现,还是因为希佩尔的站位太偏了。
几乎站到了宴会厅外,靠近后花园的位置,想来是为了避免他分心。
按说王国该给他放假的。
但安白大概也能想到当时的情景,就像提交匹配申请时一样,希佩尔一定会说:职责所在,不容推辞。
安白当初还以为,希佩尔是故意拿匹配申请来逼迫自己,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对方太正经了。
所以才总是被骗到啊。
只是这样一来,希佩尔就失去了堂堂正正出现在王国面前的机会,这让安白感到十分惋惜。
不管怎么说,我要先去亲亲他。
安白想。
安白借故从拉住他不放的贵族手里脱身,正要叫上优兰,却发现对方已经被虫团团堵住。
哎,这比我还夸张啊。
算了。
绕到雌君那里,说不定又要惹上多少虫呢。
我先溜了。
安白扭身直接走向宴会厅外。
那边是洗手间的方向,不过安白本意是路过出口的时候,悄悄找希佩尔搭个话。
当着卫队其他虫的面搂搂抱抱,似乎有失体统,所以就发乎情止乎礼,偷偷亲两口算了。
至少让大家知道,希佩尔不是联姻关系中的弃子。
不凑巧的是,刚好到了换班的时间。
嗯嗯嗯?
希佩尔要回去了?
好像不是。
他要放假了哎,回去换个衣服,就能来参加宴会了?
安白不太确定。
他悄悄尾随,又觉得代表家族出来,这样鬼鬼祟祟过于丢脸,就在半路上脱了外套,挂在树枝上。
然后换了一副面孔。
嗯,这样好多了。
希佩尔穿过小花园,和同僚分别后,准备进入换衣间。
安白想叫住他来着。
真的真的,一开始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但是卫队服下的曲线太诱虫了。
他没忍住。
就借助芯片屏蔽了个虫信息,潜入屋子,悄咪咪凑近希佩尔身后,就对那腰线伸出了魔爪。
希佩尔面色一凛,正要回身还击,就被突然涌来的信息素迷软了腿。
“是、谁?”
王国的宴会里,有几个雄虫能凭信息素压过希佩尔?
他有过怀疑,可是金属更衣柜的柜面折射出来的模糊面容,与他所想者半点关系都无。
只能肯定的是,背后是个A级雄虫。
安白多少有点心虚,但是希佩尔眼角发红的样子让他欲罢不能。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亲亲的一种形式吧?
安白借着姿势,把希佩尔按在了更衣柜上。
小花园并无多的虫经过,然而屋子的门敞开着,直通向庭院,沿着小径望过去,院门虽关着,却没有上锁,也随时可能被打开。
希佩尔无力地扭腰,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助。
训练场的时光,好像都白白度过了一样。
说到底,这还是标记的效果。被完全标记的雌虫,在行动上很难摆脱标记者的控制,只不过希佩尔误估了对方的实力,以为自己被陌生雄虫的信息素碾压了。
安白拽下了他的裤带,贴耳说,“好香的雌虫,可许了夫家?”
希佩尔忍着羞辱,厉声道,“放开我,我已经结婚了。你这是在侵犯其他雄虫的、呃——”
松软的面包不便描写。
安白笑着说,“你的雄主也是贵族吧?这么热闹的日子,你雄主还忍心把你晾在这里,真是个渣虫。”
他沉浸角色扮演,浑然不顾骂的对象是谁。
希佩尔却摇着头,憎恶地咬牙,“你没资格说他,你这个宵小。”
一个擅闯更衣室的雄虫,一个强行非礼已婚雌虫的虫,有辱贵族脸面,又怎么配指责他的雄主?
可是他的谴责引起了雄虫变本加厉的戏弄。
安白“哦?”了一声,又问他,“那我这个宵小,要把你在这里占为己有,你又怎么说?”
希佩尔的内心涌上恐惧,意识到这个雄虫要做的不仅是非礼这么简单。
“你、你怎么敢?我是德文氏的虫,是莱西洛雅的——”
莱西洛雅的第二侍被莱西洛雅的马甲侵占了。
希佩尔的眼神有一瞬的空洞,回过神来时,又被浓浓的绝望占满。
“你这个、败类,……你会遭报应的。”
他甚至想过,若能从宵小的手里清白脱身,他要如何向安白乞求谅解。作为安白的私有虫,他不应随随便便被他虫染指。
可是如今,这罪过远超于想象。
究竟是什么样的虫,敢对莱西洛雅的家虫下手?
是出于嫉妒吗?还是本身就无法无天?
他已经不敢乞求安白的原谅,最大的愿望就是记住对方的脸,脱身之后,上报王国,将这无礼的败类——就地正法。
希佩尔颤抖地扭过身子,雄虫的唇却趁机吻上他的面颊。
“这是什么话?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雄虫缠绵地摩挲着他的鬓角,手指趁机揉乱他一丝不苟的金发。
“你的雄主哪会像我这样,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过来陪你呢?说是……莱西洛雅?”
安白低低笑道,“这么说来,我也很想尝一尝,莱西洛雅的雌君的味道。”
希佩尔的内心再次涌上惊惶。
他戏弄我还不够,还要对优兰……
“不、不可以。”
优兰、优兰是雄主真正的配偶,他关系着莱西洛雅对外的尊严和脸面。
倘若连优兰也沦陷,那、那雄主……
“你也做不到。”希佩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息着说,“他在王国的宴厅里,众目睽睽之下,又有雄主守着……你接近不了他的。”
“那可不一定。”安白打破了他的幻想,“宴会不也有花园的场合?我只要派一些虫,把他从众虫之中引出来……哈哈,你知道的,手段这种东西,其实很多的。你们王国的卫队……”
安白抱起希佩尔的腿,“也和你一样香软吧?”
希佩尔怒火袭心,一把将他推开,自己也跌落在地上。
安白猝不及防,看他摔下的样子有些心疼,正要伸手去扶,就看到希佩尔艰难地向外爬着,嘴里喊着求救的话。
OHNO!
希佩尔竟然这么刚!
这后面可怎么进行?
安白连忙搂住他,捂住他的唇。
“别喊啦。”
安白恢复了本声,让挣扎的希佩尔愣在原地。
“雄、主?”
安白关上门,把他抱了起来,拍着肩膀哄道,“肯定是我啦。我看你一个虫,想叫你来着。”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
安白小脸一黄,“是我不好啦。希珀太香了嘛。”
但再不止住,就不光是被发现丢脸的问题了。
很有可能影响夫夫感情哎。
希佩尔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道:“抱歉,打扰了雄主的兴致。我、我还可以……”
安白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希佩尔瞬间噤声。是啊,我都知道了,再假装下去,有什么用?
可是面临那样的境况,他又不得不思量出路,哪里能任由雄虫摆布?
安白凑近他亲了亲,“没事啦,我就是想来陪你一会儿。你不是换班了吗?待会儿还有其他任务?”
希佩尔摇摇头,“中场休息半星时,然后等待传召。”
安白“哦”了一声,有点遗憾。
希佩尔又说,“如果你想对优兰……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把他叫来。”
安白:……dirty一下罢了。
希佩尔当着安白的面换下了内衫,重新穿好卫队制服。
出门之后,帮安白找回了外套。
安白在大厅门前问,“不进去吗?其实传召也未必轮到你。我去向国王说……”
希佩尔捂住他的唇,微微贴身,拜托他,“别去说。做事……得有始有终。”
啊啊,刻板的希珀。
那没办法,安白只好在门前多搂搂抱抱一会儿了。
从宴厅的玻璃窗向外,无意窥见他们的虫,露出了惊奇的目光。
雌君一墙之隔,莱西洛雅的雄子竟然公然与王宫的守卫调情?
而且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守卫,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远道而来的大贵族?不怕被美纳达和德文两家联合搞掉?
定睛一看,哎,那个守卫……怎么有点像希佩尔?
制服play伪偷情?
真会玩。
围住优兰的那群虫,听到这些消息,开始首鼠两端。
到底是瞒住面前这位雌君,还是把雌君引到门前去看热闹呢?
美纳达和德文两家势均力敌,如今虽入了一家的门,却有名位之上下,而且希佩尔还被横空一脚抢了几乎板上钉钉的雌君之位,他们二虫的关系,一定是水火不容。
不然,希佩尔何以宁愿以守卫的身份待在宴厅外,也不肯进来与优兰一见?
然而花园的场合即将开始,优兰不可避免地被簇拥着走向厅门,也就撞见了正在亲热的两只虫。
“哦吼。”优兰停下步子,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密不可分的一对,言语间带着幽幽的怨意,“说好了一起来找希普,雄主怎么捷足先登?我说为什么半天没见到你的影子,那些虫一波又一波地来问,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安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那么久吧?”
被众虫围着,希佩尔脸红地推开了安白。
“我、我该去工作了。”
虽然还没到传召的时间,但是再待在这里,实在是羞耻。
优兰扬着头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安白和希佩尔。
围观的虫都屏住呼吸。
直到优兰的脚步驻于希佩尔身前,修长的手指点住对方下巴上的软肉。
众虫睁大了眼睛。
优兰竟然,凑过去贴了希佩尔的脸,而且转头的时候还——
亲了希佩尔一下?
希佩尔也呆在了原地。
被好友亲吻,这还是头一次。
一场预料中的风波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
众虫不禁猜想:难道美纳达的攻击力就是这种水平?
不不不,其效果一定比想象的毒辣!优兰假意亲近希佩尔,实则是营造相亲相爱的表象,目的就是展现他的宽容大度,不让希佩尔有诉说委屈的机会。
如此一来,希佩尔特意留在卫队,避开优兰的举动,就成了心胸狭窄的表现。这在情理上就直接占了下风啊!
不过作为雌君的优兰,肯跟希佩尔较劲,不是也侧面反映出希佩尔在雄虫心中的地位?
指不定德文氏的公子有别样的手段,在崩坏的开局中施展高招,重新夺回雄虫的目光。
如今这番场面,德文公子又该如何面对呢?
闻讯而来的宋英也露出担忧的目光。
希佩尔和优兰的交往,他涉足不深,只知道哥哥早年在贵族学堂结交了好友,偶尔见过几面。又因年代久远,记忆模糊,即使重逢,也不能将那位好友和优兰联系起来。
在封君典礼上见面时,听了希佩尔的话,他也只以为二者是类似同僚的关系。
如今也太过火了吧?
宋英在内心狂乱嘶吼:不要低估雄虫的嫉妒心啊,快推开、推开那个虫!
安白则看得津津有味。
哎,真是和平的一天呢。
正在大家翘首以待,期盼事态发生变化之时,王宫花园外传来一叠声的惊呼。
“小王子、小王子被偷走了!”
众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