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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戒尺与覆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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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白和他讨论不出结果,但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的确该考虑一下:开诚布公的问题。
不过离开房间时,恰好又见到从外面回来的艾冬和希佩尔,安白就把这件事先放在脑后了。
新婚第二天,还有事情没完成呢。
希佩尔刚刚结束了白天的学习,还在消化陡然增多的信息,便看到安白从雌君的房间走出。
他不禁忧虑起来。
发生了早上的事,他不认为安白去找优兰,是为了叙话私情。
或许是为了问罪,或许只是单纯的告诫,总之,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然而现在旁有艾冬,上有安白,他便是想去看望问候优兰,也寸步难行。只希望雄主没有把话说得太狠,或者因此丧失了对优兰的好感。
偏偏在这忧虑的时候,他又看见,安白向前几步,把胳膊搭在扶栏上,低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纯真且灿烂,让他不知所措。
雄主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生气?
艾冬将希佩尔领到房间门前,转过身,和跟过来的安白贴了贴面。随后,微笑着推了推安白。
他们心照不宣,希佩尔却有些惴惴。
他这算是……抢了雄主的局外虫吗?
他不是看不懂两虫眼里的情意款款,正因如此,才更会觉得,安白是顾念两家的情谊才留下来的。
雄主本可以立即去陪艾侍。
他对我的好感,也不过基于几次见面而已。
“雄主。”希佩尔微微低头致礼,淡金色的碎发便自他的额角垂下,引得雄虫伸手轻拂。
他紧张地抬头,撞见安白略带笑意的目光,随后听对方开口道:“进屋说吧。”
希佩尔今日的装束相对休闲,依旧是浅色调,比军装多了些漂亮的花边点缀。不过毕竟在外面呆了半天,沾了些风尘。安白便叫他先去换身衣服。
希佩尔的家居服,也很有贵族的风格,不过与时俱进,于复古中多了些新潮,显得年轻而有活力。
安白拉他坐下,第一句话却问:“听说早会上,雌君和艾冬对西格拉的事有些分歧,你怎么看?”
来了。
希佩尔心下一紧,万没想到雄虫笑里埋刀,竟在这时抛出了话头。让他猝不及防。
此番雄主显然没打算问他的真实想法,只不过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罢了。提拔西格拉是雄主亲自的决定,又是家虫默认的结果,怎由得他来置喙?
希佩尔只得微微低头,谨慎道:
“回雄主的话。我初来乍到,对家务事尚不了解,不敢稍加评价,一切都以雄主为准,听凭艾侍君安排。”
言下之意,只要你们觉得合适,不过家规怎么说,王国律法怎么说,我都没有意见。
安白似乎笑了笑,不置可否。
紧接着,又问:“你和雌君从前认识?”
希佩尔屡次亲近回护优兰的举动,引起了安白的注意。
闻言,希佩尔心下微叹,却不敢稍加表现,只能恭顺道:“是。我和优兰幼时便相识了,一直到现在,都是……朋友。”
“普通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安白感兴趣地问。说实话,他有点难以想象,阳光明媚的金色绒球怎么会和黑夜系的阴沉鬼魅走到一起。
难道希佩尔也有暗堕的潜质?
希佩尔心中不安愈甚,却不敢隐瞒,遵从内心,迟缓地开口:“是……很好的朋友。”
雄虫果然是为优兰的事来问罪。
连笑容都只不过是令我放松警惕的工具吧?
只因为我站在了优兰的一边,新婚第一天,就搞出了这样大的动静。
纵然自己有心规劝,终究是放任优兰,造成了令虫不快的后果。
雄主……或许生气了吧。
安白的心情的确波动了一下,却不是生气,而是意外。
希佩尔能说出“很好的朋友”这样的话,想来是真的看重。可是雌君对希佩尔,又是什么态度?
雌君知道用家虫来牵制我,那他知不知道,我也可以用希佩尔来牵制他?
希佩尔到底……算不算雌君的把柄?
安白想着想着,真切地笑出了声。
他敢保证,绝对没有虐待希佩尔的想法,只是若能让雌君产生一些小误会,会不会产生不错的效果呢?
希佩尔因安白的突然发笑,更加犹疑,小心地抬头觑安白的神色,希望那不是怒极的讽笑。
却听安白说:“既然是很好的朋友,想来你说的话,雌君就能听进去了。“
雄主果然是对他规劝不力之事前来问责,甚至听这话的意思……雄主在优兰那里碰了壁,才想到来找我。
优兰啊优兰,唉……
希佩尔屈身跪到地毯上,顾不上是否有违身份,诚恳道:“请雄主责罚。”
安白微微低眼,神色不变地问道:“责罚什么?”
希佩尔轻吸一口气,说道:“今日早会上,我本该劝诫雌君,却……一时疏忽,没能阻止雌君,险些让他冲撞了艾侍君,又差点和其他家虫闹得不愉快。”
“是么……”
险些、差点,语言的艺术。
“所以说,你也觉得,雌君不对咯?”
希佩尔凝住呼吸,神色有几分焦虑。此事在他看来,倒不能用对与错来衡量,只是优兰着实冲动,有失礼数。
他本该顺着雄虫的话来讲,不管怎么说,家规的解释权在雄主手里,称雄主的心意才是真。可是,若要他直接站在优兰的对立面……他心里又过不去。
至于那种左右兼顾的圆滑处世……又非他的专长。
希佩尔只好请罪:
“雄主,雌君毕竟经验尚浅,不谙家中之事,若有言语不周之处,请您念在新婚,千万宽恕一二。下侍劝谏不力,合该受罪,请雄主责罚。日后下侍定当恪守本分,尽力不让雌君有出格举动。”
“也就是说,你要代雌君受过?”
事情发展得恰到好处,安白干脆顺流而下,循循诱导。
希佩尔低下头,再次重复道:“请雄主责罚。”
“好吧。”安白这才不再追问,只是俯身拍拍希佩尔的脸颊,低声道:“你得记住,这是代雌君受过。”说罢,便吩咐家用机器,“去把戒尺拿来。”
戒尺这种东西,一般放在堂上,当个摆设。安白的房间里也有一副,他搬家时拿出来研究过,不曾上手。
后来听卡玛说,有种质轻的,可以用于助兴,他就定做了几副。
没想到在这时用上。
从外表上看,倒是和一般的戒尺无异。
安白狡黠地笑了笑,让希佩尔分开膝盖伏在床上。
哎,大家公子,很少接触这种小玩意吧。
十八岁前的安白现身说法。
戒尺接触皮肤,却没有打在常见的臀部,而是大腿内侧,有一点点软肉的地方。
感觉微微泛红的样子会很好看。
而且……希佩尔也会很害羞吧。
他害羞的时候,比平时还要拘谨隐忍呢。
希佩尔不像卡玛那样容易动情,也不像卡玛那样,剥开冷淡的外衣,就能变得甜软主动。
或许是因为家教太好,又意识到自己在“受罚”,所以只是偶尔发出一点颤抖和喘息,连勾引或求饶的想法都没有。
只是默默地受着。
好像真的做错了一样。
安白没有下重手,随便拍了一会儿,就扔掉了戒尺,翻过希佩尔的身。
“雄主……”
希佩尔还以为自己有哪里让安白不满。
或许雄主想让他一边报数,一边说那些认错的话。
安白的指腹揉上他的唇,像是揉起了树上烂红的樱桃。
希佩尔不明白安白的心思。安白只是想起了婚礼上的那一面。希佩尔周身透着奇妙的反差感,既冷肃又顺从,分明严谨而禁欲,偏偏又涩得勾虫。
这样的希佩尔,适合被藏起来。
藏一半、留一半,更引遐思无限。
安白俯首,叼住了希佩尔的下唇,轻轻用牙齿磨了磨,引得对方不住颤栗。随后,他慢慢加深了这个吻,手指扶上了对方温热的颈后。
希佩尔一如想象般生涩,或许连纸上的经验都很浅,却被动地、顺从地、又带着一丝讨好地承接着安白的吻。
不管他先前承受了怎样的“责难”,如今面临的,却是他名副其实的“新婚之夜”。
他希望能够巩固雄虫的喜爱,不管是为了家族的颜面,还是为了婚姻的幸福。
柔顺的身体很快被推倒在床面上。
安白拨开了挡在希佩尔眼前的碎发,将手指贴在他眼睑的上方,端详他温润的湖绿的珍贵宝石。
如果有哪位艺术家创作出完美的雕塑,这作品的名字就该叫《希佩尔》。
“希佩尔。”
安白唤着他的名字,呢喃道:“你真漂亮。”
指尖弹起了柔缓的前奏,是潺潺流水,抑或烂漫星空,透着A大调的明亮和忧伤。
像是安宁的牧歌回荡于山野,绵羊的足迹与青草交织,牧民骑在马背上,悠闲地望着碧蓝的天空。
然而快板急转,又似颠波奔突,狂赴争流。百川浩荡,穿越山谷,撞响了命运的激越洪音。
安白照例留在了外面。
清洗过后,希佩尔坐在桌前,对着镜子夹上他的珍珠发夹。
人鱼尾巴贴在耳朵上边,将他散开的金发推到一侧,也将镜子里的视线移向了辽阔的边际。
安白探过头来,嘴唇差点触到他裸露的耳朵,惹得镜里玉面红晕更深。
“雄主,这样好看吗?”
卫队成员禁止装饰,上一次这样梳妆打扮,大概还在成年之前。
他平时不爱过多修饰,倒也觉得还好,如今才被雄主夸赞,难免多生了几分情致。
“好看。”安白替他调了调位置,“往边上一点儿更好。只是这夹子,有些容易掉。”
希佩尔回首道,“雄主喜欢,我就去做个新的。”
安白笑了笑,踱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拢过他两侧的散发,按在脑后,让他对着镜子,露出美好的额头。
“你知道吗,希佩尔,有时候美丽的事物,不需要展示出来。不曾显露的部分,反而更具魅力。”
希佩尔还不能全然理解他的话,只是为安白的动作和吐息,面含春色。
“雄主想怎样呢?”
他这时还以为,安白只是在发表对发夹的意见。
却听到安白意味难辨地问,“你见过断臂的维纳斯吗?”
希佩尔顿然一滞,不明所以地抬起了眼,心下稍感不安。
“那尊……残缺的艺术品吗?”
“看不见的地方,才让观众更想……一探究竟,对吧?”
安白松开了手,点了点希佩尔的额头。
希佩尔脸上的红晕渐渐消失。
他嗫嚅道:“雄主,您……”
雄主想要哪里消失呢?
他总不是那种……手段暴虐、禽兽心肠的恐怖家主吧?
安白的手缓缓向下,覆住了希佩尔的半面,将他的唇与鼻遮掩在掌心之下。希佩尔紧张地颤动起来,紧紧盯着镜子里映出的雄主的眼睛,乌黑的瞳仁浪漫不复,好像罩上几分阴霾。
这只是想象的结果。
安白正在认真地思考,遮到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咱就是说,来尝试一下……
阿拉伯系覆面。
繁复的珠宝与华丽的头巾,也无法与覆面下真正的容颜媲美。偏偏是这些多余的点缀,更衬托那种能够引起无限想象的神秘感。
枢纽就是希佩尔澹泊的眼睛。
或是、多情的唇。
希佩尔几乎以为,安白想让自己窒息。
但是雄虫只是虚虚地把手掌拢在那里,将下巴倚在希佩尔淡金色的发顶,微笑着说:
“把这里用头巾包起来,只露出眼睛怎么样?只有我才能看到你的脸,只有在私密的房间里,相互温存的时候……我会揭开你的面巾,然后、亲吻你,直到,解开你的全部。“
希佩尔羞耻地觳觫起来。
雄虫的话语过于露骨,而且……
覆盖面容,就好像,见不得光的雌虫一样。
这是……迟来的真正的惩罚吗?
“那么、我以后要一直戴着吗?”
“当然。”不会啦。
安白轻轻咬住希佩尔的耳朵,“直到、希佩尔真的属于我的那天。”
*
当晚安白留宿在希佩尔房里。
等到天光乍泄,他才起身,亲了亲希佩尔,随后悄悄回到了主屋。
平日里,若无特别的事,艾冬都会在主屋等他。昨日若非新婚第二日,安白也该回去的。
毕竟艾冬自管家以来,还未被位高的雌虫压制过,早会的事,恐怕让他受了委屈。虽然他面上不显,安白作为伴侣,也该关照到才行。
然而到了主屋,却没见到虫留下的痕迹。
艾冬?
访客记录也是空白。
安白抿抿唇,离开主屋,无声地刷开艾冬的房间门。
轻微的呼吸声自屋内传来,给这里增添了几许活的气息。
艾冬知道我不回,就不等我了吗?
安白不动声色地慢慢踱步到床边,小心地半跪在地上。
窗帘尚未开启,大片的阴影笼罩着屋子,让床上虫的面容也变得不甚分明。
安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对方从懒觉中翻了个身,呵欠呵欠,闭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按上了床头的窗帘开关。
丝被从艾冬的肩头滑下,像是落花飘到了地上。
安白开口唤道:“艾冬。”
艾冬激灵了一下,张开眼睛。
“雄主,你怎么在这儿?”
“我才要问你,”安白埋怨道,“我在主屋找不到你。你怎么忽然回自己的屋子了?”
艾冬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雄主要找我。”
“不是这个问题。”
安白反驳道,“你一直睡在我的屋子啊。”
艾冬开始明白雄虫的意思。
雄虫默认艾冬就该睡在他的房间,因为自小到大,这已成了定例。
可是在艾冬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雄主的屋子是雄主的,艾冬只是暂住而已。”艾冬很自然地说道,“雄主需要艾冬的时候,艾冬便在那里。从前,家里没有别的虫,也没有雌君和第二侍,所以,即使雄主不在,艾冬也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现在,家里的虫多了起来,雄主有时,会传幸别的家虫,艾冬再呆在那儿,就不妥了。”
他说得诚恳,没成想安白渐渐眼泪汪汪。
“艾冬在说什么呀?”安白撑起发麻的腿,从地上挪到了床上,紧紧抓住了艾冬的手,略微哽咽道,“为什么要说需不需要、妥不妥这样的话?艾冬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以后也不会变呀。”
“雄主……”艾冬有些难过,“你别哭,我没想让你哭。”
“我没哭。”安白抹了抹眼角,没流下来就不算,眼眶红也不算,“我就是觉得你说的不对。就算有别的虫又怎么样?艾冬对我来说一直是最重要的。我一直、一直都很需要你,只要回到这里,就会想看到你。”
安白虽然继承了家族的风流基因,好像能把每个家虫都轻易放在心里,但到底没有学会冯威雨露均沾的从容。
冯威把爱看得很简单,爱因责任而生,对家族的责任和对个体的责任。自爱而生的欲,则是实现和延续爱的手段。他对爱的感悟,如同品酒,悠游旋荡,细细回味,没有格外的希冀。
安白却喜欢在味蕾上放烟花。即便是为了完成义务,他也一定要为爱本身而爱,而责任不过是包含爱的巨大框架。
就像现在,虽然名义上,他娶了优兰作雌君,却绝不认为优兰就是真正的伴侣。
他只是接受了规则的代价,可他的心仍然跳动在其他虫的身上。他不可能为了雨露均沾,就像雄父那样,去爱所有的虫,他必须听从心底的声音。
而在所有的情意当中,他把最纯粹的那一份,留给了艾冬。这无须头衔,甚至超过了欲望。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亲虫、合作伙伴和真情眷侣。
就像一体两面,是不能够分开的。
艾冬也动容起来。
“可是,”他不得不去想,“倘若有一日,雌君要和你……我是说,即便你们现在还不喜欢对方,若哪一日,剖心相待。雌君早晚会住进去,主家……也都是这样的。”
就算是柯嘉雌父,也不能长久地占据冯威家主的屋子。最多也只是……轮流。这还是和姜央雌父关系好的情况下。
以优兰雌君对他的态度,日后恐怕难以和平相处。
艾冬并不计较个虫的得失,只要家中和睦,这些,便是都让出去也无妨。
只是,总要有时间适应啊。
“不会的。”安白却笃定地说,“又不是所有的雌君都睡在主屋。若真有那一天,你也只管安心呆着,就由我去跟雌君说好了。不管怎么样,艾冬、永远都是艾冬。”
艾冬见他态度如此认真,不由失笑,膝行几步,抱住了安白。
“好吧,我的好安白,我再不说离开的话了。以后,就算雌君亲自来赶我,我也不走的。”
安白这才放心些,摩了摩艾冬的脸颊,“那样才对。”
而后,他才想起找艾冬的目的,问了些早会的事。他来时还担心,艾冬是早会上受了雌君的刺激,才伤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听着听着,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艾冬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平静,非常理性地和他分析利害和对策,好像确实只是单纯地把雌君当做一个吉祥物上级兼任务对象来看待。
这种心态,到底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安白没有多想。
反正,艾冬合该是这样。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不需要什么心防作屏障,或是掺杂许多惴惴不安的元素。
不过在聊起希佩尔的面巾时,艾冬才少见地顿了一下,表现出一丝不理解。
“为什么要用面巾,而不是半透明的纱?”
全部覆盖,是为了过冬吗?
“哎呀艾冬,这个是一种、一种审美。”或者说私虫癖好。
自从接触外面的大千世界后,安白已经不可阻止地长歪了。
“好吧,”艾冬把它列入计划,“我会采购最舒适的布料,兼顾外表的美观。”
“谢谢艾冬~”
安白又么了一口。
他准备出门去见西格拉,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敲门声。打开来看,卡玛和西格拉并肩站在外面,应该是来找艾冬的。
“有什么事?”
安白笑眯眯地问。
西格拉的神情有些复杂。卡玛却直接说道:“我们……想来跟着艾侍君,帮帮忙也好。”
实际上还是有些担心见到优兰。
昨晚为早会的事,他们已经找艾冬道过谢了,没好意思多打扰,只是一块聊了会儿天。
也是这次,西格拉对艾冬改观。
如果说,雄虫接纳他是出于好意,那与雄虫几乎可以说一心同体的亚雌,又有什么必要折磨自己?
其实细细回想,也能发现很多不同寻常的善意痕迹,只是西格拉先入为主,产生了许多错误的认知。
西格拉对此抱有愧意。
“原来是这样。”安白让开步子,“进去吧,卡玛。对了,西格拉留下,跟我走。”
西格拉陡然被叫住,缓缓收回了即将踏入房门的脚。他望向安白的眼神情绪交杂,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白引他到主屋,请他到桌前坐下。
“西格拉,你是不是、有话要问?“
安白想:他绝对有话要问。发生这么多事,什么都不问才奇怪呢!
西格拉自然也如他所想,心绪交织、疑问丛生。
只是问出口的方式和内容,比安白预料得更为直接:“你就是斐吧?”
无可反驳。
安白将容貌调成了“斐”的样子,果不其然,看到西格拉震撼的模样。
但是……为什么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怎么会那么久都没有发现。”
西格拉瘫在椅背上,扯唇笑了笑,“其实哪儿有什么一手遮天的心软侍君,艾因他……”
安白竖起耳朵,不知道西格拉猜到了多少。
“也被你欺骗着吧。你连精神力都对他作假,却愿意听他的请求,来救我这个无用之虫……你到底、想些什么呢?”
“精神力是……别的原因。但艾因知道斐是我,他说,你不喜欢雄虫。”
“难道我就喜欢雌虫?”
安白:……
他干笑两声:“聊胜于无吧。”我真以为你喜欢啊!
西格拉那时喜欢的只是艾因,但他无法坦白这一点。他甚至开始相信艾因和雄虫之间的爱情,就像他逐渐被斐吸引一样。
就算雄虫不像艾因爱他那样爱艾因,仍然被别的虫吸去目光,他们之间依旧有着难以扯断的联结。
可是,我和艾因之间,不也……
我、艾因和卡玛,如今都成了不可饶恕的背叛的一方。
既背叛了慷慨施助的雄虫,也欺瞒了宽厚仁慈的艾冬侍君。
西格拉只好转移话题:“如今,我的翅膀已经快好了。”
他随即解开背带,舒了舒翼骨,然后低下头,抚摸着它的边缘,连同那逐渐稳固的翼膜,“我很感激,但是、那之后……”
他想起未能完成的试飞,还有遥远得似前世的学园记忆。
“你要走了吗?”
安白理所当然地问出这样的话。
西格拉那样热爱自由,他一定会走的。
虽然自己还没帮西格拉解决暴动的问题,但还有艾因的身份在,来日方长。
他们依旧可以秘密交往。
西格拉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如果我真的离开,又该如何向外界解释翅膀的恢复?你能接受这一切公之于众吗?”
这是西格拉的疑问,也是他的担忧。
看到西格拉站到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安白感到十分欣慰。
“最好不要,一点也不要。”
他无法预估风险,只能尽力隐瞒。
“我救你,是出自私下的意愿。只有你的话,并没有什么。可是,不能让更多的虫知道,否则,我的境地可能会变得糟糕。”安白认真地解释着,“说实话,我顾虑的不仅是野心勃勃的、想要探求雄虫秘密的雌虫,还有许多……保密战线上的同类。
“我有我天然的立场,哪怕我知道那未必正确,站在这个位置,我就得考虑我要做的事。
“我今天为私心帮你,也希望……你能够分一点点私心给我。留在我的阵营,不要将这些宣扬出去。”
他很早就想过,要在什么情况下向西格拉坦白。西格拉必须足够信任他,能够和他平静地面对面交谈。他需要一个独立的雌虫忠诚的许诺,这样才能相信对方不会翻脸不认虫。
“另外,虫蛋的事。”安白补充道,“或许你也能猜到。化形剂B是融化虫蛋的药剂,毕竟,你我都不希望留下这样的羁绊,不是吗?”
当然是指“不以雄虫的身份和你留下羁绊”。
西格拉陷入沉默。
安白耐心地等了一会,确认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话。
然后,听到西格拉开口:“谢谢你为我考虑。在翅膀正式恢复之前,我可以……继续呆在这里吗?”
“当然!”安白即答道,“恢复自由的申请,也需要康复的医学证明,我会定期让医虫上门检查的。”
趁这段时间,他可以多用艾因的身份和西格拉发展感情。
说起来……就算离婚了,只要安抚暴动成功,也能算入KPI吧?
他们好歹是正式确定关系的恋虫啊。
西格拉低了低头,“谢谢。我也会保守秘密的。”
这番谈话,在安白的概念里,主要是为应对雌君“信息偷袭”的“开诚布公”和未雨绸缪。
在西格拉的感受上,就有点逐客令的意味了。
虽然他很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也试过某种意义上的逃跑,可是,今时不同于彼日。
他逃离的欲望,始于被欺辱的恨。
如今却冰雪消融、真相大白。恨意该从何而生,眷恋又向何而往。
西格拉理不清楚。
他说出“离开”的话语时,是真心决定摆脱这里,还是希望雄虫开口挽留?
回到外面,又该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