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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隐藏条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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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白回房间后,打开了家规自动朗读,把音量调到最低,方便计时。
到时候就说“雄主”罚我听了一遍家规,并令我监督西格拉也听一遍好了。
小惩大诫。
另外就是,雄主忙着物色雌君,暂时没有时间管理家内事务。
这也不是假话。
宋英发来了纳侍贺帖,并邀请他观看王国阅兵式。
这也是现场见到希佩尔的机会。
安白欣然应允,并和艾冬再次挑起了小礼物。
次日乘飞艇前往王国广场观摩。
场上特意设了贵族专席,安白坐在其中视野最好的位置。
等待的时候,问起了贝佳的事。
宋英默默透露:你知道吗?当初审核雌奴申请的时候,是贝佳拜托他导师帮忙的。
安白了然:原来如此!西格拉受伤的时候,还是他送我去医护室的,真是缘分啊!
宋英不满道:你居然比我先见到贝佳!
安白无语:我又不知道。你这都要吃醋……
安白又问:你们怎么样了?和席泽的决斗如何?
宋英叹了口气,面色微微凝重:席泽动用了强制匹配权,锁定我的雌君之位,但现在又是禁令期,不能够开展决斗。我……有点担心贝佳。
安白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毕竟西格拉的惨状犹在眼前。
他只好拍拍宋英的肩:加油吧!这段时间不要吝啬精神力,多修补修补贝佳的精神域,以免像西格拉一样,关键时候被暴动干扰。
宋英捏拳:牢记教诲!
开幕式即将举行。
王国军的队伍依次进入场中。
王国的军队有两套体系。一是主导对外战争的军部,二是王国内部的卫军,以守卫王室安全为重要使命。安白的二哥洛洛便在军部工作,而希佩尔则是卫兵队的成员。
除此之外,莱西洛雅家有专门的军队,简称庄园军。庄园军平时听命于莱西罗亚家,开疆拓土时则扮演着王国雇佣军的角色,与王国发展合作伙伴关系。
阅兵式本质上是检查内部防卫力量的手段,所以并不公开。卫队多由有身份的子弟任职,长官则必须由王室的亲信担任,因此,也成了贵族挑选家虫的不二选择。在这样的风潮之下,阅兵式也逐渐演化为了大型单方面相亲场所。
当然,这种事不能放到台面上。
端立于悬浮台前的国王可是很严肃的。
阅兵主要展现风貌,实战需要专门的场地,并非外虫可以涉足的。
即便如此,王国雌虫的力量与美也能够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安白:要流口水了。
不行,控制一下。
希佩尔执旗,领于方队之前。即使他穿着统一样式的白色旗手制服,戴着军帽,安白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他露在帽子外的梳平的发角,在阳光下更像金子了。湖绿的眼眸坚定不移地注视着台上,单透屏障让他看不清内里的镜像,却无改于其尊敬庄重的神情。
被那双眼眸注视着,安白仿佛透过千山万树的倒影,窥见了湖底斑斓的光彩。
翡色千里,水天明镜。
安白狠狠地心动了。
他得承认他是一个颜控,是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虫。
整场阅兵式安白的目光都没从希佩尔的身上离开过。
王国卫队的制服也比军部好看得多,在实战性之外还考虑了美观,繁美的装饰和收腰设计,衬得希佩尔身形更加修长高挑。
他的每个动作都透着干练,神情庄重而并不冷峻,与其传言中和煦严谨的性子形成反差,对外的观感便仿佛故作凶态的松鼠。安白看他踢腿站定敬礼的利索动作,竟联想到他身着家居服温良恭俭让的美好姿态,不禁心神荡漾。
讨厌。安白捂脸。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但是……
透过手指的罅隙,安白朦胧地看到了远方的候选联姻对象。
这样的反差感,总让虫想逼出他的另一面呢。
阅兵式结束后,希佩尔收到了同意雌君申请的通知,以及托卫兵转赠的雄虫的礼物。
一条……宝石遮面链。
雌君虫选敲定后,两家都喜出望外,急忙开始筹备封君典礼。
象征雌君身份的颈环需要提前定制,参考指数为颈围和战力数据,此外,贵族还要专门打上家族铭刻。譬如希佩尔的颈环,不仅要在内环刻上希佩尔·德文的字样,还应在并列的位置刻上安白·莱西洛雅,以标记身份。颈环的外部铭刻会被导入光脑,电子化后附着于实名身份标识上,在部分社交场合中便可以互相展示。
聘嫁仪式和财产分配也应安排妥当,双方都要熟悉典礼流程。对莱西洛雅氏而言,封君典礼不仅是正式确定雌君身份的仪式,还是奠定家虫基本相处格局的重要一步,已纳的家虫都要出场,聆听家规和高位者的告诫。
安白又陷入忙碌。
他不得已又一次请了病假,好在学校的关系容易走通,并不影响他后续继续以艾因的身份寻找姻缘。
他还要同时考虑西格拉的问题。
需要赶在雌君到达之前,恢复西格拉的自由身份。
有一次,他偷偷拍下了西格拉翅膀的动态照片,将其上传至雄委会。收到的回复是:需要战斗力恢复的专业医学证明。
真是麻烦。
不过两天之后,雄委会又发来消息:鉴于您对雌奴西格拉的特殊喜爱,我们为您开放了系统按键,您可以将其身份提高为【雌侍】。
安白撇了撇嘴:算了,聊胜于无吧。
本以为事情会就这么发展下去。
然而,一场平静的信息入侵,打破了安白的计划。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半夜钻入安白的光脑,其中夹杂着一些家族的秘辛,尤其是始祖雄虫和祖先莱西有关的事。安白被吵醒时仍睡眼惺忪,看清文字内容后登时毛骨悚然、震怒不已。
【你想知道莱西洛雅家的究极秘密吗?】
【 ——权力的起源】
安白当即跳起来,顺着网路探入精神力,企图找到信息的发送者。
——却在中途不幸断联。
“到底是谁?!”
艾冬担忧地看着安白焦急跺脚,在他印象里安白很少这样失态。
“他在窥探!”安白抬头说,“窥探秘密是违法的,他这是在挑衅!我必须找到他,否则、否则……”
雄虫的精神信息一旦被掌控并传播,现有的权力体系就会开始崩溃。那个入侵者……到底了解到哪一步了?
安白迅速将光脑断联,然后用内部网络向主家发送了紧急报告。
家族的重要信息完全本地化,外部虫员无法轻易涉足。安白之所以会被入侵,大概率是因为目前为止的身份黑箱都建立在高等雄虫的精神框架之上。
顶级雄虫从来不参与精神研究,这就导致对应级别的保护措施始终处于缺乏状态。安白也没有想到,在研究所的严密管控和贵族雄虫自发保守秘密的行为之下,还能有虫突破信息屏障,这样明目张胆地发起挑衅!
米修斯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分析可疑人物。
能够窥探贵族信息的虫,要么本身是贵族,要么接受过高等教育尤其是精神力相关教育,其知识水平不亚于研究所成员。
敢于向贵族雄虫挑衅,则说明此虫个性非常——虽然也有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可能,但米修斯率先将眼光锁定在一个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家族:
美纳达家族。
四子优兰,三年前莫名被送入疗养院,在那之前,似乎也出现过不同寻常的举动,引起美纳达家的家主震怒;外传他对雄虫不敬,具体原因却众说纷纭。
米修斯还记得,研究所的参访贵族学员名单里,也常常有优兰的名字。
洛洛亦参与其中,以莱西洛雅氏的名义,紧急申请了搜查抓捕令。他亲领队伍前往疗养院,直奔第一嫌疑人,迅速调取了有关优兰的全部资料。
包括入院理由、日常起居、通讯情况。
显而易见的结果是:
优兰是一个时常不服管理、抗拒治疗的逃跑惯犯。
监视优兰病房的监控多次被篡改,守在周围的医护虫也常常莫名昏倒,档案室的文件总有被启封的痕迹。窃取信息似乎成了优兰最常见的反抗手段,即便院方加大管控和防范力度,也无济于事。
贵族的身份使院方无法对他采取过度的强制手段,这就往往让优兰有机可乘。
即便明知优兰劣迹斑斑,院方也很难找到可靠的证据,来证明优兰的入侵行为。谁也不知道优兰到底靠什么手段,将秘密信息迅速刻录,并躲过搜查带出场所。
洛洛的搜捕队强硬地闯入优兰的病房,将光枪顶在优兰脑袋上,礼貌地胁迫他配合调查。
“审讯室走一趟吧,优兰公子。”
*
优兰抬起头,露出眼底忧郁的小痣,苍白的脸上挂着不羁的笑。
“莱西洛雅家的二公子洛洛,久仰大名。”
洛洛身着劲装,沉眸中蕴着风暴,神情警惕一言不发。嫌疑人擅长用语言转移对手注意力,并拖延时间;他不知道优兰从哪里得知自己的身份,但如果现在回应,很容易落入对方的套。
所以他只是给了队员一个眼神。
队员迅速意会,当即将优兰架起来,双手扭到背后,铐上特制手铐。
优兰嘶了一口气,眼神阴郁了一瞬,很快又扬起虚情假意的笑,“不必这么粗暴吧?我犯了什么事吗?”
洛洛照旧不言语,冷酷地监视队员将他带出病房。
优兰没有过多的反抗,或者说,没有反抗的必要。
激怒对手很简单,如果能接受电棍的代价。颈上的抑制环也被植入了特殊惩治程序,目前只有美纳达的家主有资格启动,所以每次出逃,他都会切断疗养院与家族的联系;然而家主未必不会提前为搜查员开启特例。
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下手。
而直到他被绑到审讯室的拘束椅上,对手也拿他没有办法。
优兰面对审讯的作风是胡搅蛮缠、指东打西,丝毫不肯透露对方想要的信息。
王国的程序法和贵族特权让他几乎无所忌惮。他当然窥探了莱西洛雅家的秘密,但是谁能找出证据?
“即便是莱西洛雅家,也不能随意定下王国贵族的罪吧?”优兰姿态纵意,“你就不怕我,反告你滥用职权?”
洛洛眼神如刀。
但优兰说的没错。
王国配合颁发搜捕令,是基于与莱西洛雅家的引渡协议,搜捕成员可以由家族指派,行为必须遵从王国法律。倘若最终指控失败,违反程序的罪责就会回到搜捕长官的身上。
即便是洛洛,也难免被革职,并迎接来自美纳达家族的怒火。
然而在家族利益面前,洛洛顾不了这么多。
“你听过……记忆探测吧?”
这是只有高等雄虫能做到的事。他们可以选择耗费大量精神力,对平级和弱级的雌虫进行精神入侵,探索雌虫的记忆。成功与否,完全是双方精神较量的结果。
然而莱西洛雅家最以强大的精神力著称,倘若家族的雄虫出手,即便是高等雌虫也未必能逃过一劫。
这对双方的伤害,都是难以估量的。若非不得已,也不会有虫选择这样的方式。然而对待优兰,这是可以采用的恐吓方式。
优兰的笑容果然有所收敛,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
“洛洛大人,这样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如果失败了,显然会影响两家的关系和……你的地位。就算你成功得到我窃密的证据,最多也只能令我……获得终身监禁罢了。”
只有故意传播秘密,造成重大影响,才会被判处死刑。
“而我只要活着……下一秒,就有可能在你意识不到的地方,把一切都泄露出去,那时候……”
笑容再次爬上优兰苍白的面容。
审讯室监控背后的安白气得挺立起来。
他绝对窃密了!他这就是挑衅!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浮上,优兰漫不经心的语调让那夜光脑上浮现的邪恶语句具像化,安白的直觉疯狂地叫嚣着:绝对就是他!
他不承认。
王国的法律拿他没办法——这简直可恶!
若换在莱西洛雅家,绝不会让他如此轻易……
换在、莱西洛雅家。
安白的血液冷静下来,他冷酷地看着屏幕对面的笑容。
莱西洛雅家仍然缺少雌侍。
这不是重点。
莱西洛雅家的家规,独立于王国的法律,但仅仅对成员生效。
如果……优兰不再是王国的虫。
安白甩了甩脑袋。
这想法简直是疯了。
可是屏幕对面忽然提到了他的名字。
优兰说,“我只想和你们口中的可爱雄子,交换一个……有趣的秘密。”
优兰被单独囚禁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
他提出要见安白,洛洛没有同意。
一个不能转达的秘密。
安白想起光脑上那句话。
莱西洛雅家的究极秘密。如果那不单纯是挑衅的话,对方想要寻求的答案是什么?
还有什么秘密,是身为莱西洛雅家的雄虫没能得知的?
安白想到洛雅日记逸散的残篇,精神暴动的治愈,以及……祖先莱西半隐半露的神秘身世。
洛洛很担心安白的安全,对方毕竟是接近顶级的高等雌虫,行为狡猾且心怀莫测。他不允许安白单独面见优兰,甚至不敢贸然让安白动用精神探测的能力。
优兰的精神核心,似乎蕴含着强烈的攻击性。
若强行侵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损兵折将必然无疑。
安白此时已经理清心思。
洛洛说的没错,优兰的确是个具备攻击性的、危险的存在。美纳达家主难以管制他,才将他送往疗养院秘密监禁,即使如此也不能遏止他的“犯罪”。
而且,即便真的从优兰口中逼问出什么,美纳达家族也会因为难以接受丑闻外传,而极力为优兰辩护吧。外界的禁锢根本无法起到保障作用。
唯一能与美纳达家主达成协议,并获得对优兰全权管控的方式,大概就是那个办法了。
安白征得远在星外的大家主同意,召集了家族会议,商讨强制匹配优兰的想法。按理说,美纳达家族名位煊赫,很难接受自家成员屈居雌侍之位。然而对家是连王室都要敬让三分的莱西洛雅氏,便另当别论了。雌君出自地位相当的德文氏,足以令其心服口服。
更何况,莱西洛雅氏的继承人要亲自书面求娶一个家族的问题雌虫。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确保对优兰的管控和家庭成员的安全。
他们依照家规,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翌日,安白将书面申请提交给雄委会。
这件事引起了雄委会内部的重视,他们重新翻阅了尘封已久的旧章程。
雄虫的强制匹配对应的是——
雌君之位。
王国的科技树点得实在奇怪。飞速发展的科技不仅得益于优秀基因的流传和教育的进步,还应归功于古文明遗迹提供的巨量信息。
大量考古翻译人才的涌现,使得科技发展产生断层式的进步,制度和观念反而步伐落后,缓慢地行进。王国为顺应进步浪潮,也为稳住自身统治、与新兴势力达成平衡,自发地调整了权力结构。
君主制日渐衰微,平民势力走向政治舞台,然而贵族由于掌握垄断性的资源,仍然保持强势地位。他们照样拥有丰厚的财产、备受尊敬的地位,然而不像在旧时代那样,绝对地凌驾于法律之上。
新的法律制度和规章诞生,然而在遽变的社会当中,它们就像初出茅庐的年轻管家,揣着进步的思想和新潮的方法,凝滞于古旧框架的拘束之中,在老管家的经验告诫和主人翁的革新需求夹击之下疯狂周旋摇摆。
它必须积累大量的事例完成变革。
然而。
莱西洛雅和德文两家收到雄委会通知时,都异常震惊。
谁也没想到,雄虫的强制匹配,启动了婚姻条例的隐藏条款:
A.雄虫强制求娶雌虫,须许以雌君之位;
B.强制匹配的对象,必须是拥有相同的或更低的精神等级的异性;
C.求娶对象是贵族雌虫的,申请一经提出,未经对方家族允许不得撤回。
这项条款完全照搬旧王国的条文,至今为止无虫注意并提出意见。它几乎湮灭在大众的视线当中,因为基本不会有雄虫通过书面申请强制求娶一个雌虫。
然而如今……
连美纳达家族都收到了这道申请文件。
匹配系统里的雌君信息发生了重大变化,优兰·美纳达强行挤过德文,强制匹配的优先权让他彻底占据了悬于半空的雌君之位。
封君仪式已经准备过半。
雌君的身份还没有正式在家族登记。
安白的家长不得不星夜赶回,与德文家族商议此事。
美纳达家族的回应是明确的:事关家族颜面,绝不撤回。
现在只能由德文氏做出让步。
冯威万分抱歉,并对德文家主表示可以随时悔婚,绝不让希佩尔屈居雌侍之位。
另一方面,他又致书立法委员会,强烈要求尽快修改旧时代残余法规。立法委员会只能表示:收到建议,等待商榷。
实则遥遥无期。
德文氏眼瞅着婚礼马上进行,筹划即将齐备,对方又诚意恳恳,总归不忍割舍姻缘。重要的是,希佩尔的暴动期也不远了。已经谈婚论嫁的雌虫,短期内再要找到同等级的雄虫并不容易。
选择权最终落到了希佩尔的身上。
宋英和他说起时,还有些不忍:虽然安白是我的朋友,但是……也未必非他不可。德文家的虫不至于去做雌侍。
话虽这么说,比莱西洛雅氏更合适的联姻对象却是没有的。这不仅关乎王国许诺的利益,抑或莱西洛雅氏后代的血脉传承。他们更重视顶级精神力带来的治愈和润泽,希望希佩尔能够不受暴动困扰、安度余生。
希佩尔却看得开。
虽然他早为成为雌君做好准备,也在潜意识中认为非己莫属,但也知道凡事皆有例外。如今事情已经发生,纵然有转圜余地,对他而言也没有必要。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德文氏的这一代,就是为了联姻而生的。他已为此拖了两年,再拖下去也不值当。那位雄虫,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并不讨厌。雌君是优兰,也不算辱没他。
“你们不必为我顾虑,婚礼既已准备,便进行到底吧。不过是……将封君礼的仪式,改为立侍。我是堂堂大家公子,想来那位雄子也不会亏待了我。”
希佩尔都这么说了,封君典礼自然将如期进行,不同的是,他将与优兰·美纳达在同一日入门。
美纳达家为此抓紧筹备婚嫁事宜,而安白要准备的东西也变得更多了。
他足不旋踵,暗中恨道:可恶的婚姻条例!可恶的优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