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情缘乱》纸百灵

41、前尘往事(中)

　　老北静王看似不介意，但心里也窝着火：这也是他女人多的原因之一。可也就是奇怪，上天好象在惩罚他，除了正妃静妃外，其他人连个鸟也生不出来。

　　也许上天真的在惩罚他吧，迎娶王妃时，他曾信誓旦旦的在花前月下指天发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可随着女儿、儿子的临世，静妃在他的面前不复当年的娇美：红颜易老，不爱说也不爱笑，谁爱老对着个木头般的女人。

　　男人变心总有许多的理由：王妃是多才的，碧鸾经常偷偷趴在琴阁的墙外听那流水般清澈的琴音。

　　“你在做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当年的侧王妃拎起碧鸾的耳朵。碧鸾觉得自己的耳朵就要掉了一样。

　　碧鸾吓懵了，也快疼晕了：“不是，我在听王妃弹琴。”

　　“听琴？你懂什么？倒学起卓文君来了，难道小小年纪就要学她私奔？”侧王妃长长的指甲无情地划过碧鸾的脸颊。

　　“不是，王妃弹的太好听了，我听入迷了！”碧鸾边解释边掉起眼泪。

　　“好个乖巧的丫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让人听着喜欢。”一个清脆尚显娇嫩的声音传入碧鸾的耳朵。

　　碧鸾吃力的扭过头：“郡主！”碧鸾像捞着了救命稻草：“郡主救我啊！”

　　“是栖蝶啊！”侧王妃甜笑着不放碧鸾的耳朵：“听说你文章读的愿来愿好了。”

　　“是啊，学点儿东西总比老是搽脂抹粉的强。”年方十一岁的栖蝶相貌像极了母亲，可是性格却独树一帜。

　　碧鸾眼瞅着侧王妃的脸变得像滴了血的公鸡冠子。

　　“姨娘是个尊贵人，大白天亲自动手打一个丫头可有失身份的很。”年幼的水栖蝶声音不紧不慢：“我劝姨娘赶紧把她放开，她可是溶儿亲自选定的丫头。”

　　什么？碧鸾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郡主说什么？

　　碧鸾顿时忘了疼，眼前浮现出大眼睛尖下巴一身月白衣衫的美貌少年：郡主让我去服侍小王子？

　　随着碧鸾的魂游天外，侧王妃的手慢慢松开了：“是这样啊，那可得好好调理调理。”

　　“那倒不必，”水栖蝶收住笑容：“溶儿身边的丫头原该尊贵些，今天我就把她送过去，以后谁再招惹她就是驳溶儿的脸。”

　　碧鸾张大嘴：原来郡主不只美，还很厉害。

　　当时的碧鸾并不知道：水栖蝶展现在外人眼里的是‘美’，展现在北静王府的却是‘威’！

　　无数次想起往事，碧鸾都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郡主这么高贵的人会出手救我一个小小的丫头，而且会给我安排这么好的差事——天知道她做梦都想留在小王子的身边，小王子那么优雅，那么华贵，他和哥哥是那么不同的人。碧鸾的心飞上了天。

　　从此后 ，水溶成了她最可心的主子，而水栖蝶却成了她最乐意模仿最佩服的对象。

　　调到水溶身边的碧鸾常常做着美梦，也许我会成为王爷的屋里人——那样我就能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了。

　　于是她尽心尽力的服侍着水溶，看他一天天的兑变成最优雅、最华美、最有气质的少年。

　　看着他母亲亡故后水溶无声掉落的眼泪。水溶优雅得在生母的灵前都没有失态。

　　碧鸾认为水溶是在保持仪态，虽然以后她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又看着他一个月后冷静得为死去的老王爷守灵，此次他哭得脱力。

　　是的，水溶哭得相当痛苦，也哭得相当冷静。这连水栖蝶都感到惊讶——弟弟真的长大了。那时水溶才十六岁。

　　直到有一天，碧鸾又看着年方十七岁的水溶奉旨成亲——碧鸾觉得有意思的很，按照本朝例制，父母过世子女要守孝三年，但一年后皇上就亲自赐了婚，理由是：北静王府人丁单薄，朕甚以为念，出于国事需要，朕“夺情”赐婚新王爷水溶。

　　皇上对这个亲侄子可真不错，朝中大员议论纷纷：皇上竟然自己承担了罪名为水溶赐婚。竟然用了“夺情”二字。

　　何谓夺情？没读过多少书的碧鸾过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这两字的含义——原来这两个字无关风月。

　　她还是听栖蝶郡主说起：这个词只能由皇上特批,一般是皇上为挽留国家重臣才用。皇上令守制男儿穿素服办公,不用离职守孝,就是“夺情”。

　　“没想到此二字竟然用到溶儿的婚事上。”水栖蝶惊讶是假，炫耀是真。

　　水栖蝶怎么能不开心呢？弟弟有几斤几两重她清楚的很——志向绝对不同一般。

　　少年得志，如花少年新袭王位，圣恩眷顾——又赐婚皇姨，这该羡煞多少男儿。

　　水溶并没有多少欣喜若狂：“皇上是我的亲叔父，怎么又把自己的妻妹嫁入王府？这岂不是乱了辈份？”

　　“栖柳虽然言之有理，但此事也不算十分过份，自古还有姑侄同嫁一人，母女同侍一夫的呢”。为了让水溶安心娶亲，水栖蝶旁证佐引，列举了汉惠帝刘盈娶了自己姐姐女儿为皇后的事迹，还列举了唐高宗和韩国夫人及其女儿魏国夫人的情事。

　　水溶一言不发，第二天上朝谢恩。

　　但水栖蝶却对着一江春水发了愣：我列举的是什么事啊，他们哪个得了好结局——刘盈早死，韩国夫人和其女儿分别被武则天害死……

　　半晌水栖蝶缓过神来——他们都是无能的人，都是懦弱的人，活该不得好终，可弟弟却不一样，他是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何况弟弟的身后还有皇上皇后和东宁王的支持。

　　说起东宁王，水栖蝶娇美的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她没有让皇上特批“夺情。”在父母死前两个月她风光的嫁给了风华正茂的东宁少王。

　　“明日溶儿的王妃就要进府了，你们可要当起一万个心。”出嫁后的水栖蝶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但甜的却是她的表象，笑容一收她就满脸威严的扫视着站在眼前黑压压一群的宫女太监。

　　她和她的母亲静妃是多么的不一样啊。碧鸾立在队伍当中聆听着郡主的训话：不知道新王妃会是什么样的人，她会和郡主是同一类型的吗？

　　碧鸾一面想一面瞥了眼站在自己左边的淑儿——你的美梦破碎了，两年的努力就要付诸流水了……

　　淑儿——众人眼里水溶第一个倾心的女子。是老王爷转送给水溶的十五岁礼物。

　　她和静妃有七分像，也会弹琴，但栖蝶和碧鸾都认为她弹得远远不如静妃。

　　重病的静妃却很喜欢淑儿，弥留之际她轻轻拉着淑儿的手：“你这孩子，可真灵巧。”静妃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儿吃力脱下自己的手环：“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小王爷。”

　　虽然碧鸾不喜欢淑儿，但她却承认淑儿很灵巧，只听淑儿含着眼泪甜甜的说：“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

　　于是，淑儿就后来者居上，YAN然把碧鸾挤到了一边儿：凡水溶的事，淑儿事必躬亲。

　　众人常常从南书房里听到水溶的琴声，有时也夹杂着另一张琴的和音。

　　随着水溶脸上笑意的增多，众人都很高兴：小王爷终于从父母之丧中解脱了出来。

　　但是碧鸾却一直认为水溶并不很爱淑儿——她是长得不错，碧鸾轻蔑的想：不过我也不差，你不过胜在长相，你不过长得像静妃娘娘罢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水溶成亲了，而且王妃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

　　成亲后，夫妇虽非如胶似漆，但却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碧鸾的笑容越来越少，淑儿更是日渐憔悴。

　　看着日渐萎靡的淑儿，碧鸾开心之余不禁微微叹气：多情自比无情苦。

　　碧鸾忽然对淑儿有了同情之心，她一反常态的陪淑儿玩笑，和她一块儿同进同出，甚至拉着她的手一起逛后花园儿。

　　直到有一天，碧鸾拿着新买的布料推开淑儿的房门时，她发现淑儿静静得躺在榻上。

　　“淑儿！”碧鸾忽然有了一丝不祥预感，她紧张得掀着帘子不敢踏进去：“我买了一匹花布，想让你看看颜色好不好看。”碧鸾拼命抑制住紧张，立图用平静得声调低唤着淑儿的名字。

　　回答她的是一屋的寂静。碧鸾忽然害了怕，她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来人啊，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