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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与过去努力和平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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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在双方父母那里寄养了许久,临近上托儿所他们需要将孩子接回来,婷芋的意思是她去接儿子让老宋接女儿,顺便和父母重归于好。
宋嘉诚心中忐忑不安,但是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那一天他的车开得极慢,手悬空在门前迟迟敲不下去,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多年未曾叙旧的父母交流。
他将这一切当成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给自己设限,觉得自己无法完成,门里面传来一阵犬吠声,门从里打开,站在宋嘉诚面前的是他的父亲——宋城南。
两个男人对视,一声鼻哼传来:“臭小子,你还知道回家?几年了?”
一声“爸”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宋嘉诚高出父亲半个头,但是此时此刻却垂着头,一个水灵水灵的小女孩跑过去抱住宋嘉诚的腿,扬起头来糯糯地喊着:“爸爸!”
这一声爸爸无疑是对宋嘉诚的救赎,他单膝跪在地上将女儿抱在怀里,对着父亲露出尴尬的笑:“爸,您还好吗?”
他们的对话还没进行多久一个小女人就抱着儿子出现了,她挤在两个人之间圆场:“爸,我今天把您孙子带来了,宋漓,叫爷爷。”
“爷爷好!”小男孩虽然瘦瘦的,但是很有礼貌,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是双胞胎中的弟弟,宋琳平时总是很照顾他,会把好吃的糖果分享给他。
宋城南的注意力被孙子吸引过去,婷芋从他怀里接过女儿在女儿耳边轻声细语:“琳琳,拖住你爷爷,快去吧。”
小女孩疯跑过去抱着爷爷的大腿闹着也要抱抱,而宋嘉诚的手被婷芋牵着,她踮起脚尖低语:“嘉诚,别紧张,交给我。”
厨房里探出一个头,那是宋嘉诚的母亲殷兰,看到许久未踏进家门的儿子还站在门口招呼着:“进来呀,干嘛站门口,儿子你带婷芋转转,你的东西我们都没动呢。”
宋嘉诚牵着她往里走,但是紧张的连额角都挂了汗,走进房间后闭了闭眼靠在墙上,一双小手帮他擦去了额角的汗珠:“嘉诚,你别紧张,这是你的爸爸妈妈呀,无论多少年不见这都是不会更改的事实。”
他抱紧了婷芋呼吸声变得都有些沉重,第二次露出了他内心的脆弱:“婷芋,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流,我......”
他说不下去了,闭着眼睛抱着她,背脊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拍着:“嘉诚,没事的,我帮你说就好了,放松,深呼吸。”
他的失态只有短暂的片刻,松开手时已经保持了冷静,一个吻印在宋嘉诚的侧颜,她轻声说着:“快带我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好好奇呢!”
宋嘉诚摊开手让她自己参观,当她看到一排栩栩如生的木雕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奇地趴在橱窗上欣赏,兴奋不已地说着:“嘉诚?这不会是你自己雕刻的吧!”
一声“嗯”之后一个小女人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像一只树袋熊:“我也要!我也要一整排,嘉诚!你手怎么这么巧。”
开饭的呼唤像是催命符一样让宋嘉诚浑身僵硬,他绷紧了身子悄悄握拳,国人的情谊大多是在餐桌上开始的,结束也在宴席中结束,但是这是他的父母,他必须面对,也不会结束。
餐桌上一阵沉默,宋城南开了一瓶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他没有看儿子,只是一杯又一杯地饮酒,殷兰没有阻拦他,只是往他碗里夹菜,拼命地给宋嘉诚使眼色。
宋城南是个酒量不佳的,少许几杯下肚就上了脸,就连眼皮周围也都是红的,宋嘉诚和婷芋对视后用满是冷汗的修长手指攥紧了父亲的手腕出声:“爸,您别喝了。”
宋城南抬起通红的脸,又用了另一只手将一小杯酒一饮而尽,儿子离家十余年归来他又怨又喜,唯有酒水可解忧。
“你陪我喝一杯。”
婷芋听到这个担忧的看了一眼宋嘉诚,想起他的胃之前胃出血不宜饮酒,想制止却被他攥住了手,一个劝她宽心的眼神传来,女人的默契大概就是在丈夫喝酒时默默地为他们夹菜,婷芋也这样做了。
宋嘉诚吃下一些菜垫肚子后斟满一杯酒依次一饮而尽,他低声道:“第一杯酒为我离家多年不曾回归心怀愧疚,第二杯为未能在父母面前尽孝,第三杯为我更改姓名未曾知会。”
一拳砸在宋嘉诚的肩头,但是宋城南是读书人,力气也并不大,只是让宋嘉诚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对于他几乎没什么影响。
“小子你翅膀硬了,飞得够远。”
宋嘉诚再次抓住父亲的手腕,双目炯炯有神,他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恐惧:“爸,您醉了,不能再喝了。”
宋城南挣脱了半天没有挣脱开,瞪向宋嘉诚:“胡说,我怎么可能醉,你反了天了,十多年不回家,看我不收拾你。”
宋嘉诚隆起自己臂膀上的肌肉,冷淡地回答着:“爸,您打不过我,所以,您还是喝碗醒酒汤好好睡上一觉吧。”
宋城南摇摇晃晃地往屋内走,还高歌着红歌,醉得不清,但是很明显已经原谅宋嘉诚了,母亲殷兰留给他一个欣喜的眼神后也进了屋,宋嘉诚虽然神色如常但是抓着婷芋的那只手被冷汗浸得冰凉,指尖都在颤。
他转头看向她,松开手轻声说着:“继续吃饭吧,吃完饭我们把桌子收拾一下带宋琳和宋漓回去。”
这对夫妻相对无言,默默地给孩子添菜,但是他们都没再动一次筷子,餐后宋嘉诚拥抱了一下妻子,默默收拾着碗筷,每一道菜都用保鲜膜包裹了放至冰箱。
婷芋看着孩子,他开着水龙头清洗的碗筷,厨房下的那颗水杉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儿时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小冬、阿栋是他带着去的部队,但是他却没将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隐去姓名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那次任务的失败他不仅仅失去了“黑子”,失去了健康,还失去了两个最好的兄弟,他们当时是从其他部队调配过来的,一个是狙击手,一个是通讯员,一个是黝黑黝黑的瘦小伙,一个是微胖的每次体检都被说快超重的老实人。
儿时的玩伴有四个,现在只剩下他和张杨,他们都参了军,但是被分配至不同的部队,张杨大概是最幸运的,成了待遇名声都不错的军医,宋嘉诚曾经也有过一段辉煌,但是一次意外就让他满盘皆输。
他走神之际打碎了一个碗,看着瓷片脑海中显现出一个危险的想法:为什么当时死的那个人不是他,这样就不用这么痛苦地陷在回忆中,他甚至想结束了自己。
拿起瓷片的时候宋嘉诚浑身像是触电一样抖动了一下,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默收掉碎瓷片,他还有妻子和儿女,他还有父母,他不能选择结束自己。
他洗净手指后神色如常地走出去,被问及刚才怎么回事的时候只是扯出一抹淡淡的浅笑:“手滑不小心打碎一只碗。”
婷芋没再问,敲了敲门道:“妈,我们回去了,桌子收好了。”
宋嘉诚心情不佳的时候总会选择沉默,就算是抱着女儿他的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宋琳把玩着他的耳垂大声叫着:“爸爸!!!笑一笑。”
他低头看向女儿,无奈地牵扯嘴角,但是笑不由衷,他想起了太多小时候的事,小冬和阿栋都叫他宋哥,他们一直当了他很多年的跟班,最后他活下来了,但是用“黑子”和他们以及一些战友的命换的。
他不敢自杀,他这条命是那么多条血肉之躯换来的,治疗的过程很痛苦,被热浪灼伤的背作战服像是涂抹了胶水一样贴在肉上,但是他没有坐以待毙,在沙地上咬紧了牙爬行隐蔽。
特种部队的所有人都经受过反侦察训练,被敌军抓到日子绝对不会比这个更好过,他爬行着,狂沙沾满他的衣服和脸颊,他咬紧牙关往前爬行,还不忘扫去痕迹。
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进特种部队,宋嘉诚的坚毅使他为自己谋取了一线生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他未能带回去的战友们,那是用生命换来的一线生机,他要抓握住这样的机会。
来人没有带警犬,只是两个小的侦察兵,粗略看过残骸后高声对着远方用着什么语言说着的话大概是“未留活口”的意思。
鲜血顺着宋嘉诚的耳朵往下流,疼痛使他几乎失去意识,但是他还是睁着眼睛去看敌军的动作,只要不出动警犬地毯式搜索他就相对安全,只要在这里等待救援就行了。
他那时候被疼痛控制了,所有气力都用来抵御疼痛,根本不曾留下多余的力气用来悲痛,他的脸上唇上都是浮沙,伤口处也被浮沙刺得生疼。
听到远处直升机的扇叶转动的声响后他失去气力晕了过去,总部应该派了增援部队,彼时搜救的军犬会找到他的。
“黑子”的同僚“靓虎”是找到宋嘉诚的军犬,所有人找到一身伤奄奄一息的宋嘉诚都肃然起敬,这个年轻人的理智超乎常人,在这样伤重失血的状态下还能隐蔽等待救援,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直升机送走了宋嘉诚,随机军医检查过后表示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昏迷了,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检查结果出来才能下定论。
直升机直降至医院广场,医护人员用移动病床将宋嘉诚飞速推入手术室,在施救前他醒了过来,喑哑地对着面前模糊的人影道谢:“谢谢。”
医生对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尽力救治,全程宋嘉诚也十分配合,直到出院时的心理评估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才知道原来他的心态早就炸裂了,只是一直隐忍,没有人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