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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揭开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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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诚是铮铮铁汉,但他也是一个普通人,经历了这些让他看上去更为坚韧不拔,但是内心却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一样的痛。
伤疤愈合起来很慢很慢,那一次任务失败给他留下的伤痛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手术拔除弹片、清创,烧伤的治疗是怎样漫长的过程。
一个名利双收的年轻人在一日间失去名利,失去战友,失去朝夕相伴的排爆犬,甚至失去了对一只耳朵的掌控权,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呼吸麻醉后进行电击,孙慧抱胸站在不远处拧起眉,迟发型PTSD在退伍军人中患病比率较高,他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他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但是自己内心和自己斗争,永远只是保持暗流涌动。
过了一会儿孙慧开始翻看宋嘉诚的既往病史一栏,在二十五岁前他的病例几乎一片空白,拥有优质的头脑和高素质的身体,但是自二十五岁的那场爆炸后先后出现多次较大规模的疾病,住院次数也明显提高了。
研究表明身体素质与心理状况密切相关,这个男人是多么能忍才能这样以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和清晰的条理去述说曾经那段已经困扰他十余年的往事。
电击停止后过了一会儿他醒了过来,他难得松快地一笑,似乎丢失了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我好像出门的时候忘关水了,我得给我媳妇儿打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婷芋刚准备从家出发去出警,一头雾水:“嘉诚?你怎么现在打电话了?”
宋嘉诚压低声音问着:“婷芋,我今天出门有没有关水笼头,记不清了。”
她特别的困惑,柔声问着:“嘉诚?你怎么健忘了,早上是我忘记关水,你帮我关上的,你?发生什么了?”
“啊?哦,那你先忙,我挂了。”
宋嘉诚困惑地坐在治疗床上,抬头望向孙慧:“无痛电击会丢失部分记忆吗?会不会让我忘记不想忘记的事,如果这样我要终止治疗。”
孙慧很无奈地表示只有少数患者会丢失短暂记忆片段,但是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配合治疗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宋嘉诚陷入了沉思,仔细在脑海中权衡和掂量接纳痛苦和忘记他们之间的小美好的份量,突然发现自己犯了难,他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征求一下婷芋的意见。
他很礼貌地和心理医生告别,站的笔直,走路的时候像是松柏般挺拔,没有过分的摆臂或是齐步走,但是给人的气质就是不同,让人有一种由心而生的崇敬感。
那一天宋嘉诚早早的到家,小女人披星戴月地回来,拉着他吧啦吧啦说自己今天尸检的对象,宋嘉诚听到了一个关键词“退伍军人”,他觉得婷芋这段话别有一番用心。
“嘉诚,我跟你说,我今天出警的尸检对象是一个退伍军人,家里全是勋章,男性,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左腿膝盖以下离断,死于大量吞食安眠药,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离世超过48h。”
他拧眉看向她,很认真地和她对视,一字一顿的说:“婷芋,你想说什么直说,我承受得住。”
她抱紧了宋嘉诚的脖子,来回蹭着他紧绷的肌肉:“嘉诚,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他,不管是遇到什么,我都希望你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宋嘉诚的指穿过她的长发,以一个商量的口气询问着她:“丫头,如果我治疗过程中忘记了一些属于我们之间美好的瞬间,你可以不要怪我吗?如果有下一次机会我会将它们铭记在心。”
婷芋也是善于捕捉关键词,他开始治疗这是一个好消息,她真正期盼了许久的事他已经开始面对了,兴奋之余一个吻印在他的额角,柔情似水。
“嘉诚,没关系呀,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小甜蜜小美好,你放心就好了。”
他结实的手臂将婷芋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他的身上散发着干净的舒肤佳的气息,还挂着水珠的短发上滑下一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很真诚地与她道谢:“婷芋,谢谢你,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两人抱在一起,不在乎未来,不在乎感情路上仍然会拦在前面的荆棘,因为婷芋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宋嘉诚都会将她护在身后,而她可以为他不厌其烦地疗伤,只要他不说放手她就会一直陪他走下去,但是如果他说放手她可能也会毅然离去。
第二次诊疗时宋嘉诚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他在前一天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下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纪念日和能想起来的瞬间,他一向没有过多神情显得紧绷的脸颊上浮出一丝腼腆的笑。宋嘉诚看着穿着围裙忙碌着的婷芋喃喃自语:“我会尽我所能记住一切。”
他已经许久未曾和张杨联系,在诊疗前他决定和张杨再见一面,两个男人面前难得没有酒水,一个是因为自己胃不好自律而另一个是被自家妻子明令禁止饮酒。
男人之间的谈话十分简洁,不会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只听宋嘉诚与自己唯一剩下的真正的兄弟说着:“张杨,我开始接纳过去了,也已经开始治疗了。”
张杨的手指把玩着腕表,端起茶品了一口,似乎觉得他觉悟的太晚:“老宋,在梦里很痛苦但是总归要醒的,你的清醒来的太迟。”
“嗯,我知道。”宋嘉诚抬头看向自己唯一的兄弟,艰难地说着:“我爸妈还好吗?”他亏欠了父母太多,婚礼过后也没再登门拜访过,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挺好的,前不久还遇见他们呢,你闺女不是现在是他们带着,小丫头长得挺水灵的,那小嘴儿可甜,叫我哥哥呢,哈哈哈。”
张杨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显年轻,只是下一秒被宋嘉诚一个爆头。“嘿,叫我叔叔。”
张杨拧起眉还给他一个爆头,两个已婚男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倒是看上去像小学生,张杨临别前一拳捶在老宋的肩膀上给他打气:“老宋,我相信你,加油。”
老宋挺直了背脊看向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中投射出笃定的神色:“我可以,等我好消息。”
宋嘉诚虽认为自己一定能不负众望独自面对治疗,但是事实证明重新揭开伤疤去处理是多么的鲜血淋漓,筋疲力竭。
他拖拽着沉重的步伐在医院的长廊上行进,那感觉比出任务匍匐前进还要艰难,每走一步就像是割下一块肉,每走近一步就像是流了很多鲜血带走了他的体温。
他的手心里都是冷汗,但是进门前他用纸巾擦干净手心的冷汗,保持浅笑敲门,在听到请进的时候才进去,每一次治疗他总会穿着整齐,脸上只留下胡须剃过的青茬。
心理治疗的核心就是帮助患者接纳曾经无法接纳的过去而不是遗忘过去,可能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接纳过去,但是只要能与正常生活维持相对平衡就证明诊疗成功。
孙慧为宋嘉诚制定的诊疗方案十分的特殊,鼓励他说出无法接纳的真实原因,进行疏导之后再进行无痛电击疗法缓解抑郁情绪,每一次电击后他都会觉得松快很多,但是那段过去还是无法彻底接纳。
每一次电击都会减轻一层抑郁成分,但是PTSD并未改善,孙慧遗憾地宣布治疗失败,但是宋嘉诚却十分真诚的笑了,他说即便无法治愈也没事,因为他退伍了,以后不会再去沙漠,也不会再拆弹,也许也不会再经历一次爆炸,很感谢孙慧的帮助。
那一天的宋嘉诚快乐的像个傻瓜,买了鱼亲自下厨,等到婷芋回家后他那满脸的笑容引来了她的迷惑:“嘉诚?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
宋嘉诚撑着头看她,平静地说着:“婷芋,治疗结束了,宣布失败了,但是我很开心,因为这些惨痛的过去以后只是过去了。”
她听到他说治疗失败后鼻头一酸,看向他,突然奔过去窝在他怀里:“嘉诚,你别这样,我好心疼你。”
宋嘉诚蹭着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天鹅颈上:“丫头,那一次以后我就很怕打雷,真的很怕。”
他总是像一个顶梁柱,从不曾说过自己害怕,可是这一刻他露出了自己的软弱,即便终身无法治愈只要有她在身边也没什么。婷芋抱紧了他,抚摸着他宽阔的脊背柔声说着:“你还瞒着我什么?今天一次性说完吧。”
宋嘉诚沉默了,他不敢说,如果她知道自己因为意外致伤残,单耳完全失聪,剩下一只耳朵也会不间断地短暂性脱离自己控制她会怎样,他不想赌。
外面突然下雨,雷声隆隆,他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脸色惨白地浑身颤抖,他压抑了很久,独自忍了很久,今天终于有一个人知道了他的弱点。
小女人回抱着他让他别怕,捂住他的耳朵亲吻他的眉眼,她不知道他所指的意外究竟是什么,但是绝对不会像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她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脸颊上,无声地安慰着他,不顾自己被抱得几乎窒息,被护了这么久能为他做点什么是极度使人愉悦的事。
雷公发了多久的怒婷芋就吻了宋嘉诚多久,他歉意地放开她时她笑了,柔软的手指揉了揉他紧绷的脸颊语调轻松:“亲爱的,你早些说也不会一个人那么难熬了呀,我爱你。”
他再度将脸颊埋在她的怀里闷闷地说着“谢谢”,他没有说自己的腰伤,没有说自己的耳朵,只是避重就轻地说出了最微不足道的恐惧,他也爱她,可是他说不出口,他努力了很多次,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每每到这个字时都会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