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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必要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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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上的欢欣之后婷芋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可是宋嘉诚借过透过纱帘的暖色灯光面上的血色尽褪,夜晚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尤其对于他来说,这会使他陷入回忆的漩涡无法自拔。
丢掉安眠药之后宋嘉诚的神经一直像是被拉紧的弦一样极度脆弱,他伪装的太累,即便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也无法排解内心的孤寂和痛苦,他疲惫不堪但又不敢说出。
新婚之痒总会来临,爱情与婚姻有太多的不同,只是别人都说三年之痒宋嘉诚与婷芋的嫌隙却来得更快,并非是厌倦了,只是两个人真正成为夫妻才发现有诸多不同。
婷芋喜欢的是富有人情味的生活,平常喜欢就把被子铺在床上,床上还会摆满抱枕和玩偶,而宋嘉诚受在部队多年的影响喜欢把被子折叠成豆腐块,把一切归位。婷芋挤牙膏喜欢随意一挤,而宋嘉诚喜欢从尾部一点点地上推。
他无意冒犯和嫌弃,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与婷芋仔细说了她要注意的一些问题,并且论证了为什么要折叠被子,为什么尽量不要把玩偶放在床上。
女人在挑刺的时候总是容易智商爆表,一直被宠在手心里的她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噼里啪啦地也说了一堆宋嘉诚的问题,然后强词夺理起来。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为什么结婚了就要跟我吵架?以前你从来不嫌弃这些的,呜呜呜……”
眼见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萨摩耶犬也冲着宋嘉诚龇牙咧嘴,他一向不善言辞,对于这样的场面无可奈何,只能艰难地说着:“我没跟你吵架,你......别哭啊。”
婷芋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可怜兮兮缩在长椅上抽噎,等了半天也不见宋嘉诚来哄她,更委屈了,明明没有什么大问题为什么要吵架,她一心想着他们终于走到一起就会一直幸福下去,可是好像她把婚姻想象的过于美好了些。
宋嘉诚追了出来,但是他没有上前,过了很久才用修长但并不细腻的指递给她一包纸,满脸的疑惑:“你哭什么啊?跟我回家。”
婷芋听到他的声音以为他是来哄自己的,没想到是这样的话,索性当听不见,继续埋着头,下一秒身子腾空,结实的手臂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别闹脾气了,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笑你。”
小女人将眼泪全部蹭在他身上,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大坏蛋,大骗子,你明明说好宠我一辈子的,为什么跟我吵架?”
她始终没说过一丝重话,也让宋嘉诚根本无法对她生气,只是觉得一个当了妈的过了三十的女人不该这么任性,拧着眉头说着:“别任性,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小女人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又入奇境:“所以你嫌我老了?嫌我老你大可找别人去。”
宋嘉诚今天头疼的厉害,她的哭闹使他脑袋嗡嗡作响,不得不开了口:“没有,我今天头有点胀,也没在跟你吵架,跟我回家。”
她止住眼泪让他放自己下来,被牵着手往回走,婷芋一直是活在浪漫情怀中的小女人,可是偏生爱上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们未来的路还很漫长,需要不停的进行磨合才能走下去。
只是做饭的时候婷芋越想越不对,自己怎么就这么跟他回去了,貌似只是因为一句他不太舒服就乖巧地跟着他走了,那些琐碎事儿至今没有找寻到一个正确的解决方案。
她探出头去唤着:“嘉诚?嘉诚!嘉诚!”只是她唤了半天他都没有反应,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想起,她吓得急忙关火往外跑,宋嘉诚靠坐在洗手间门口,捂着头拼命地和那些脑子里破碎的声响斗争,他又一次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婷芋靠近他也并不知情。
婷芋想起当时他们分开时是因为他的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在一起后见他一切正常,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脸色惨白地抱着头,但是又压抑着自己的呻吟。
婷芋只知道他曾经有过一段很不好的过去,但是从未去问过他,他这样失控的场面还是婷芋第一次见,印象中他一直是一个成熟稳重,粗中有细的优质伴侣,这一次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她跪坐在他旁边,抱住他的脑袋塞入怀里,一下下地顺着他的背,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再度能被宋嘉诚听见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他的汗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衫,强打着精神和她说自己没事。
一双柔软的小手捧着他的脸,之前吵架哭红的眼睛还没消下去,这样子看上去惹人疼惜:“嘉诚,我们去医院,你需要接受治疗,别这样好吗?”
宋嘉诚咬紧牙关,想摇头被她亲吻在眼皮之上,婷芋轻声说着:“嘉诚,你听我说,你不能忌医,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的,相信我。”
她的声音本就软糯香甜,这一刻这声音带给了宋嘉诚无尽的力量,他险些就要同意了她与自己一起面对那段惨痛的过去,却在最后一刻坚持了自己的原则。
“丫头,我自己去就好,你也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婷芋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点点头扶他起来,靠着门框缓和了一会儿的他那坚毅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浅笑,指尖抚着她柔软的脸颊。
“谢谢你,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这一天被他搁置许久的无痛电击疗法被再度想起,他将心爱的她按在怀里,下巴抵靠在她的头顶,强有力的心跳透过婷芋的后背传至她心上。
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以这样一个温馨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她转过身子扬起脸颊,对他深情告白:“亲爱的,我好爱你,余生与你相伴。”
那一日大概是宋嘉诚在开始治疗前过的最幸福的一天,心中隐瞒的秘密被渐渐揭开一角没了那么强烈的压迫感,婷芋是值得他用尽毕生气力去守护的人。
他从不知道真正开始治疗心理疾病会比想象中还要艰难许多,电击疗法前的情景再现是他没有想到的,那一天他独自进入了一个房间,心理医生坐在玻璃墙外靠对讲机与他说话。
浅催眠后,三D影像和环绕立体声音响模拟出了他曾经经历过的场景,治疗床上被束缚带捆绑的宋嘉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哑吼声,甚至不曾落泪的铮铮铁汉留下了痛苦的泪水。
“不......不要......黑子......回来......”
心理医生更换了音乐解除对他的浅催眠,拉开门走进去解开了他的束缚,轻声问着:“黑子是谁?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捂着头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但是始终还是张开咬得滲血的唇将自己已经结痂但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揭开,宋嘉诚明白他的恐惧不能战胜他的理智,这样会使他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
宋嘉诚的声音极度喑哑,每回忆起一段就要停顿很久,好像一点一滴的过往像是凌迟的钝刀,每一下都极尽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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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也就是我25岁那年,作为援外的排爆小组,我以连长身份负责带领战友执行那次任务,那是沙漠地区,气候极度干燥,风沙很大,跳伞降落后我带领我的战友以及我的排爆犬“黑子”进入了那片区域。
我们匍匐前进,我负责排爆,战友们负责隐蔽和掩护,“黑子”是我最心爱的排爆犬,虽然当年我是因为失恋入伍,但是直到遇到黑子前我从未感觉到自己真正的活着。
我们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一起执行过很多次的任务,它从未有过搜查失败的记录,我也因为从未有过失误被称为这方面的专家。
宋嘉诚似乎说不下去了,捂着脸浑身都在颤抖,这段往事他已经憋在心里整整十余年了,就连当时的调查小组都没能从他的嘴里套出话,现在为了心爱的女人真正接纳治疗竟然是这样的艰难。
“宋先生,喝一杯水吧,如果回忆太痛苦我们可以下一次治疗时再继续往下说。”孙慧打断了他,她是一个局外旁观者,听到他的回忆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紧张。
宋嘉诚抬起了因为用力抗争而青筋暴起的脸,倔强地继续往下说,他不是拖沓的性格,一旦决定了就要立刻解决,就像是现在,即便揭开伤口是那样的鲜血淋漓,痛彻心扉他也要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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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地点和内容不能说,涉及军事机密,后来我按照正常流程拆弹,时间本该停止,但是它并没有,“黑子”那一天叼起了炸弹飞奔出去,无论我怎么呼唤它它都不回头。
炸弹爆炸的时候卷起了狂沙,隐蔽的所有战友牺牲,但是我只是被冲击波震坏了一只耳朵,热浪和弹片灼伤了我的背。
我远远的看到爆炸余波结束之后远处来了人,我在沙地中爬行着隐蔽起来,等到后援部队前来营救的时候我已经昏迷。
宋嘉诚已经尽量把自己的经历轻描淡写,寥寥数字却让倾听者孙慧也险些陷入那样的困境和绝望,亲眼目睹着战友和排爆犬牺牲,在滚烫的沙地中爬行,那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情景再现只是根据他起初提供的“绝境”和“爆炸”两个关键词重现的,这样的绝境下他还能支撑到活下来,说明宋嘉诚的承受能力算是比较强的,很快孙慧整理了情绪再度问道:“所以说你是因为那次任务的失败所以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宋嘉诚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全是绝望:“是,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结婚了,我的家人更需要一个坚强的我,所以时隔多年我才选择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