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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委曲求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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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处理?”杨之乔歪着头质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邱家有压力,必须遮遮掩掩才能过得下去,我不要名分,我宁愿做小!我做小求得是什么?求得就是咱俩即便有一天被棒打鸳鸯也是恋爱关系,我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以情侣的身份走到山穷水尽!我打死也不做你弟弟!甚至到了退无可退干脆有点骨气一刀两断!谁要你做出这样委曲求全的决定!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凭什么要和自己的哥哥谈恋爱!我怎么会被你随心所欲摆布到这一步!”
“杨之乔!”邵安澜也动了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和杨之乔商量着来,因为他知道杨之乔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像现在这样炸毛,不愿低头,不能妥协,甚至代价是主动退出,抛弃自己和这段感情,他也会硬碰硬。
“婚姻关系是把你加到我家户口本上,你成为邵家名正言顺的一份子,成为我的家人和继承人,财产共有人,法律和所有人都认可,这和你做我弟弟有什么本质区别?咱俩到底是兄弟是情侣,你看我事前事后在外有过一丝遮掩一丝改变?让邱家无话可说、永远闭嘴不够经济实用?关起门来咱们怎么过,谁能干涉?还有什么一刀两断?面对一丁点的压力和困难,你永远第一反应就是抛弃我!就是放弃我们的感情!我们甚至没有真正经历过任何挑战和压力!可你永远是要临阵脱逃,永远是要说走就走!我是什么,我不是人吗?我不能力所能及的处理这些问题吗?我就一点都不值得你为我而付出努力、为我而战吗!”
邵安澜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滚下热泪。
那似落未落的泪滴烫伤了杨之乔的心。
“我不要你为我牺牲!我要你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我不要你委曲求全!”杨之乔哭吼,“我们都是男人!我要你好!我不要拖你后腿!凭什么你为我付出努力为我而战,而我甚至毫不知情!你觉得自己这样特别高尚特别浪漫是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不需要你知道,麻烦是我找的,邱家邱芳菲是我招惹的,本来就与你无关。我扫清的,是我感情世界的阻碍,我只有自己把路铺平,把屋子打扫干净,我才配干干净净拥有你的爱!因为我的破事儿你受了多少委屈?我现在甚至要委屈你以弟弟的身份留在我身边,我不想领证我不想以情侣身份昭告天下吗?我恨不能活剐了邱家人!我也是个男人……”邵安澜激奋,哽咽到说不下去。
杨之乔泪流满面,想去死命拳打脚踢邵安澜以泄愤,可是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话,心里堵得像是要炸了。
“他们怎么威胁你?要我的命吗?给他们好了!不就烂命一条!我给他们!”杨之乔生生要呕出心血来。
“……你就是要我跟你一起走!我倒是一百个愿意,我们两个梁山伯祝英台一起殉情去就好了,是吧……”
杨之乔冲过去抱紧邵安澜,俩人抱头痛哭。
舒桐看着俩人从书房出来,都红着眼眶哭过,杨之乔甚至还在抽噎抹着眼泪,心下一惊。
三少和首长出门刚回来,一天都正常,这一小时俩人在屋里吵架了?
“舒哥,不出去吃了,就随便在家里吃点吧。”邵安澜回身抱住杨之乔,俩人坐沙发里等饭。
舒桐赶忙去叫厨房备餐,同时心里打鼓,还是决定和首长通个气。
转头邵勋的电话就打回给了邵安澜。
“宝宝,和之乔在一块吗?”邵勋问。
“我俩在一块儿呢爸爸。”
“把免提打开。之乔,哭鼻子了是不是?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回来和爸爸妈妈一起吃好不好?”
饭后他们三人对坐书房,杨之乔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明白邵家这么处理其实已经是眼下局面的相对最优解了,不这样做邱家怎会罢休?他俩怎会安宁?
只是恼恨自己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永远是别人已经把棋局布好了,棋都下完了,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棋子。
“之乔,爸爸给你捋捋这事的前因后果,你就能明白些。”
其实最初邵安澜想出来让杨之乔拥有一个法定邵家正式身份,起源于那次杨之乔生日决然不要房产,让邵安澜改名。
邵安澜看得出来杨之乔很怕,那种怕好像邵家的产业是什么脏东西什么病毒,沾上了会毁了他家里的一世英名,让他身陷污淖,平白玷污了他杨家的清正廉洁。
邵安澜厌恶杨之乔要把自己家里和他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的决绝无情。
同时邵安澜深深体会到杨之乔每次提分手的随意任性,他实在没有安全感,他怕没有什么把杨之乔绑住,杨之乔真的哪次就跑了。
所以他就是要用什么东西让杨之乔和他们家永远千丝万缕地牵扯不清,产业也好,收养也好,给他办升学也罢,都是他想用这些东西制造羁绊,和杨之乔深度绑定的手段。
邱家的突然发难是在杨之乔要去夏令营那当口,邱芳菲和家里通气说想开了,放下了对邵安澜多年的执念,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是终于放下了,邱家可没那么容易放过邵安澜。
两家的儿女姻缘谁人不知?闹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节,突然邵安澜说自己喜欢男人,还和小男孩光明正大地同行同住,这不是打邱芳菲的脸吗?这不是打邱家的脸吗?
于是在邵勋出发救灾前,邱缘之和邵勋深谈了一次,那意思就是自己宝贝孙女很伤心,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不许邵安澜再这么胡闹下去,要不“改邪归正”继续和邱芳菲的婚约,要不“改邪归正”把这毛病彻底治好了。
至于怎么治,他们家里有专家,有法子。
当时邵安畿的手续都快办完了,邵勋当场表态杨之乔是自己收养的义子,俩孩子这辈子永远只是手足之情。
其实到这一步邱家仍不甘罢休,还想继续动杨之乔泄愤,于是邵安澜把杨之乔关在疗养院里,自己不露面,重兵把守,连信号都掐了,直到邵勋回京。
“之乔,你想想,你是乔少,背后是安澜一个人,你是四少,背后可是整个邵家,谁不得掂量掂量利害。”
邵勋隐去了上面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说开始为他办身份是想给他法律保障,让他成为邵家人。后来邱家的胁迫加速了事情的进程,这么做恰巧解了燃眉之急。
坐在邵勋面前,要邵首长,为他们两个天真胡闹的小辈解决一切问题,承担一切后果的万能的长辈来亲自给他解释,给他陈情,要他体谅,要他理解,要他翻过这一篇。
杨之乔就是再不懂事,再不明事理,到了这一步,也再没有指责什么不满什么的余地。
杨之乔低着头,全盘接受了木已成舟的一切。
邵勋可能不太放心杨之乔再有什么情绪波动,留他俩在家住几天。
到了一个周五,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邵勋突然提出今天有个场合想带他们俩一起去,不算对外的严肃政务,带孩子们去见见。
杨之乔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所谓“见见”是要见谁?他作为邵家的孩子,是以邵安畿的身份吗?
愿不愿意做养子是他自己要过的关,邵勋做他爸爸的架势这些天已经完全拿了起来,话说开了对他也再没有那些对外人浮在表面的客气,有什么不满意就瞪眼,今天只是告知一下俩孩子,一会就出发,没有给杨之乔留什么婉拒推辞的余地。
本想着能跟邵安澜说说小话探探虚实,出门就跟邵勋一辆车,直奔目的地,没给他留什么机会。
到了地点不安的潜意识更加强烈,邵勋虽然说不是严肃对外的政务场合,可这是什么地方,从进门杨之乔就开始打退堂鼓,这个“见见”恐怕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意思。
进门杨之乔就被光鲜大气璀璨夺目的宴会厅夺走了一些神智,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完成什么任务,被什么人“见见”。
前半段至少和邵安澜坐在一起,邵安澜看出他的心神不属,在和别人交谈的时候会分出心思私下里挨挨他的腿碰碰他的手,得空了递给他一杯茶,看他的表情。
杨之乔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却扎扎实实感受到了自己完全不属于这个场合的突兀感。
后面邵安澜被人叫走了,杨之乔过了几分钟在全场眺望找他,在遥远的主桌,他看到了谦逊有礼弓着腰回答眼前坐着的人问话的邵安澜。
坐着的那个人,虽然离得很远,甚至看不清面目,但在这前呼后拥万众瞩目的宴会厅,邱满园像个纡尊降贵的神祇,散发着雍容大气的光芒。
杨之乔坐不住了,离席去洗手间,被厅里的灯光晃得有些目眩,出门被服务人员带到了僻静的休息室。
冷水洗了脸,杨之乔坐在沙发上呆了好久好久。
呆到明白过来今天这个场合恐怕不是邵勋想带他来,而是有人想要他见见世面,开开眼。
他早该睁开混沌无知的双眼,清醒地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遵循着怎样的运行规则。
等到腿都坐麻了想到也许该回去了,杨之乔打开休息室的门发现外面空无一人,他身处一条幽僻的走廊,长到看不到头。
刚才过来的时候失魂落魄,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现在好了,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杨之乔坐回休息室里,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也许等下会有人在这里给他上堂课,给他讲讲他的幼稚单纯给所有人带来了多少困扰,告诉他如果继续这样无知擅闯,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什么样的恶果。
杨之乔准备好了,有人来谈,他就马上如实说明自己现在的想法,一秒都不恋战。
等来等去,没等到什么要教训他威胁他跟他谈判的人,等来了邵安澜问他在哪怎么不见了的电话。
和邵勋邵安澜汇合,踏上归途。
“你去哪了宝宝,怎么出去了?你手好凉,吃东西了吗,饿不饿?”邵安澜一脸心疼嘘寒问暖。
“没胃口,去了休息室。”杨之乔看了看两人。
“邵首长,今天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愧对您和家里的一番好意,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还在世,我不能改名换姓被别人收养,没有道理。是我不知进退误闯天家,我该醒悟了。”杨之乔冷静。
“安澜,你我不过谈一场年轻人稀里糊涂的恋爱,我没想过给你找这么多麻烦,把本来都在轨的一切拉到计划外。看在我只有19岁初恋就跟了你,一场大梦做到今天,请你原谅我的无知荒唐。你醒醒,我也醒醒。我们不分手,但是暂停都冷静冷静,等合适的机会有缘再继续吧,我真的累了。”
“安畿,刚才人多,爸爸没照顾到你,让你不舒服难过了是不是?别怪爸爸,你是大孩子了,好好的。”邵勋一个制止的目光看向慌乱的邵安澜,自己探过身子搂住杨之乔,拍了拍。
“邵首长,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杨之乔盯着近在咫尺邵勋的脸。
“我想我也早就说得很明白。”邵勋笑笑,“安畿,听话。”
到家杨之乔自己补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午餐,邵安澜在身边欲言又止跃跃欲试,均被邵勋的眼神严厉制止。
“哥,我去睡一觉,你也歇会儿吧。”杨之乔吃完,上楼去邵安澜小时候那屋自己呆着了。
躺着想事,想着想着睡着了。
醒来在邵安澜小书桌上试图写封信,留给邵安澜,作为他落荒而逃的道歉信。
“之乔,出来吃点水果好吗?”四点多邵安澜敲门。
杨之乔知道不该把情绪发泄在唯一曾经与他真心相对的人身上,所以没有和邵安澜对抗,出门被邵安澜紧紧抱在怀里,带着下楼。
拐到前厅,杨之乔在沙发上看见了他这辈子没想到能在邵家见到的人。
“之乔,怎么回事,不舒服吗?邵首长、夫人和安澜都很关心你,我特意来看看你。”杨毅从沙发上站起来。
杨之乔一刹那以为自己午睡没睡醒,在做噩梦,走近两步难以置信地仔细端详杨毅的脸,辨别眼前的景象是不是现实。
“邵首长、夫人和安澜都很担心你,别让长辈为你操心。为了你的事,邵首长安澜花了很多心思,这是我都知道的事,你怎么不懂事?快给邵首长道歉,说你不胡闹了。”杨毅扭着眉头,拉住杨之乔的手腕。
杨之乔难以形容眼前说出这些话的杨毅的神情,一副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威压自己完成任务的样子,会是自己朝夕相处到高中的爸爸?
杨毅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和邵安澜的事的,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邵家人的,什么时候开始帮着外人卖儿子的?
果然他突然的晋衔是奖励,奖励他促成了自己在邵家安排下继续读研。
“诶,杨老弟,不要上来就说孩子的不是,之乔这孩子很聪明,也很听话。只是今天闹些矛盾,也情有可原。我想你来和孩子说说话,让他心里疏解疏解,对他有好处。”从邵勋和睦亲善的语气来看,他和杨毅肯定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之乔,爸爸来看你,太开心不知道说什么了?有些日子没见了吧,爸爸知道你不开心飞来看你,刚坐下没一会儿,爸爸多关心你,快给爸爸倒茶,别傻站着了。”邵勋像教导自家儿子招待客人的礼仪世故一样,温言指挥。
杨之乔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惊讶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说不出话,做不出动作,不知道该怎么想怎么理解。
“之乔,坐。”邵安澜拉着杨之乔到沙发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