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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丛林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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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宵出门,杨之乔赌气,“我不想去!我不去!他肯定又要骂我!”
邵安澜听邵勋刚才那意思,这事确实是还没完,杨之乔现在被叫去,肯定又逃不过一顿责骂。
“宝宝,我们一起去,我陪着你,我替你和爸爸解释,你别多说话,别顶嘴,咱们速战速决,好不好?”
“我不想去,你替我去道歉好不好?我怕他,我也怕那个书房,他从来没有在里面对我有过一个好脸色,一句不疾言厉色的话,他讨厌我我以后不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了,为什么他总是针对我?我就算一无是处,也用不着这样揪着不放吧?”杨之乔痛苦万分。
也许邵勋如果真的坚持这样无休止地打压他,邵勋真的可以彻底征服他,击溃他。
“这样吧,我先去跟爸爸聊一下,然后再看情况。你别把事情往更糟的方向想,冷静一下,我马上回来。”邵安澜看杨之乔情绪崩溃,只好自己先去找邵勋,能顶一阵顶一阵。
“宝宝,你那个论文格式怎么回事?”十几分钟后邵安澜回来了。
“什么?什么格式?”杨之乔正在刷脱口秀转移注意力,强行不让自己想那事继续难受。
“你看看你交给老师的版本,是不是格式没调对?爸爸说他看到了你留在他电脑上的版本。”
杨之乔赶忙打开他和辅导员的邮箱,一看,果然,所有段落都是首行只空了一格,杨之乔懵。
改好后杨之乔给老师打电话,重新发了一版,所幸这一版只是给学院老师看提修改意见的。
“弄好了你就过去吧,爸爸说不是要批评你,继续论文的写作研讨而已,别胡思乱想。”邵安澜宽慰。
杨之乔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敲响了邵勋的门。
“论文你看到了?”邵勋坐在电脑前。
“已经给老师替换新的修改后的版本了,是我的疏忽大意,没有认真检查就交了,我知道错了。”杨之乔姿态很低。
“以后可不许这样粗心大意,以免前功尽弃。”邵勋淡淡的,没有多做批评,毕竟昨晚又折腾到很晚,杨之乔这些天也确实很勤奋努力。
“但是饭桌上那件事,我真的没有话里有话,如果有想法我大可以直说,绝不会拐弯抹角含沙射影,我不是不想,我是不会。我没有觉得写论文是吃苦,也没有不知足挑三拣四,你怎么想我无法左右,但我总知道我自己的心,没有就是没有,这一点我不能向你认错。我可以向你道歉,食不言寝不语,我没规矩瞎接话,这点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杨之乔还是勇敢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知道你大概是没有指桑骂槐的胆子,但那话我听着实在刺耳,我听不得。”邵勋正色。
“以后我少说话,多说多错。”
“这倒没什么坏处,事以密成,祸从口出,嘴上的修为是一个人最大的修为。这也是我早晚要教给你的一堂课,万稳万当,不如一默。一句话,你不说出来是它的主人,说出来,你就是它的奴隶。你不确定一句话说出来是否比沉默更有用,你应该选择沉默。”
“好的,我知道了。”杨之乔恹恹地,低着头情绪低落。
“好了,别这么无精打采的,把餐桌上的小插曲忘掉。爸爸现在要表扬你,虽然我们论文研讨小组的开端不是那么理想,但是你坚持了下来,而且越做做好,态度越来越端正,思路也越来越清晰,最后的修改阶段爸爸认为你做得很好,特此提出表扬,并且有奖励,激励你后半段越做越好,咱们争取写出优秀论文,拿下优秀毕业生,爸爸相信你。”邵勋眼含鼓励,面带笑容,很是和煦。
杨之乔抬起头,带着些难以置信,他那论文?基本都是邵勋一推他才一动,邵勋说怎么写他怎么写,邵勋说怎么改他怎么改,自主性基本为零,要说值得表扬,那可能只有他越来越听话一点了。
恐怕是邵安澜刚才来为自己说情,让邵勋别一昧批评他,偶尔也鼓励鼓励他吧。
“我该谢谢爸爸才是,如果不是爸爸的教导,我连路都摸不着,门都进不去,不可能有现在这样基本成型合规的初稿。全赖爸爸不弃,我是朽木。”杨之乔倒也是真心话。
邵勋开怀一笑,“臭小子!认真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爸爸奖励给你,精神上的激励要有,物质上的也要有。”
“如果一定要有的话,我想放三天假。”杨之乔实诚。
“不准。时间紧任务重,今天可以算放假,休一天,明天继续。”
“那我要百达翡丽!”杨之乔赌气,放个假都不许还虚情假意,干脆谁也别想好过。
“好,买。要哪一款?”
“可是……有点贵吧……”杨之乔惊讶,他就那么一说,好几百个呢,真能要吗?
“价格不是你考虑的问题,爸爸送你礼物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如果我要仅仅是因为虚荣攀比,你也会买给我吗?”杨之乔好奇。
“邵家的孩子没有在家满足不了的物质要求,别人有你为什么不能有?以后想要什么先回家来问爸爸要,真有爸爸给不了你的,再去向别人要不迟。”邵勋这一句霸气十足,杨之乔油然升起一份敬佩,大丈夫当如是!无怪邵安澜出门在外底气十足,眼高于顶,有这么个爹,谁不能呢?
“型号?”
“我开玩笑的,我不要礼物,无功不受禄,奖励我受之有愧。”
通过和邵勋的斗争,杨之乔发现人和人相处有时候真是丛林法则,谁狠谁难搞,对方就会推让迁就。谁唯唯诺诺,逆来顺受,那未来就有的你受。
邵勋一直都握着主动权,想怎么折腾他就怎么折腾他,可他一反常态,和邵勋相处不再谨小慎微、不再软弱,而是直面恐惧,想说什么就直说,越过了刀锋之后,反而觉得邵勋也是个人而已,放下了对级别地位的滤镜,那些东西和他有啥关系?他又不靠邵勋往上爬,说到底自己是他儿子的男朋友而已,他在外面怎么横怎么牛逼那是他的事,回到家里对他摆架子那就是自不量力,谁看他脸色?谁要他养活?
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软弱,为了他们面子上的平和,显着自己尊敬长辈温良恭俭让,邵勋还不知道怎么继续拿捏他,让他吃瘪。继续隐忍,就只有继续受欺压。
于是杨之乔干脆触底反弹,不装了,开始大胆做自己。
邵勋说啥只要他感觉不舒适,第一反应先反对抵抗,拒不配合,管是非到底如何,这样就算最后不得不按邵勋的意思去做,难度也小,门槛也低。
他就这个烂性格烂脾气,怎么了?你儿子选的,你自己“收养”的,不满意给他开除了!
他也算明白了,自己光脚不怕穿鞋的,要想开窗,一言不合就犯浑,先把屋顶掀了再说。
摆烂躺平在这个家绝对有用。
对杨之乔开始和他爸这样相处,邵安澜是一百个不敢相信。
杨之乔在外人面前那是乖巧懂事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人设,除了跟自己窝里横,没有他这样对待的人。
结果自己老爸成了他第一个撒气对象,他俩说话火药味十足,杨之乔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一点不加工处理,一言不合就呛呛起来了,打他出生就没见过身边有人这么跟他爸说话的。
他也看出来了杨之乔就是专门的,有事没事、有理没理、有意义没意义,他都得顶嘴闹腾一下,专门挑衅邵勋的权威,胆子之大令人诧异。
对于这种转变最懵的是邵勋,在他眼里,杨之乔是个性格乖巧,腼腆胆小的小男孩,在和邵安澜的关系里角色偏女性化,是个令人比较有保护欲,接触起来也省心的小孩。
几年相处他发现杨之乔挺聪明的,看着不用力,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有自己的想法,有原则,不需要他特别关注,在家里也融入的不错。
可从最近开始,他两巴掌突然像是打开了杨之乔的什么叛逆开关,把他青春期都没有发作的毛病激发出来了。
杨之乔像只刺猬似的,一碰就扎人,为啥就这么对他啊,全家上下都不会,怎么就针对他?所有人眼里的乖乖牌,就在自己面前是个大反派,他就一点不怕自己吗?
不得不说,杨之乔这样就很吸引邵勋的注意力,全家上下他就想着怎么对付杨之乔,防备着他在大家面前突然又给他下不来台,想着怎么能压杨之乔一头,给他下马威。
邵勋大可以不理会小辈的挑衅忤逆,但邵勋偏偏好强,不能接受家里有个刺头,随时等着跟自己对着干,他就总有事没事招惹杨之乔,刻意怼一句杨之乔,话里话外透着敌对,可这份敌对也没有走向嫌弃厌恶,反而带着些不言自明的亲昵。
这样客观上就使得杨之乔在邵家的存在感大幅增强,似乎造成了某种误解,娇憨惫懒的幺子才是真正得宠的,懂事识大体的孩子反而往往不那么有底气。邵勋和杨之乔针锋相对的争吵顶嘴才更接近于普通家庭里亲子相处的真实情况,而这恰恰是邵家家庭教育过于有距离感分寸感而造成的重大缺失,大房二房加上邵安澜都不敢真正越过邵勋权威的雷池一步。而杨之乔被逼急了,一身反骨激发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破罐子破摔,他在邵勋面前白眼翻上天的松弛感成了他在这个家里地位最好的证明。
邵安澜也渐渐发现,爸爸原来可以是那样生动的,嬉笑怒骂的,而不只是自己眼前那个一贯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真是搞不懂,自己带回家的媳妇,怎么就成了他爸的真养子。他俩掐架就算了,自己老爹气得跳脚,还不忘上赶着给杨之乔送手表,顺带也送了自己一块情侣的。
论文交了,杨之乔只想和邵安澜回他俩自己的家。他都快和邵勋处成敌人了,他教自己写论文终于告一段落,杨之乔只想回家,敬而远之。
他俩回新院住了两周,杨之乔想起来爷爷那边的事还没下文,回了趟家。
爷爷问了他推荐资格和石一白的相关情况,对他做了一番思想教育,说好了这几年他算杨之乔再开个小差放个假,毕业了一定要回家担起他本应背负的命运,传承家里的衣钵。
杨之乔应了下来,谁知道几年后又是怎样一番光景,走一步看一步吧。
学校那边录取成功,事算成了,邵安澜和杨之乔庆祝一番。
周末回邵家,邵勋举杯,庆祝杨之乔成功录取,双喜临门,杨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提了少将。
杨之乔不太关注家里长辈级别这些的俗务,但他也知道爸爸卡在大校这一级很多年了,这次得以提拔,该是很好的事儿。
杨之乔又不禁多心,这次邵家对杨毅的过度关注让他觉得不太自然,难道他们背着自己有联系?爸爸是邵家队伍里的人?这次提拔是对他促成自己读研的奖励?
杨之乔稍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想,惊得自己后背一阵阵发麻,手脚冰凉。
如果杨毅真的早就和邵家有联系,自己现在自欺欺人地演着的瞒天过海的戏码算什么呢?他亲爹在他“后爹”一家背后帮着他们搞自己?
杨之乔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不能想下去,如果想下去,哪怕仅仅是想,也足够让他精神崩溃。
邵安澜白天跟他爸出去了,杨之乔准备着毕业的表格材料什么的,在书房倒腾收拾。
平时他从不会乱翻邵安澜的东西,这份边界感他还是保持得很好的。这天也是第六感驱使,杨之乔鬼使神差地打开书桌最下面几个插着钥匙的抽屉。
里面是写着邵安畿名字的财产证明。
这处院子、四合院和好几辆车。
当初杨之乔坚决要求邵安澜改名字,原来是把杨之乔改成了邵安畿。
绕了一大圈还是属于物理意义上的自己。
杨之乔捧着这些文书材料脑子嗡了一声。
为什么邵家如此执着于在他名下落产业?
是要等自己不受控了、被抛弃时一举给他送进去?
他们家里一定要把这么多不可能属于自己的财产白纸黑字大剌剌地落在自己名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邵安澜到家时邬琦说杨之乔在准备毕业的材料,在书房呆了一下午了没出来。
邵安澜一边解着扣子一边上楼往书房走。
进门就见杨之乔有些呆愣地坐在地上,手里脚边摊着一堆材料。
“宝宝,在看什么?想出门去吃吗?”邵安澜看到封皮的袋子就知道杨之乔找到了什么。
抽屉从未上锁,这些东西一直这样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只是杨之乔从不会乱翻他觉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从没想过瞒他啊,邵安澜毫不心虚。
杨之乔站起身,神情徒然带着些小心翼翼和试探,“我们……还会结婚吗?”
邵安澜眼皮一跳,有些猝不及防。
他以为按照杨之乔上次对于这些财产可能会危及杨家的过虑,这次翻到这些东西还是会推脱,让自己再次改名,纠缠不止。
没想到却突然问了他这样的问题。
面对邵安澜神情的微变,和短暂的沉默,杨之乔心下了然。
“没关系,就以兄弟的身份……”杨之乔落寞地笑了笑,“没准儿可以走的更远呢……”
“宝宝,你听我说……”邵安澜想要上前抱住杨之乔解释。
“别说了。”杨之乔收敛了笑意,眼神儿直直的,“我知道你有苦衷,家里有苦衷,可我几次三番问你,你为什么要一再嘴硬?”
“不是我嘴硬,是……简单来说就是邱家使了点劲儿,现在这样是保护你我最好的方法。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向你发誓,除了对外身份,其他什么都不会变。这些东西是你作为我的伴侣应该拥有的东西,与杨家无关,就是我想给你,你收下就是了。”邵安澜紧紧皱起了眉头,语气越来越沉。
傻小子也有长大的一天,杨之乔看到这些财产居然能独立思索到背后的利害。
邵安澜心里紧了紧。
“至于结婚,国外的在国内作不了数你也知道,我们还是可以去领证……”
“兄弟俩去领证?国外的作不了数你是今天才知道吗?那你之前跟我信誓旦旦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是吗?”杨之乔突然情绪有些失控。
邵家一步步要他接受邵安畿的身份,原来是因为早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他们全家就已经迫于压力,做出了退而求其次的决定,用他的养子身份遮掩他和邵安澜的暧昧关系。
“骗你我天打五雷轰。”邵安澜后背冒汗,今天的杨之乔清醒犀利的没边儿,“只是本来我们可以做纯粹的伴侣,现在恐怕要经过一些技术处理……”